天空阴暗的几乎如同黑夜。
他们已经行走了多久了?
男人麻木的想着,只有从脚上传来的近乎麻痹的痛觉能让他稍微清醒些许。
但是踏进软塌塌的泥土当中那粘稠的触感又让他感到有些昏睡,毫无思考的跨入泥地,又费劲的拖着小腿把脚从泥水中拔出,这机械的重复步调完全不能让人拥有哪怕一丝的活力。
他望向前方,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正在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在这里只能看见稍微模糊的背影,披在他身上的雨衣随着动作看起来像是什么故事中的鬼怪一样诡异,在昏暗的环境中,只有那个人腰间挂着的灯光还在照亮着四周,可是那灯光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微弱,仿佛是下一秒就会被吹灭的蜡烛一样,看起来随时可能会消失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映入视野的除了环绕在周围,低头默默行走的同伴们,就只有黑色的雨在身边,在泥地哪边,在视线所及之处,永无止境的从昏暗的天空中落下。
他们曾经路过这里的土地,但是现在除了脚下的泥土,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无论是变得漆黑的泥土和岩层,还是不断生长又枯萎的花朵植被,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这里就像一个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异世界,时刻提醒着他们这里是异常的。
无止境的大雨掩盖了远处的声音,也将温度从空气中抽离。
在这种环境中,体力和身体温度流失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身上的装备不达标的时候,而在危险的环境当中,一些细微的事物就可能变成足以致命的错误。
这里是天灾的脚边,是卡兹戴尔近代无解的恐怖传说之地,腐朽一切的雨,先王诅咒之遗恨,“锈雨”的称号来源,不详的死亡之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无法理解,无法沟通,无法接触。
迷失进去的活人变成大地之上的坑洞,侥幸从边缘逃离的青年看上去却如同老人,只是靠近也会让人感到难受的本能。
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遍布野外的坑洞让所有的萨卡兹人知晓了黑雨笼罩之地的恐怖,这是最纯粹的,未知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能够走到这里,在这传说中的土地上一步一步的前进。
他们正行走在恐怖当中。
我们还能走多久?还能像这样前进到哪里呢?还有多久,就会变成那些大地上的坑洞呢?
老人们常说,迷失在诅咒之地的灵魂,是会永远徘徊在黑色的暴雨中的。
对于任何理解现状的人来说,想要保持冷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勇气带给人希望,却更容易让人感受绝望。
他情不自禁的有些悲观起来,阴郁的想法就像是墙角的苔藓那样在内心的阴暗当中滋生。
糟糕的环境,紧绷的精神,身体的疲惫,麻木的痛楚,一切的一切都是阻止生命行动的因素。
可是每当看见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人的背影,那挂着微弱灯光摇晃的人又好像带给他些许的勇气,让他还能鼓足力气向前迈出下一次的步伐。
虽然文竹的脚步还是略显踉跄。
文竹是在边缘地区出生的萨卡兹人,从童年起,这地方带给他的恐惧就根深于内心当中,就和大部分的萨卡兹人一样。
同样是萨卡兹人的白葡萄酒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这会儿走在前面的他正好回头望向这边,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身高也不大的萨卡兹却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坚毅的多。
当然,罗德岛出身的干员,就算他刚刚从实习生转正没过半年,也不至于在这方面还比不过一个原萨卡兹佣兵,反正他自己是不这么认为,也许现在状态不稳只是因为莫拉苏老爷子那套仪器的副作用。
虽然文竹并不是岛上那些神神叨叨的术士当中的一员,但是相处久了总是能从聊天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法术的事情。
一切获得的能力都是等价交换得来的,就算暂时明面上无法察觉,但是命运总会收走它应得的那部分。
命运是反复无常的,但又在某些方面公平至极。
付出时间与辛苦的锻炼能够获得强健的体魄,而想要获得强大的源石技艺又想走捷径,那命运总会从别的地方收走本应付出的东西。
在禁忌之地行走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里本就是靠近天灾周围的危险地带,按照经验来说,天灾是会吸引源石的气象,根据种类的不同,吸引源石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但是最终结果都是会产生危险的高浓度源石粗矿密集地带,正常人如果不带防护迈入这种区域,别说是变成矿石病患者,就连能不能保持清醒活着走出来都是两说。
但是卡兹戴尔地区和萨尔贡地区等地带近年逐渐出现的搁浅反应现象,又将这些常识中的理论逐渐推翻。
不对,准确的说是产生了新的理论。
光是罗德岛自身过往的研究就发现了不少关于搁浅反应与源石产生的特殊自然现象。
比如,有些时候,在搁浅反应经过的地区,留在黑色土地上的源石粗矿会变得更加具有活性,按照术士们的话来说,那些源石变得暴躁了起来,但是不同地区同样的环境下,也会有源石变的惰性的情况出现,那些源石中的能量依旧存在,却变得难以被利用,令人无法理解。
因此在某些极端条件下,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在防护不足的情况下徒步穿越重度源石区域。
罗德岛的专家们推测可能是搁浅反应当中的某些因素对源石产生了某种影响,但是那一群源石领域的专家们对陌生的知识一筹莫展,除了那些“希格斯先生”发布的学术报告外,没有专业人员,不知道需要哪些仪器能够进行科研,研究只能陷入僵局。
就是那些可能存在的粒子的名称:“开罗尔”,也是从希格斯先生的学术报告当中知道的。
他们刚有的不确定推测,在别人那里都已经是完整的理论体系了。
属实难绷。
顺带一提有部分人认为那个神秘的希格斯先生就是“锈雨”本人,但是完全没有证据。
虽然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不是本人,这俩人也绝对有什么关系,除了希格斯先生之外,唯一一个能够驱使“时间雨”的就是这个恐怖的传说,要是没有什么关系那才是见鬼了。
虽然不清楚锈雨本人是如何在这里行动自如的,但是没有谁会比老学究莫拉苏更能清楚的明白,一直行走到现在所付出的代价。
他的仪器“死亡罗盘”,虽然能够判断出搁浅体的大致方位,但是这个设备本身只是机械构造产物,搁浅体是死亡的幽魂,是活人离世灵魂的回响,是在彼岸招手的虚影,而作为死物的机械造物没有灵魂,是无法对其产生共鸣的。
在当初一筹莫展的日子当中,设计者老学究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