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下城区,冒险家协会的前台坐落在一片粉墙碧瓦的楼台之间。飞檐斗拱的木楼之内,接待员小姐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褶裙,深绿色的罩裙和衣领使她风格谦抑而不张扬,很好地融入到这座商港之中。看有来客,她马上转过头来,脸上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
来者打断她的话:“是凯瑟琳小姐吗?”
话虽这样问出口,他心底已经多了八分肯定。张宇航真切记得,在来这里之前,在提瓦特之外的时间,每天做完四个每日委托后都会来这里一次。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荧屏背后的世界被勾勒上无限细节扑面而来,东边鱼市咸腥的海风中似乎有游戏BGM《杯中明月》的协奏,他自穿越后那种似是而非,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又强烈地显现出来。
接待员小姐没有对张宇航打断她开场白的丝毫介意,她微笑道:“没错,我是冒险家协会的接待员凯瑟琳,负责为冒险家们提供任务发布和情报支援工作,而且这份服务全年无休哦。”
张宇航道出自己来由:“那么凯瑟琳小姐请容我问一下,要怎么加入冒险家协会呢?”
接待员小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敢教阁下贵姓?”
“免贵姓张,唤作宇航。穿越人士,前几天刚到提瓦特。”
凯瑟琳回道:“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加入冒险家协会。我是冒险家协会的接待员凯瑟琳,请问这位新人冒险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新人冒险家?”某新人冒险家错愕,“这样……这就成了?”
“是的。”凯瑟琳小姐颔首,“请放心,冒险家协会无需会费,也更不会强制冒险家履行什么义务。换句话说,加入协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哦。”
“这也太草率了吧。”刚刚从宫僚住义作风中脱离的张宇航有些不适应。
“蒙德分会那边倒搞过一次什么‘入门考核’。”凯瑟琳瞟向东北方的远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弄出来的‘入门考核’难得离谱,协会里的冒险家们也都自由散漫惯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好吧。”张宇航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请问凯瑟琳小姐,你们这里有关于‘群玉阁重建工程’的委托吗?”
……
“嘿呦,开船喽……”
“嘿,嘿,嘿呦呦……”
正值璃月城将醒未醒,天幕间还挂着几颗大星。不过东边海面已经泛着金光,码头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号子,宣告这座城市今天新的开始。
张宇航被凌晨的海风吹得哆嗦,他穿的还是穿越时带的那件T恤,“早知道就穿件外套的”,他在想那场造成他穿越的车祸之前的事情。
码头上有人穿的比张宇航还少。他们上身几乎只披挂着几根布条,透出精壮的筋肉和古铜的皮肤来;下身也只有件犊鼻短裤。他们滚大的汗滴浸湿栈桥上的木板,在张宇航的位置甚至能看到这些人头上腾腾的白气。
几十号人扛着绳子,唱着号子,佝偻着向前使劲。这是群纤夫,他们在拉大船入港。
“不是,海船需要拉纤来进港吗?”站在那儿的张宇航心生疑窦,这似乎偏离了他前世的某些常识。
正当他思索没个结论,伸长脖子想仔细观察的时候,张宇航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宽大的胸膛,浓密的护心毛几乎要糊到嘴里去。
“想什么呢,新来的。”他抬头见到一张凶恶的脸,“船靠岸后你就跟着他们去卸货。这呆呆傻傻的模样,别是头天就误了工,扣了月钱,一天白干。”
虽然过程曲折,但张宇航总算拿到了璃月总务司向他承诺的工作。
码头搬运工。
“行了郑哥,可别把新工人给吓跑。”远处传来清亮的女声,一个精干的女孩大跨步走来。
被叫做郑哥的大块头对自己一行人喊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巧仙,你们也能叫她李姐。李姐在咱们这儿干的时间也不短了,以后就是你们的工头。跟着李姐好好看好好学,咱有把子气力,也够混个温饱。”
被称作李姐的女孩穿的青布衣服补丁撂补丁,看起来也是穷苦人家;但她双目炯炯有神,面相非常年轻。
她说:“岩之国土的根基是「勤劳」。勤劳即为相信自己,即为相信通过汗水、智慧和力量,在璃月的土地上,人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能是李姐讲的有些晦涩,聚集在码头上的众人一时讪讪,气氛略显尴尬。郑哥挠着头应声道:“巧儿姐不愧是读过书的,讲出来的话就是跟咱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张宇航感觉李姐讲的话在哪见过的样子,于是发问:“「勤劳」的哲学 后半句说的是‘在诸神的土地上’吧。”
被称作李姐的少女一脸莫名其妙。张宇航感到后背有人用胳膊肘推他,一旁的工友和他耳语:
“嘿,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自从上礼拜‘漩涡之魔神’奥赛尔被镇〇压了以后,七星和仙人们就宣布璃月是无神的国度了。”
另一边,他们的新工头已经转过身去,只给众人留下两条细长的马尾辫在海风中飘荡。
“走吧,时间紧迫。”
直到大船抛锚,岸边人才蓦然发现这艘平底货船压根没和水面接触。
锚索收紧,船底的木板才被沾湿。
“这是,浮空船?”
