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古代一位君主所说,他们都可以决定何时开战,但是何时休战就难说了。这片大陆上的战争早已打了过去六年,当人们惶恐地度过六年的兵荒马乱的日子后,才错愕地发现,这不过是这场伟大游戏的开幕式。
他们的鲜血终将编织为丝绸为新霸主的王座之路铺上地毯。
一直持有帝国铁王冠的奥托四世已经竭尽全力与自己的死敌作战,他们曾经一度是这片大陆上的霸主,地处古老帝国首都废墟曾经带给他们无比的地缘政治优势,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车轮战,四战之地的劣势越由此凸现出来。
而他曾经担忧的潜在敌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战场。
“你们都退下吧,如果有败报,那就稍晚的时候再呈上来,寡人现在头疼。”奥托四世只觉得头大,他的刺头敌人在得到境外势力的援助后,首先起来反对作为皇帝的他的统治。
他们先后击退了南方的伦道尔公爵和一些小诸侯。然而西方的塞尔伯特公爵和东方的希尔纳斯公爵还在继续观望,除了呼吁和平,几乎没有任何勤王行动。
同时需要操心的还有被估算的至少六万人的国家佣兵——长期受雇于某一个国家的佣兵团们,以及他们所带来的破坏。幸运的是,虽然参战国人数众多,但是他们也没有得逞,至少目前没有。迄今为止,皇领——也就是科尔恩大公国内部都没有遭到太过严重的损害。
“他们不过以区区之数,又何以自安。”奥托四世安慰自己说,至少这些诸侯暂时还无力击败自己,顶多就割走两三座城池而已。
是啊,每个诸侯都来割走两三座城池,那就大出血了。
“陛下,有个佣兵头子派他的信使想要求见你。”奥托四世的近臣提醒他的主子近乎遗忘的要事。
这些佣兵头子就是作为食腐的蝗虫,哪有战争,哪里就能见到这些冒险家。
他们普遍为掌握实权的下级将领,只在极端情况下,才会被真正地落实头衔和封地。不过这样的高报酬高风险的工作,以及战争的爽**总是能让这群人兴奋异常。
好像只有尝到鲜血,才能证明自己还活在世上一样。
“那些漫天要价的穷鬼,还不如找那些大型的军事承包商。一个单枪匹马的佣兵头子,正常人一眼就知道那是个沽名钓誉的穷骗子。”
“可是那家伙说自己有能力拯救我们,完全不用我们承担军费,军队组建费用由这家伙自己承担!”
“什么?”奥托四世傻眼了,“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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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计划,我靠出千赢了不少钱。”身着深蓝色甲胄的巨人如是对自己的部下沃里克说,“这将成为我的军队组建资金。”
“你就这么确信?当初我们拒绝了塞尔伯特人的报价,他们似乎是打算把所有佣兵都买完,好让其他国家无兵可募。”
“没有什么是比免费最有吸引力,如果有,那就是把他们从近在咫尺的深渊旁拉回去。”如果不是那奇怪的声音,所有人都会以为里面绝对是个硬汉,至少年长许多,身经百战。
只是盔甲里是个近二米的女人,盔甲的增高让她身高突破了二米,她是史黛拉•梅尔维尔,手上握着的是靠锁链链接着她血肉的长戟。银白的秀发和猩红的眸子让她得到了一个可畏的称号——“苍白之手”。
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好显得男性化。最后却发出的是男不男,女不女的中性嗓音。
他们目前正在城里面,自己也只有一千余名士兵,但是她和她的两位副官组成了部队里的三叉戟指挥层,因此与其他佣兵不一样,他们手下的佣兵能为了自己熟知的长官,暂时忍耐自己暴虐的性格。
反正跟着自己的长官,洗劫强夺的项目自然是不会少的。
“那我们怎么维持军队?就靠掠夺?”
“没有,我们只是让他们不负责初期的军队组建筹资费用而已,然后我需要构筑一个完美的借债体系。”史黛拉微笑着,“只要我们经常打胜仗,而战争还在继续,这位君主就会千方百计地帮助我们还债。而且等我们拉出一支军队进入其他诸侯的城市后,就能以皇帝的权势要求他们缴纳保护费。”
“原来如此。”沃里克明白了史黛拉的套路。
“如果实在是不行,我们就只能找下一家了,像希尔纳斯或者伦道尔……说起来我们还有个朋友在伦道尔。”
“再等等吧。”沃里克细细地打磨着自己的武器,“只恐怕皇帝比我们都还急。”
“说起来,皇帝也不缺能征善战的将领。”史黛拉的副手杰克·布鲁图斯研究着最近的战报,“他们硬实力强悍,但是最惧怕的就是车轮战,其他诸侯一个接一个往他脸上扑。目前皇帝陛下的几位名将,已经有一位被伦道尔人细细地切成了臊子。”
“伦道尔人这么猛?”
