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
藤原敲门后推开了这道红色橡木质的房门。
门居然没有锁,不过想了想也是理所当然。
藤原想起了三天前上面指配给他这个搭档时的说辞。
[藤原绿……哦?个人资料上说你以前是学雕塑的吗?]
白眼的前辈本来犹豫不决,看到这一行后立刻拍下桌子把结论说出。
[你去和目黑东搭档吧,正好缓解一下他的无聊!]
“有人吗?”
藤原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址也是那位白眼的前辈给的,说是搭档的住址。
说起来真是厉害啊。
抱着兴许家里没人的心态,藤原拿起画家家里的咖啡杯端详起来。
最近挺出名的那个[天才画家]目黑东先生居然真的是特异四科的成员,我还以为是传闻呢。
不过……
放下咖啡杯,藤原看了看目黑东的家。
这也太乱了吧。
先不说咖啡杯上全是咖啡渍,一看就是完全没洗过的样子,家具摆的和乱丢的垃圾一样,有些地方还沾上了水彩了颜料,看来对方是画完画没洗手就到处碰东西,才会导致这种场面出现在自己家里。
藤原皱了皱鼻子。
水彩微倒是没什么,他以前是美术生出生,家里的弟弟想上早稻田才被迫放弃生涯跑来当恶魔猎人赚钱,所以藤原早就习惯这种味道了。
里屋是什么样的呢?
画家的居所还挺大的,看来通过最近的大火卖画赚了不少钱,也有可能是一开始就有点钱才租的这栋大房子。
藤原迈步走向了里屋,一时间没想起这样的行为有多么不妥。
除了惯用的厕所以外,里屋的走廊居然只有一扇门。
是卧室吧。
看见门虚掩着,藤原的手比脑子更快一步,他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是——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一头乱糟糟头发,像是头顶一个鸟窝的男人正坐在画布前,画着写实画。
被他写实的对象……
“啊,你来啦?”
“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新搭档藤原哦,目黑。”
“不是,这个,这个是,唉,这个,前辈你……”
藤原结结巴巴地讲着画,手指也在至身上乱指着,一脸的惊慌。
“啊?你说这个?”
至面目狰狞地道,刚刚要解释就被藤原所打断。
“前辈你的那里烧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藤原站在门边,手指指着模特至。
画家坐在画板边,用画笔画着模特至。
模特至端坐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什么也没穿。
“可以不用保持这个表情了。”终于,画家开口说出了藤原听到的第一句话,“我已经把你的表情好好画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下半身。”
“哦。”至放下了表情,伸手按熄灭了火然后重新变回原来的姿势:“火的话待会再点吧。”
“啊,啊……”
藤原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什么,可惜大脑已经被至破坏掉了。
“是画展啦。”
至转头向藤原解释道。
“头别动。”
“好。”
把头拧了回去,至继续道:
“目黑过两天要在涩谷办个人画展,托我来给他当压轴画的模特。”
“啊这这这……?!”
“画名叫《痛苦的人》。”
画家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只有他能做到当这个模特。”
至点了点头,“综上所述,所以——”
“头别动。”
“好。”
“综上所述,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啦。”
了解到事实的真相,藤原轻松地松口气笑道: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事呢,原来是……”
“不对!这不就是恐怖的事吗!”
吵死了。
画家皱起眉掏了掏耳朵,继续提笔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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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神迹……”
“简直就是萨尔瓦多·达利再世……”
无数人在会场里四处奔波,又在各处自己所喜欢的画下停留。
其中最受欢迎的,无疑是会场中心的那幅画。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年近80的小老头几乎是要流出泪来,他正是日本著名的艺术家内田正泰。
他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全都说在了点子上。
“不是简直就像,确实有真人模特。”
至身着一幅休闲服吐槽道,他今天也来捧场了。
“话说这画里的角色好眼熟啊……”
一句评论让他全身一震,那是一位公安来的恶魔猎人。
至扯了扯身边的画家,目黑此刻没有去接受那些阿弥奉承,而是在端详自己的某幅画作,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这里有不足”“果然还是xxx比较好”这种话。
“干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让你把眼睛改成黑色的了,大伙还能认得出来是我?”
