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佛门拿到菩萨金身。”
姬鹿瑶的想法很朴实。
如果佛门拿到那玩意，天下局势就会一定程度上被打破，那情况对他们星罗宗不会太有利。
罗汉慈悲是真慈悲，倔也是真的倔。
他们星罗宗虽然本质是中立...毕竟在江湖上风评被害。
难免不会被愣头秃降妖除魔。
维持平衡，这就是她的第一时间想法。
闻言，姜无乐不由莞尔一笑，却劝慰道：“师傅先别激动，再多想想，此事谜团重重，还是先静等些时候再动手，这些天你就先住在这里吧。”
白发晃了晃，姬鹿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一时无言。
女子一手拢着白发，一手端着茶杯，伸出小舌轻触茶水，一口一口小饮。
姜无乐偏头看了看窗外，长桥上决斗比斗的武林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是很多人散去，跟往常一样。
他挪了挪位置，把那信封搁在桌子上，研究了起来。
很普通的样式。
很普通的材质。
属于印刷的毫无特色的字体...
还有一面花纹，鎏金神龙盘旋九天、不怒自威...乾龙徽纹，神都李氏的标志。
姜无乐轻轻摩挲，一股人道之巅的威严气息从徽纹中露出，让人仿佛要心生膜拜。
轻轻咂舌，“这的可比我弄得要像多了...简直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皇室否认了，想来大部分门派真的会认为这些邀请函是神都李氏亲启吧。
“很想。”，师傅也凑过来些。
姜无乐一手撑脸，眉头微蹙，“如果一个东西，它看起来像真的，听起来像真的，感觉上也像真的......”
他眉头一下子皱紧，“嘶...为什么？”
姬鹿瑶有些疑惑，“什么为什么？”
姜无乐沉默一阵，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窗外，那座立于几条街外的高塔。
巨大时钟机械式转动，告诉每个来往的人此时何时。
时候差不多了...
他凝视两秒，转头看向姬鹿瑶，“师傅，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关于线人的。你这两天就先在这里住着吧......先不要出门了。”
女子看着信件，点头。
姜无乐又说道：“那封信，看完之后最好毁去，记得带出城，隐秘，毁去。或者放在储物戒里，总之记得抹除掉它和外界的联系。”
女子看向他点了点头，也不问为什么。
“还有这个。”，他把桌案一侧的一沓纸移来，“这是我这些天知道的来到洛邑的各派隐秘驻地，你先看一下。”
女子终于有些动容，她素手按在纸张上，视线扫过上面的文字似乎在思考......先打哪个。
姜无乐莞尔轻哂，他整理好衣服后离开房间，消失于姬鹿瑶的视线里。
属于弹子锁的咔哒低响传来。
不易察觉的轻盈脚步渐行渐远，直到离开了她的耳。
女子柔软的指肚摩挲纸张，划过了大衍门，划过了纯阳宗，划过了八卦门，划过了鬼王宗。
这前几页纸上最低也是江湖一流门派，部分甚至已经详细到了随行人员身份乃至某些宗师的暗伤弱点。
如果是星罗宗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弄到这些。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情报有多难弄到...
他总是这样，能用别人无法想象也不知道的方式拿到各家各派死死藏在心窝子里的隐秘情报。
宗门里早有人觉得他其实也是......奸细...要不然又如何能解释这些？
姬鹿瑶对这些传言早有耳闻。
但那又怎么样？
反正他是她的。
......
姜无乐把姬鹿瑶安排在了他租住的民宿中，那里位于洛邑旧城区。
那里位置刚刚好，很普通，而且屋舍也不会拥挤，许多来这里发展追逐梦想的年轻人最开始大多都会在那里租房。
——相比之下，客栈酒馆就太贵了。
而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王大娘的豆腐店里。
身穿一件粗看很体面，但只要细看就能在细节处发现些磨损的大衣。
他手一抖，报纸展开，时不时回头望望后厨，像是很匆忙的样子等着早饭，就这么就着朦胧的暗淡晨光看了起来。
像每一个普通的平民一样，在忙碌的生活的缝隙之间偷偷喘息。
不久，王大娘端着两碗豆腐脑从后厨走出，是姜无乐买的早饭，一咸一甜。
“欸，豆腐来喽！”，大娘把豆腐放在桌上，白嫩细腻。
姜无乐装似疲惫的道了声谢，他把报纸放在一边，俯身在碗上方深吸一口气，享受而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大快朵颐。
周围食客都习以为常。
似乎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那人穿的很平常，与他对面急匆匆大快朵颐的人也一样平常，但举手投足间又有一抹不同于凡人的不凡。
姜无乐从碗里抬起头来，他视线扫过对面的男人，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一般重又拿起放在一侧的报纸，盖住半张脸。
他语气毫无波动说道：“先对暗号。”
男人点了点头，“好。”
咳咳...姜无乐状若其实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致远星战况如何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也说道：“想去海洋馆看看吗，里面有会游泳的大象。”
“ok。”，姜无乐手指轻敲衣侧，此桌方圆的光线模糊了一下，转瞬又重归正常。
“太乙门的。”
太乙门，顶尖势力中道门五宗之一。
男人自然便是他以前安插在太乙门中的细作了。
“对。”，男人应道：“承蒙您记得我了。”
姜无乐随口说道：“怎么这时候才联系我。”
“我们才刚来洛邑。”，男人解释道。
“嗯，好...我们速战速决。”，姜无乐双目看着报纸，指尖轻点桌面，“知道什么说什么，我记得下。”
“好，首先太乙门来洛邑的总共十七个，打通内外景的有七个，带队是方长远，外景圆满的宗师。”，男人盯着桌子，捋了捋思路，一项一项娓娓道来，
“驻地......”
“人员......”
“.........”
“.........”
男人说着巨细无比的情报，姜无乐也听着记下，暗自感叹自家探子就是牛逼啊这都能知道，只是他听着听着，渐渐觉着有点不对劲了。
“......柳仁在来洛邑的路上跟罗兰好上了，但在昨天晚上又偷偷和张晨上了床。”
“刘生白昨天晚上吃的是猪肉白菜馅的包子......”
“停停停！”，姜无乐紧皱眉头赶紧叫停，满脸疑惑与问号，“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的小的你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啊？连人家房事都知道搞得你就搁那儿看现场直播一样...你不是探子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
“老大......我就是方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