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炭加入队伍是工作中发生的意外,昨天的一天已经浪费掉了,今天必须赶下进度。
滋哥收拾好临时营地,掏出一看就是半成品的地图辨认方向,朝着未知的丛林深处继续前进。
将手中这张半成品地图的留白全部填满,这是他的工作。
身为冒险家协会的一员,滋哥并非是普通的注册会员,他应该算作员工?
勘测地图上未曾谋面记载的地方,将显眼的特征物描绘在地图上,以及--寻找魔兽。
单靠目击者的报告,协会内可保证不了每日提供给冒险家们的任务。
派专门的人寻找魔物,并汇报给协会,不少失去了击杀魔兽能力的老冒险者,脱离了这行就找不到工作的家伙们,就是靠着老道的寻觅经验,让自己不至于饿死在巷尾里。
但是年轻的滋哥,在这个世界属于初出茅庐,充满冲劲的年纪,却干起了这种养老工作,可能是大陆独一份吧。
不过说到原因也十分简单,太弱了。
前世的体格来到这个,人均突破地球人类能力上限的世界里,他重回十五岁的身体却弱得像个婴儿。
虽然随着存活时间的延长,滋哥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渐渐突破曾经世界的限制,向本地人靠拢。
但还是很弱,他还需要时间成长,或许未来的自己仍因为起步太低,够不到平均值...
到那时候就找个驿站打工吧,每天给异世界的代步坐骑--风使,刷刷毛,喂下食。这是一种巨大犬型魔兽,经过多代的驯化已经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有个不错的名字,据骑行过它们的人说,风使全力奔跑的时候,能让人感受到风的力量,它们就像风的使者。
或许应该现在辞去冒险家协会的工作,现在去矿石镇外不远的驿站应聘?
但当滋哥转过头看向身后,把他唯一的一件外套当做衣服穿着的雪炭,正一步步地紧跟着。
视线马上对上了,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这边吗?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如果要改变道路,就要考虑身后的那个小家伙。
这到底是束缚住自由的锁链,还是护住风筝的绳呢?
“滋哥,是饿了吗?”
小雪炭耷拉着猫耳低下了头。
“都怪我,吃了很多,还吃不饱。”
她在早餐时间吃掉了很多的储备粮。
“不要紧。”滋哥摸了摸让人感到很舒服的猫猫头,这顶上的绒毛或许包含了让人成瘾的成分。
‘如果去了驿站,雪炭估计会和风使合不来。’用这种想法堵住了自己转行的意愿。同时不禁对猫少吃多餐的说法产生质疑。
还是说每一餐都这个量?喵喵人真是恐怖如斯!
在庞大的原始丛林里,树木为了争夺阳光雨水,不断变高变大,一层由绿叶织成的巨幕笼罩在地上生灵的头上。
即使是能够振翅高飞的生灵,它们即使飞到自身能到的最大高度,瞳孔中,依旧是永无边际的绿......
而在这绿色沧海中的两粒粟,正摸着昨日走过的路,回到了两人相遇的地点。
“根茎还没有被挖走,但拟蔓却已是死物...怎么回事?”
面前的正是昨日袭击了雪炭的丛林野生陷阱,拟蔓。
这并非是一种植物,而是一类魔兽,伪装成藤蔓的样子,对毫无警惕心的猎物来一次死亡惊吓。
虽然是魔物,但它细长的身体所拥有的韧性,却比真正的藤蔓还要恐怖,在冒险家协会入会测试中,分辨拟蔓与藤蔓是必备项。
但即使如此,每年死于其手的新人冒险者,仍是不小的数字。
或许也会有疏忽大意的老牌冒险者中招,但他们往往能够逃出生天。因为新人冒险者在中招后总会慌乱地用力挣扎,待到体力耗尽只能无助死去。
其实拟蔓的口器严重退化,无法第一时间食用新鲜的血肉,老牌冒险者往往会保存体力,等待路过的冒险者或寻找别的一些机会脱身。
昨日在黄昏与昼夜交替之时,滋哥便在这附近的一棵树上,看到拟蔓捕获了一个人形生物,虽然看不清被困者的模样,但那拼命挣扎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新人冒险者。
如果碰见这种场面的不是滋哥而是其他冒险者,或许会通过用利器斩断拟蔓扎入土壤的部分救下被困者。
可是滋哥做不到,纵使他随身携带的小刀十分锋利,但他的力量太弱了...