画家冷哼一声。
“因为我完美复刻了你的脸,比例完全是一比一,这我有自信。”
至挠了挠头,“也是。”
“……”
一阵沉默过后,他突然惊悚地道:
“喂等等你不会把这东西卖去卢浮宫吧?!我可不想我的脸在那遗留千年啊!”
不是他吹擂,《痛苦的人》确实是拥有了这个级别的水平,刚刚也有博物馆来的专业人士找画家谈过。
“不可能。”一只五颜六色的怪物从目黑随身携带的画笔盒里探出头来,“目黑答应了要把这幅画给我。”
“哦——是画之恶魔啊。”至摸了摸它巴掌大的脸,接着手就被拍开了来,“最近过的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工作啊?”
“要你管。”
“我错了,有在好好工作。”
画之恶魔流出了水墨画一样的冷汗。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至注意到了《痛苦的人》面前某个傻笑的修女,为了防止她自爆出模特是谁只能冲过去把她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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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黄色会好点吗?明黄色……”
画家还在沉吟着,周围却慢慢地一个人没有了。
来阿弥奉承的被他的无所谓呛了回去,来询问意见的发现自己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最终,只有一个人对他开口道:
“目黑先生?”
画家转过了头,发现是他的新搭档藤原。
“那个……请问你为什么要来当恶魔猎人呢?”
犹豫片刻,藤原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着的,极其想知道的疑问。
画家和他不一样,他通过卖画就能赚钱,自己是因为缺钱才来当恶魔猎人的,画家又是因为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画家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至曾经叮嘱过他“明天是你的个人画展,你要是不好好打理下形象的话就完蛋了”,可惜他还是没听进去。
也许是对方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藤原再次道:
“呃……我是说您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所拥有的轻松又快乐的生活,来做这些……”
他顿了顿。
“……杀生的恶事?”
杀死恶魔依然是杀死生命,对藤原来说哪怕是打着[保护人类]的标题,这也是实实在在是在为了自己赚钱而剥夺其他生物的性命。
“恶事……啊。”
出乎藤原的意料,画家没有关于这点进行反驳。
“你有看过《尼各马可伦 理学》吗?”画家第一次正视了他的眼睛,“亚里士多德写的。”
“没有……”
画家继续把视线移回了自己的画上,那是一幅描绘灿烂紫罗兰花海开放的画。
“[一切艺术,一切希求,以及一切行动与探索,都可以看作是以某种善为目标。因此,可以从事物追求的目标出发,来正确地界定善]。”
无视画展[不可抚摸画作]的规定,画家把手轻放在自己的爱作上:
“对我来说,只要是为了追求能继续创作下去的环境,杀死恶魔只是一种善事而已。”
藤原沉默了,他明白了画家的意思。
为自己创造[安心作画的环境],再此之下再为人类所做吗。
画展里人来人往,让画家几乎忘却他过去的窘迫。
但是他没有忘却。
“所谓[拥有轻松快乐的生活]根本不存在在我原来的世界里。”
藤原不解地看着画家。
“在来东京以前,我曾经一度想烂在自己家里,画些乱七八糟,无所事事的画来满足自己,借此逃脱生活。”
藤原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听过这种事情。
“在钱花光之后,”画家坦言,“我打算自杀。”
身后有人惊呼一声,她和其他人解释道“这个画的是我老家的桥”。
“但是这种事没有发生。”
“为什么没有发生?”画家像是在自问自答。
“因为[某人]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他一拳打碎了我原来所陷的狗屎生活,把表面光鲜的我带到了这里。”
会场外的荧光灯流转,画家名字的片假名和平假名在上面滚动着,一圈又一圈。
“来到东京后我的画再度进步了,也出名了。”
藤原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忘记,第一个赞许我的伯乐是那家伙,带给我这一切的也是那家伙。”
画家拿出画笔,在自己的一幅画上添上了些什么。
“我当恶魔猎人是为了[报恩],仅此而已。”
他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
远处用指节猛钻修女脑壳的男人感到了什么东西,回头朝这边遥望一眼。
画家立刻摆出了一幅臭脸对着他,男人无奈地笑笑。
“刚刚的话别说出去。”
画家叮嘱了藤原一句,走去别的地方了。
藤原定睛一看,发现他把那幅著名的画作,《痛苦的人》的眼睛涂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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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指着画,噗呲一声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