虽说此方世界有种种不可思议,对凡俗民众而言,那种神秘似乎和自己的生活隔得很远。
算起来,张宇航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超凡现象。如果不算天权凝光的话。
“运‘浮生石’的船啦。”李巧仙拍拍他的肩膀,“这些是建‘群玉阁’的建材。过海灯节的时候,天上全是这玩意。”
难怪这艘船入港要纤夫引导。张宇航想到。
离水之船,棹桨和船舵都无从借力。在外海中,尚能用风帆粗略控制方向;入港后,就只能靠纤绳控制了。
“这轮来的新人可不少啊。”距离卸船还得一会儿,正在等货的郑哥忽然提议道:“等干到午休,咱们几个不如去‘万民堂’拼几盅酒?巧儿姐请客。”
“好。”
“李姐豪气。”
众人轰然应诺。
到大日当空时候,暑气蒸腾。张宇航变得大汗淋漓,臂膀和脸颊都被烤地通红,四肢瘫软无力。
浮生石会自发向天空飞走,一般情况下一次运不了多少。
不然会连人带石头一齐飞到天上去。
所以他们搬运浮生石的推车都有额外的负重。如此,张宇航在搬这种石头的时候好似牵着一大团氢气球的小贩,并无太大负担。
把带负重的空推车推到栈桥,才是实打实的体力活。挨到午时,已是精疲力尽。
船上的水手、港口的苦力,在得了闲后都会去吃虎岩消费。
(或者一些有门路的,能找到城里的暗娼,在被七星禁止的温柔乡里进行更大的消费。)
要论吃食,就在吃虎岩地界,有座蓝布门帘半掩的店面,那正是本地老饕才熟知的去处:万民堂。
据说万民堂老板卯师傅世代从厨,手艺称绝。
“可惜卯师傅的那位女儿不在。”李巧仙举杯向众人敬酒,“不然各位就能领教提瓦特真正的‘人间至味’。”
八仙桌上菜肴丰盛,水陆毕陈。光张宇航一眼能认出来的,就有「金丝虾球」、「水煮黑背鲈」这样的硬菜。
“李姐破费了。”他谢过一声,便不顾仪容,狼吞虎咽。
张宇航的工友们也不跟他客气,都是卖力气的,胃口极好。很快,下道菜还没上桌,眼前的盘子就风卷残云般变干净了。
身为东道主的李巧仙却并没有动几下筷子,只顾招呼着别人。
在桌子暂时空下来的时候,她笑语盈盈地看向张宇航,问道:“你就是张宇航吧。”
他回道:“是我。不知道姐姐有何贵干。”
“吃完饭能不能留下来,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顿时,万民堂内一阵哄笑,嘈杂中夹着口哨声。张宇航邻座的工友向他竖起大拇指:“行啊兄弟,这才半天不到,就攻略李姐芳心了?”
“有什么关窍,闲下时不妨教教老哥?”
另一边,他看到托着下巴的李巧仙明眸皓齿,风华绝代。
堪那是一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