“在帝国还没解体之前,伦道尔人和巴勃特人就时不时地和皇帝唱反调了,现在已经公开造反,伦道尔人就更不虚这些人了。”
“有点意思。”史黛拉给自己的盔甲洗的干干净净,之前和其他人打家劫舍的时候,她总是会披着一些动物扒下来的皮,再在头盔上画上一道又一道的血泪来恐吓对方。
现在他们要洗白自己,必须先把这些涂鸦与装饰物洗干净了,不然给诸侯们不好的观感,只会让双方都吃亏。
必须先在外表上抓住他们的心,才能受其用,杰克深谙此道。
“先吃东西吧,这里的土豆饼也太硬了。”沃里克盘算了一下,他们也有备案。反正现在大陆上战火连天,既然如此,如果陛下不雇佣他们,他们自然会去洗劫这位君主的村庄,从而获得前往他国的物资。
值此乱世,这种行为几乎是每个佣兵团都在做的,或者说,这不过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打劫与反追踪,几乎是每个佣兵团长必须要会的事情。
看着正在开饭的部下们,史黛拉一个人默默地消失在欢笑声中。
尽管艳阳当头,史黛拉却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热,相反,死人般的寒冷一直在她体内挥之不去。
原本她也不是很想参与这场战争,之所以参战,只是为了去拯救一个女人。
一个收养过她,曾经给过她一个得过且过的生活的女人,她要向一位未知的神明献上一百万条生命。
如果只靠单纯的杀戮,自然是不可能达成这个目标。因此,只有加入这场前无古人的世界大战,才有可能达成这个目标。她一个人在脑海中分析:尽管目前只有三四个诸侯加入了战争,但是从他们一路上的道听途说,他们清楚,其他中立国家的参战只是时间问题。那些黑幕,随时随地都会加入战场,他们现在只是在待价而沽。
甚至在谋求成为这场大战的最终仲裁者。
她告知自己同伴,将带领他们走上一条伟大之路。反正,如果他们继续下去,结局也只会被剿灭在某个山沟,亦或是在一场突发的遭遇战中身死人手。不如怂恿他们加入更好的事业,那样他们也可以谋求升官发财。
史黛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诸位,这也是为你们好……”她喃喃道,“和平时期,以你们的身份,可成不了贵族。不过荣誉、义气、正义……本身就不与我们这些土匪搭边。”
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起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向至高神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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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南岸的大片公共草地挤满了科尔恩大公国、也是帝国首都帕劳斯最显赫的居民:尤里乌斯帝国的皇帝、皇后、市长、宰相等人都来到这里的修道院进行虔诚的祈祷,同时请求本国的红衣主教去向教皇与各大银行家借贷。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沉得住气。”杰克站在人群的末尾,那些是来瞻仰奥托四世面容的人民以及各大城镇的城市代表,他们都在请愿各种各样的减税要求与粮食豁免请求。
支援前线的军队正在逐渐使他们原本还算不错的生活走向崩溃,与伦道尔人休战的压力正在与日俱增。
“他很快就沉不住气了。”史黛拉意味深长地说,“他不得不去接见各大城市和贵族们的使者,他的财政正在超负荷。居然只是在南方与伦道尔打了一场堪比决定性战役的行动,就把十几万古尔登扔进了大海里。伦道尔却经受住了打击,甚至打算再接再厉,发起第二波攻势。”
史黛拉罕见地脱下盔甲,穿着普通的裙摆。她不规则的肌肉被衣物有意地掩盖起来,除了个子特别高以外,几乎与农家女孩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不,仅凭个子,就能让她与一般女孩区分开来。
有身份的人都穿着同样的服装:定制的黑色长袍、黑色风帽,衣服上都绣有自己职业或是身份的标记与徽章。
“我真的觉得,不如我们就去伦道尔吧。”杰克实在是忍不住了,自从他们毛遂自荐以后,奥托四世就一直在冷落他们,相比起来,伦道尔人对各个佣兵都非常热枕,毕竟他们有着南方较为安全的海域,不像北方海域几乎被污染殆尽。
强有力的航运与贸易让他们积累了巨量的财富。
“伦道尔人内地太穷,养不起我设想中的军队。”史黛拉回绝了杰克的建议,“希尔纳斯公爵才经过了常备军改革,他们主力未损,也不会招募我们。”
“那我们刚刚才拒绝了塞尔伯特王国!”杰克有些疑惑了,他只知道,如果真的要对科尔恩大公国的城镇挥刀劫掠,恐怕很容易被战场上的军队剿灭。
“我们连圣殿骑士都杀过,这些人算什么。”史黛拉似乎看出了杰克的担忧,于是尽力向他挤出一点微笑,“急得是他们,又不是我们,你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们带了一些士兵乔装来到这里,史黛拉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奥托四世的雇佣请求。她已经隐约感受到,她的人生很快就要从一潭死水,变得波澜起伏了。
“团长!皇帝陛下的请柬!”一名下士尽力从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到达他们身边,“陛下希望今晚能与您洽谈具体细节!”
“这算是上钩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事实上我没有太大的把握。”史黛拉却没有显得太高兴,“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君主,我感觉在很久以前,几乎都是遥不可及。”
“但是现在你只需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国王交由你的权杖。”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沃里克终于开口。
“只能说,我们的苦日子,是时候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