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眼睛瞪得很大,心里有鬼的它被林慕的一句话吓得呆滞。但林慕接下来的话又打消了它的忐忑。
“很有格调嘛。”林慕看着沙发上满满一袋的各样小食品和旁边被吃了半盒的冰淇淋,戏谑的问:“我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回过神的猫不住点头。
林慕把它放下,说:“是吗?把书拿过来,我倒要检查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猫不敢耽搁,去自己的窝边把那本书叼来。
林慕坐下后,从那袋小食品中挑了一个顺眼的打开品尝。从猫的嘴里接过书后,他随意翻开一页,瞄了眼页码,便提问道:“第153页第25行第16个字是什么?”
猫呆愣愣地坐着,听完林慕的问题也没有一点反应,仿佛停止了思考。
等了几秒不见猫回答,林慕面上无喜无怒,只淡淡瞥了它一眼,说:“答不上来?那就换一个。”
又随意翻了不知几页,林慕提出了新的问题:“第286页,作者对古羽鸟这一物种是否真正存在过提出了质疑,认为这种鸟更像是人为杜撰出来的东西。你对这个观点怎么看?”
此时的猫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成体系、有逻辑的东西来应付林慕的问题。
“啪”的一声,林慕合上了书本。这声音因书的质量显得沉闷、厚重,让猫的身体也为之震颤了一下。
“这个也答不上来吗?”林慕前倾过去,庞大的身躯对于地上一只矮小的猫咪有着巨大的压迫感。
“我,我没偷懒,我真的看了,从头到尾看了。”猫为自己争辩,可它的轻声细语还有畏缩的身体使其毫无说服力。
“还敢顶嘴?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答上。”林慕仍旧保持着高压姿态。
猫显出犹豫挣扎的样子,但还是怯懦卑微地说:“我不识字。”
“那你在看你......”林慕破口而出,在最后关口顾及自己的素质,又硬生生咽下去。
“不识字是理由吗,你不会找本字典吗?”林慕数落道,“了不得啊,没想到你脑袋瓜还挺灵光,这么快就学会‘装傻’这一招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猫低着头受训,可怜又无辜。
断断续续吃完了一袋小食品,林慕把剩下的一把捞起,说:“这些吃的全部没收,作为你没完成任务的惩罚,你服吗?”
这话让猫入蒙大赦,用一袋小食品为代价,免受林慕的惩罚,它求之不得。
“等等,这些东西你哪弄来的?”林慕发现了新问题。
“别人送的。”猫老老实实回答。
“一派胡言!”林慕怒斥,“动动你的脑子,撒谎也找个像样的理由。”林慕很想收回之前说出的赞语。
猫的小脸上尽是委屈,争辩道:“真的是别人送的,就是出了门右拐不远有家商店。”因有事实做支撑,这一次它的争辩有了一定的底气,声量也稍提了一些。
再者,它发现自己对林慕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初次相遇时栽了大跟头,对其的恐惧也在那时深深种下。
而在近些时日的相处中,通过对林慕、周小艾的观察,猫曾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林慕虽然很无耻、很卑鄙、性格恶劣,但某种程度上意外地好说话。除了偶尔会作弄一下自己,并没有真正实质性的惩罚。
随后它又悔悟,不不不,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林慕的种种恶行相比于实质的惩罚给它带来的耻辱更深。于是它时常要调整自己的心态,坚定自己对林慕的恨意以及逃跑的决心,以防自己被林慕营造的假象所侵蚀。
争辩过后,猫向林慕讲述了自己获得小食品的过程。
在它被林慕胁迫化身为猫融入这个世界后,它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保持着不可理喻的破坏欲望。对本性的压抑以及面对林慕的无能为力让它愤怒异常。于是趁着林慕上班,周小艾上学的时候,它时常会溜出去,通过“破坏”来发泄愤懑。
然而由于忌惮着林慕,它又不敢弄出大动静。于是能做的也只是抢走小孩的玩具并咬坏、无端攻击他人的宠物、当着主人的面叼走商店里的商品......每次做了恶事,远远看着受害者抓狂的模样,它都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于是“作恶”变成了它的日常,周边也渐渐流传出一只恶猫的故事。
后来,它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便是它所说的那个商店的主人,那是个头发斑白的婆婆。看到猫大摇大摆地抢劫商品,店主婆婆没有生气,反而倒了一碗猫粮远远地放在那里,等它过去吃。
猫当然没有去,它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第二天,它依旧光顾了那家商店。店主婆婆依旧没有因它做的发怒,而是再次备了猫粮,站在远处发出呼唤。猫还是没有上前,它败兴而归,且不再光顾这家店。
不久后,它偶然路过那家店,发现店门前摆着一只碗,碗里是满满的猫粮。它不知受何驱使走了进去,便看到一只猫站在柜台上,朝它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确信之前来时这猫是不存在的。
它只张嘴“哈”了一声,便把那只猫吓得逃窜。店主婆婆因此站起来发现了它。婆婆本以为它会转身逃跑,但没有,它只是站在那里。婆婆便尝试拿着一袋小食品,诱惑它过去。
猫清楚记得,婆婆拿的就是当初自己从店内抢走的那个品种。它鬼使神差地走上去叼住包装袋,婆婆便松开了手,去抚摸它的身子,它利落地闪开并逃走了。
此后,它又时常光顾那家店,店主婆婆便总会送它些东西,随着双方的熟稔,东西也越来越多。它每次去,店主婆婆养的猫都会送上“热烈的欢迎”,而它也会回以颜色。
尽管时常自省,不忘自己的处境以及决心,但它可能未意识到,自己对作为一只猫的排斥正在无声无息地消减。同时,“作恶”的快乐虽然还有,但快乐似乎不再来源于破坏和报复,而在于玩耍。
猫对林慕的讲述当然不会囊括自己的邪恶思想与行为,有的只是自己和那个店主婆婆的交往,简洁直白,只阐明了食物的来源。
林慕听完露出了恍然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很好。以后你从那里得来的东西,要分给我一半,不,一大半。”
猫脸上的不甘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林慕捕捉到:“你不愿意?”
“没有。”猫忍气吞声。
“别生气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咱们来算一笔账。”林慕和颜悦色地把猫请到沙发上,“你刚来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孤苦伶仃,是不是我好心收留了你?不仅如此,我还免费供你吃。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每一袋猫粮,都是我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换来的。现在,你甚至不愿意把嫖来的小食品分我一半。”
一番话说得猫哑口无言。
而处处占理的林慕则掂了掂手上袋子的重量,说:“正好晚上没吃饱,这些就当宵夜了。”
离开酒吧之后,林慕被白露领着去了一家饭店。如果要他给一个评价的话,只有四个字,华而不实。他还是喜欢周小艾做的菜,既好吃、分量又足。
拎着小食品回房的路上,林慕看了看手表,自语道:“八点了,小艾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玩疯了吧。”
在他身后,恍恍惚惚的猫听到周小艾的名字则是一惊,这才想起另一边还有一个摊子没有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