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黑色的。
铁灰色的金属手甲探入披啵作响的火堆,掏出了一块烤得半焦的土豆,凑到嘴前吹了吹。
一团白气自手甲主人胡子拉碴的嘴巴里喷涌而出,在寒风中稍微带走了几分其得自薪柴的热量。
二十岁的东青剥去土豆表皮焦黑的外壳,看了一眼火堆对面背对自己而卧的女人。
“死了没?”
一团雪被捏实然后扔了过去。
漆黑厚实的毡布下,女人微微颤动,即使有厚重的毡布遮挡,也能隐约看出女人那凹凸有致的身形。
“你死之前,我都会活的好好的”
清冷的女声响起,捋了捋些许杂乱的银发,霜星看了眼对面皱眉咀嚼着土豆的灰发鲁珀。
太阳尚未升起,灰蒙蒙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一如霜星二十多年记忆里那样,冰冷,肃杀,死气沉沉。
就像对面那个家伙的眼睛。
几根粗壮的树干仓促搭成的小屋里,隔着不大的火堆,靛蓝色的烟雾升腾,东青背对着空洞的房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咀嚼着半生不熟的土豆。
与乌萨斯流行的甲胄款式不同,灰发的鲁珀身上穿着一件漆黑色的金属铠甲,坚实厚重的甲片首尾衔接,一片片如鱼鳞般嵌合成为一个整体,整件盔甲内敛而厚重,没有一丝一毫花哨的装饰。
除了这些,其主人还颇为怕死的在盔甲内又套了一件暗灰色的金属锁甲,两件铠甲一起,将鲁珀的躯干与四肢包了个严严实实。
有些杂乱的长发由一个散发着银灰色泽的金属发箍草草约束,偶尔耷拉下几缕铅灰色的长发,给其主人刀剁斧削般的硬朗面孔增添了些许不羁。
接过霜星扔过来的毡布,他有些嫌弃的抖了抖,然后将其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金属甲胄是不能直接顶着乌萨斯暴虐的风雪穿的,这是他的披风。
“柴火快没有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霜星没说什么,双手凑在嘴前轻轻吹了吹,纤细修长的手指冻的通红,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皴裂的细微伤痕。
一阵冷风自东青背后袭进了屋里,霜星紧了紧身上有些单薄的皮裘,看了一眼随风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火苗。
哪怕专门挑选的背风之处,还专门搭了个潦草的树屋,乌萨斯的寒风仍像无孔不入的冰水,找寻着一切可以熄灭这三个火种的方法。
“嗯”
应了一声,看了眼有些瑟缩的银发女子,东青在快要熄灭的火塘灰中翻捡了一阵,终于掏出一个比他拳头还要大些的土豆捏了捏,然后递了过去。
“谢谢”
双手接过硕大的土豆,霜星也不顾忌其上的黑灰,把它捧在手中恢复着双手的知觉。
将最后一口有些生涩的土豆咽下,东青瞥了一眼霜星手中正在被扒皮的土豆。
视线在黄灿灿的果肉上面停顿了一刻,接着便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
“我出去看看”
咽了下口中的唾沫,东青起身提起了身旁的铁胎弓,将弦装上紧了紧,调配一番过后,转向一旁精钢打造的长矛与几把短斧。
将吃了几口的食物收起,霜星在东青背后辅助他穿戴好装备,顺手捋平了他披风上的些许褶皱。
“我跟你一起”
东青没说什么,抽出短斧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女人不是花瓶,并不需要过多的照顾。
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异常的东青率先走出了树屋。
东青和霜星需要找到一些干燥的木柴,这些搭建树屋的枝干刚刚被砍伐下来,并不能当做薪柴直接使用。
他们打算到砍伐这些枝干的树林去碰碰运气,毕竟现在火塘里燃烧殆尽的,便是东青昨晚从那片树林中采集的干燥木材。
荒原上的树林往往集中,出于谨慎考虑和共同的需要,很少有人会大咧咧的在各类目光环肆的资源点就地扎营。
他们往往会标记好资源点的位置,然后待时而动,在需要的时候前往采集,尽量避免与其他陌生人员遭遇,近而因为资源产生争执。
乌萨斯的荒原上,争执等于受伤,受伤等于死亡。
很简单的道理,厚重的雪原下掩埋着所有妄图违背这条规则的无知之人。
但,有的争执,显然是避免不了的。
就比如身为乌萨斯通缉要犯的东青与霜星,还有身为乌萨斯追猎部队的那一众黑衣军警。
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一呆,东青的飞斧在目光与对面领队交汇时便脱手飞了出去,呜呜破风声中,几根灰色冰刺亦是朝着它们的目标飞驰而去。
铁与血的交锋,骨裂与惨叫响起,十五人为一整编的乌萨斯追猎者小队一个照面便倒下了三个人。
作为回敬,几根弩箭呼啸着钉入了东青二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术士”
举起一团冰盾将二人遮挡,冰屑四散,叮当作响间,霜星指向被队伍隐隐保卫着的瘦弱身躯。
“你仰攻”
看了眼持刀猛冲的六个近卫,东青对着冲在最前方的家伙便是一飞斧,接着翻身滚到了一旁一人多粗的树后。
下意识的横刀一阻,被飞斧停下身躯的近卫首领惊骇的看着虎口处刺目的鲜红。
“头儿,小心”
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另一名近卫一把将其推到在了地上,两人一起变作了滚地葫芦。
又是几声惨叫,十余根尖锐的冰锥化作索命的使者,将其身后四名躲闪不及的近卫打成了筛子。
“可恶,保护好拉兹”
队长看了一眼术士手中快要成型的火球,提起一柄长刀向霜星掠去。
任由她这么射下去,这一队人都得折在这儿。
剩下的几个弩手也深知情况的严峻,看着那被坚冰包裹的银发身影,咬牙加快了弩箭装填的速度。
呼——
火球激荡,拉兹看着几十米外的冰盾,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只要火球能到达那个地方…
下一刻,咯吱声中,他惊骇的看着身前绽放的血花与四散的骨茬。
“嗬嗬,咳”
喉咙被整个洞穿的拉兹绝望的捂住自己伤口,乞求的眼神看向自己身侧的队友。
“拉兹!!!”
队友也看到了他脖子上凭空出现的巨大创口。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半人多高的火球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停滞了一下,接着轰然爆炸开来。
火光敛去,原本还有七八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一个断腿的弩手,挣扎着爬向自己的武器。
就在他将要触及那把弓弩的同时,一只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接着,只感觉后脑一凉,世界渐渐黑暗下来。
将长矛自其头颅拽出,东青将矛尖在其衣服上擦了擦,微微侧了下头。
“回去?”
霜星从其身后走来,漠然的打量了一眼遍地漆黑与暗红,提着一把长刀的她看向正背对着她整理武器的东青。
在她身后,追猎部队的队长已经了无踪迹,只留下霜星手中的长刀,成为了敌人的战利品,那两名残存的近卫则一前一后的倒在了距离她站桩位置的不远处。
“嗯,任务大体完成,是时候回去找老爹了”
“好”
东青点了点头,伸手递过一副白色兽皮手套。
“那个术士的,凑合戴吧”
剧烈的爆炸并没有伤到这副手套分毫,显然也不是什么凡品。
半颗凉透的土豆混着一柄染血的长刀,霜星接过手套的同时默不作声的将这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谢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