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极东,来自历史悠久国度的指挥官,有什么更合理的看法么?”
正襟危坐的贝娅特莉丝表面上保持着认真,但踩不到底的两条小腿,已经晃荡起来。
“我可没说不赞同你的看法,只是觉得你的依据太牵强了点。”余靳头枕双手,悠闲的缩进舰长位里说。
思索中的伊莎贝拉抬起头,修长漂亮的睫毛抖动两下,说:“指挥官是说,单凭这点线索,不足以支持贝娅特莉丝的判断?”
她那浅笑的表情让余靳下意识感到不对,但又懒得去猜她又要挖什么坑。
凭感觉,八成又是什么让自己无奈的恶作剧。
“那不牵强的,该是什么样子?”贝娅特莉丝双手托腮,做出一副倾听状。
看样子她也明白自己的猜测太过大胆,在等着余靳替她补上漏洞。
“讲道理太过无聊,我举个例子,讲个故事来说下,怎么样?”余靳笑着说。
“什么故事?由美想听听!”
“快说快说!”贝娅特莉丝跟着起哄,刚刚的严肃认真已经踪影全无。
塔芙拉起了兜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贝瑟妮不知何时正坐,开始和伊莎贝拉交换眼神。
“你的故事,足够有趣么?”
鸦的突然发言,稍微给了余靳点压力,在众人的期待中,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贝娅特莉丝,你知道在我那边,皇帝为什么要叫皇帝,或者说,对国君的称呼,为什么是‘皇帝’么?”
包括贝娅特莉丝在内,所有能看到面部表情的人,都是明显一愣。
皇帝,陛下这种称呼早已深入人心,但它为什么是它,少有人知道。
“为什么?这和现在的话题有关?”贝娅特莉丝愣愣的问。
“有关,因为‘皇’和‘帝’,都是祭祀时用到的称呼,等我讲完你就明白了。”余靳略带得意的说。
贝娅特莉丝郑重的摘下帽子,放在穿着褐色长裤的腿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好学生样。
而伊莎贝拉,则是露出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让熟悉她的余靳知道,她又开始做起某些准备,能让余靳露出无奈表情的那种。
见塔芙也准备完毕,余靳继续讲了下去。
“皇,最早是祭祀的专用称呼,指的是天地,”余靳指了指头顶,“祭皇就是祭天地。”
“然后有个朝代,将活着的国君称为‘后’,将逝去的国君称为‘帝’,祭祀的时候,以祭皇为主。”
余靳停了下来,他觉得这几个比较冷门的叫法,正常人听了都需要消化下。
贝娅特莉丝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起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后,为了强化下印象,他又说:
“所以啊,如果你们看到一个那个朝代的名字,叫做后什么,或者什么帝之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个人当过首领。”
“因为后和帝,都是称呼,例如什么后土,后社,后稷,后羿等。”
真真假假报了个稍微有点知名度的人物后,见她们没什么反应,暗叹一声果然不同,余靳继续讲了下去。
“这个朝代大约维持了五百年,然后就被第二个朝代所取代。”
“新上来的国君,为了证明自己比前朝的更加优秀,就不再以‘后’来称呼自己。”
“他用的是‘帝’。”
“逻辑也很简单,前面那些无能之辈,死后才敢称帝,我活着的时候就是帝了!就是比前面的厉害!”
“然后祭祀的时候,也是以祭祀‘帝’为主。”
说完之后,余靳停了下来,等待其他人消化一下。
见贝娅特莉丝的奋笔疾书结束,他正要继续,却看见她用笔杆点着纸面,开始念叨起来。
“皇有了,帝有了,皇是天地,帝是...”
“是祖先。”余靳忍不住出声,“祭天地和祭祖,这两个极东习俗的源头你知道了吧。”
“是这样么?”
“就是这样。”
“那后面呢?”