但滋哥有其他办法,能做到不被这片丛林吞噬,来去自如,自然有着他那,独属于弱者的生存法。
驱散拟蔓的方法,跟这最靠近这片“无垠之森”的小镇,矿石镇有关。
其实矿石镇周边很大一片位置,都不会有拟蔓的身影出没。经过滋哥的调查,在矿石镇废弃矿洞里,有一种让拟蔓极其厌恶的矿石,单靠在箭矢上涂抹一些矿石粉末,就能让这些恶心的绿色长条魔物失去力气。
靠着这种特制箭矢,虚弱的拟蔓无法束缚住被困者雪炭的双爪,在她将缠绕在腰间的拟蔓扒开后便安稳落地了。
“明明...这种箭矢不会致死才对。”以往的实验中拟蔓虚弱了一晚上便会恢复活力,能让拟蔓致死的矿石粉末量...他买不起。
不对!眼神很好的滋哥发现异样,他将像烂布一样的拟蔓尸体拿起细看。
“不是因为矿粉,这是...被撕开?”从未见过拟蔓出现这种惨状。被冒险家切开的拟蔓尸体会有整齐的断面,但这种像块破布般被扯烂...简直闻所未闻。
“这个...是我昨晚,被滋哥救的时候,弄坏的。”
惊骇的发言出自雪炭的口中,她以为自己做错事一般低头看着滋哥。
弄坏...这样的形容词倒也没错,但是虚弱的效果并不包含让拟蔓韧性变弱,也就是说...
视线由拟蔓的尸体转到雪炭的双爪上,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因为阴暗的视线无法记清楚细节,但那个“扯开”的动作,并不只是让拟蔓离开对雪炭身体的缠绕,而是真的将以韧性著称的拟蔓,活活撕开!
“这个对滋哥,很有用吗?”
雪炭很开心能和滋哥一起狩猎,如果能抓到几只兔子就更好了,但滋哥现在却面色沉重地看着昨晚被自己弄坏的藤蔓。
或许自己先犯了错,会被讨厌吗?爸爸妈妈也是因为雪炭犯了错,才不要雪炭的吗?
仅是愣了一秒滋哥,抬头便看到了一颗泫然欲泣的猫猫头。
似乎不知何种原因,触动了雪炭脆弱的内心。
滋哥用双手握起雪炭双爪,虽然她的手指如同人类般修长,但覆盖在上面的绒毛让其看起来比人类要大上一圈。
况且藏在指尖里的锋利尖爪,让滋哥相信这才是属于猫族兽人最佳武器。
但锋芒被藏起来后,这双毛茸茸的爪子,只是握住就让人感到解压。
“雪炭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这句话并不是单纯在哄,滋哥望着手中握住的双爪,眼里有光。
终于...
我的期待,我的幻想,不只身在这个世界却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从来到这个世界,不止一次听说,那种超凡的力量,却未曾亲眼目睹,但始终相信,自己的终点必会在那之上。
可现实的熬打,却不得不逼他认清现实,幻想仍是幻想,自身在这个国家甚至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就连种族平均值都是一个遥远的梦。
就在滋哥差不多要放弃幻想的时候,这个世界对他严防死守的墙,突然漏出了一束光!
‘别太兴奋。’
心中不断对着自己泼冷水,为了防止期待值过高,当真相不符合预期而造成巨大落差。
但是万一呢?
“雪炭。”
“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点事。”
很用力地点头,她似乎要为自己不存在的过错赎罪那般,却连需要做什么也不懂。
...
将空白的地图填满的任务,再次延后。这一天上午里,雪炭跟着滋哥,把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地方,地上挖坑,树上挂绳,再让这个地方恢复原貌。
雪炭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滋哥会时不时让她递东西,或者爬上树拉绳子。这种被需要感让她有些开心,即使每天都在做一些意义不明的事情也好。
最后的时候,滋哥掏出一个小罐子,在地上撒了一些细碎的干草,在离开之前,雪炭闻到了一种奇异的味道,正在蔓延开来。
仅不到一小时,一声刺耳的嘶吼自不远处传来,惊飞了不少树中飞鸟。
雪炭最先反应,望向声音来向,正是之前和滋哥瞎忙活过的地方。
未等雪炭道出疑惑,滋哥已牵着她朝着那个方向赶去,来到喉咙的话语又咽下了胃。
滋哥的心境此时却不太稳,有兴奋,有期待,也有...担忧。
手中牵着的爪子很柔软舒适,如果他们有一个安稳的工作和一个安全的家,滋哥希望每天都能握上一会,不管工作中有什么烦心事,一定都会烟消云散的。
但如今,这只柔软的爪子需要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去打击其主人自身十几倍体型的魔兽。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滋哥摇了摇头,如果接下来的行动将会伤害到这双柔软的爪子的话,我就回到矿石镇饲养风使。
就怕一份工资养不起雪炭,也许还得找个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