“后面啊,第二个朝代维持了大概六百年,就被第三个取代了。”
“第三个就叫皇帝了?”贝瑟妮好奇地问出口。
“皇帝在第四个,第三个一看前面那么多帝,想了个歪招。”
“什么歪招?嘿嘿。”在不正经的时候,贝娅特莉丝兴趣十足。
“前面的,不管是死后称帝,还是生前称帝,都是伪帝,是假的,不被天地认可,所以才会被我取代。”
“哦?”伊莎贝拉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出了一声。
“而我之所以能取代他们,是因为我是真正的天帝昊天的儿子,是天子。”
“所以第三个朝代的,都是自称天子。”
“也就是说,帝只剩下了一个认证过的?”贝娅特莉丝反应极快,这部分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是的,这个朝代名义上持续了八百年,但其实中期就衰落,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力,导致在祭祀方面,各地也是各有各的。”
“例如?”鸦问。
“国都南面的诸侯国,传承的是第一个朝代的祭祀制度,祭皇,并且这个皇有了东皇太一这个名字。”
余靳心底腹诽,关于演变过程,那可是一本书的厚度。
“东面的那个诸侯国,传承的更加古老些,是第一个朝代之前的祭祀,对外宣传说的是云海八主,但其实只祭其中那一个兵主。”
“兵主?”塔芙的眼睛亮了下。
“恩,兵主蚩尤,被三个朝代共同祖先暴打过的,所以没维持多久,就被优先整改了。”
“噗。”藤原莉奈没忍住。
“西边,就是后来取代他们的诸侯国,他们传承的是第二个朝代的祭祀制度,祭的是五帝,虽然名字差不多,不过指代对象已经随着演化大变了,毕竟过去好几百年了。”
“帝的具体指代对象也有变化么?”贝娅特莉丝提问。
“当然啊,不过虽然你加一点我加一点,但这个过程可是能大致考据出来,能前后联系对应上的。”
“哦。”
“后来,等他们正式建立第四个朝代的时候,才定下皇帝这个称呼。”
“这就是皇帝的来历。”
“那些来历中的故事,因为年代久远,说法难以统一。”
“差不多相当于你拿着几本2000年前的书,书上记载着3000年前的故事这样。”
“所以那些不保真也不保准,但用来举例,说明关键点,应该够你看出来,这边都需要什么东西了吧?”余靳问贝娅特莉丝道。
“完全~”合上小本本的贝娅特莉丝拉长了音调,“不明白的说!”
余靳望向其他人,伊莎贝拉无辜的眨眨眼,贝瑟妮露出歉意的表情,塔芙一脸你为什么看我,藤原莉奈神游天外。
一阵无力感袭来,余靳恶狠狠地开口:“那我直接点!”
贝娅特莉丝立刻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你得找出足够证据,证明这里确实存在着,对接受机械化改造的崇拜风气。”
贝娅特莉丝空着的左手竖起拇指。
“第二,你得在外面,调查到足够的线索,证实你猜测中,那些离开这里的人有留下痕迹,关于能力,信仰,文化,习俗等方面的,然后把他们串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就像我们,从皇与帝的祭祀中演化出的祭天,祭地,祭祖,三年一礼,然后又衍生出的各种三下为一礼那样。”
贝娅特莉丝收回左手拇指,竖起食指与中指,摆出一个标准剪刀手手势的同时,奋笔疾书。
“第三,去机械教廷一趟,把你的结论,和他们的记载接上。”
余靳坏笑着说出最后这条,永远不可能做到的要求。
贝娅特莉丝飞速记录的动作顿住,抬头气鼓鼓的看着他:
“不去!不和他们接上也没关系!我从来没说过这里和他们有关!别想骗我!”
迅速合上笔记后,她又说:“出发出发,去下个地方,这里调查完了!”
余靳看着她那与原先完全不同的干劲儿,笑了笑不再多话。
“指挥官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刚露出的笑容,在伊莎贝拉的突然来讯下僵住。
“说吧,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咸鱼不怕盐水泡,余靳选择躺平,反正这里是公共频道。
“我只是好奇,指挥官刚才举例的那几个名字,有什么具体的故事,或者含义。”眨着玫红瞳色的伊莎贝拉,一脸求知少女的好奇样。
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的余靳,只能如实回答:
“后稷好说,第二个朝代国君的祖宗,他们自己认得。”
“后羿的话,无责任瞎猜,在解决土地大旱上有功。”
“后社的话,是我自己瞎叫的,社代表土地,其实就是祭祀土地。”
“后土的话,说法很多,很难找到准的,我个人的话,是把她当做在狩猎无法裹腹时,带领先祖走出森林,找到土地学会农耕的第一任领袖。”
“就这。”
出于谨慎,余靳没敢多说什么,放出的消息,虽然原本就多了不少油醋,但不妨碍他再加点,反正都是信口开河。
“那五帝呢?”伊莎贝拉莫名化身好奇宝宝,接着提问。
“这个就更没个准了,历代的指向都有差异,不过有个好玩的事,就是据某不知名研究机构透漏,我们极东共和国的人,通过基因特征向上溯源,都指向五位共同的祖先。”
余靳两手一摊,决定先发制人,免得等会儿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这么一回事么?”伊莎贝拉有些惊讶。
趁着她惊讶的空档,不管她是不是装的,余靳果断出手:
“是啊,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刻在DNA里的。”
“什么特征?”伊莎贝拉下意识的问。
“对白发的抵抗力为负无穷大!”余靳坏笑着说。
如他所料,通讯频道内随着这一声,一下子让......等等,怎么都在看自己?
注意力不是该转去她的银发,然后看她怎么应对么?
塔芙你那个恍然大悟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指挥官真是会开玩笑。”熟悉的礼貌盾牌又拍了上来。
没有面对面的话,保守性格试探计划还真是难以开展。
“不过还是要感谢指挥官,以后如果见识到极东那边,以那些名字命名的机体,我会选择立刻撤退的。”
“噗!”
余靳这次是真的喷了一口水出来,你究竟是怎么想到那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