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凯利杰风暴摧毁了后排的投石机和弓箭手,一把烧灼点燃了他的两张蓝衣铁卫突击队却留下了令人作呕的吸血鬼,丹德里恩摆在对面那堆压满了近战的前排里。
“还不认输吗?”
坐在桌子对面的辛特拉商人脸上矜持地带着机关算尽的微笑。微笑是奢侈的东西,只有留有余裕的家伙才会施舍给失败者瞧。
他看见自己的喉咙上下一滚发出了咕噜声,又听到自己的手上剩下的几张瑞达尼亚骑士脱出排面挥舞着白色的大旗。
酒鬼的眼睛不自然的转向桌上摆着的雕花酒杯,绘制着尼弗迦德北部传统花朵棕榈叶图案的墙壁,最后又转向了被崔格威每天精心擦的油腻发亮的棕榈木门——他需要一个100点自带天气的英雄卡从那里推门进来,帮助他战胜这个下贱的北方佬。
似乎听见了他内心的祈求,那扇门正巧被此时推开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高瘦女性走了进来,察觉到角落里的神经质的视线,她偏过了头。
纸一样苍白的脸上,一双黄色的猫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骇人欲绝。
酒鬼被酒精泡烂的混沌大脑如同被雨夜的闪电劈开了一道白光。
没有什么英雄牌,但一个狩魔猎人,也能拯救他。
很难说他是清醒的还是依旧在醉着,他站起身猛的掀翻了这摆满了垃圾昆特牌的桌子,
嗓子从未如此响亮:“怪胎!这里不欢迎你!”
商人连同凳子被带倒,酒杯咕噜噜地滚在地面,一滴液体吝啬地流了出来,渍深了泥土。
原本喧嚣的酒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刹那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大家都在等待他说话。而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小人物的话。
意识到这点后,隐秘的得意从这个背朝黄土的本地农民的心里迸溅,正当他想再说点什么,表演自己的勇敢和烈性时,一句怒喝打断了他。
“科勒特!”站在柜台后,身躯高大的酒馆老板狠狠锤了一下柜台,沉闷的声音像是锤在他的心里:“别惹事,不然你知道后果!”
名叫科勒特的酒鬼在酒馆老板的恐吓下像是一下子从高台被人推了下去般清醒颓唐了不少。他强撑某种虚幻的气势:“哦,看在你的面子上……怪胎女人,算你好运。”
然而,整个酒馆的人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没什么看头了。
闹剧短暂的结束了,但酒馆的气氛再也回不到刚才。
作为冲突的引子,狩魔猎人本人没有什么自觉,平静的走到了柜台前。
崔格威擦着酒杯,瞟了一眼客人胸部皮甲前的金属猫项链后,语气忌惮:“显然我忙着收拾那张桌子,那么女士,你直说需要来点什么?”
豪斯村是坐落在尼弗迦德北部边境的村庄,背靠雅鲁加河,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在这个酒馆落脚,他的见识远远超过绝大部分人,一眼就通过项链认出这个狩魔猎人的来历——
大多数狩魔猎人都是孤儿,狩魔猎人带着经过挑选,愿意跟随自己的孤儿在堡垒中度过难熬的冬天。那些儿童年幼时就会接受菁行试炼:用大量的炼金药剂催化身体变异,完成身体各个部分的改造。只有完成多次药物催化变异才有可能成为狩魔猎人,而这些被术士和药剂改造成功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完完全全是异类而不是同胞。
他们可以接受任何肮脏而且艰苦的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合适的报酬,以及对狩魔猎人铁则——不伤害人类,只屠杀魔兽信条的起码尊重。
不过显然,在一些叛逆的狩魔猎人眼里,这个信条已经过时了。
他们发现,无处不在的人类比藏在遗迹、深林和荒野的怪物值钱的多……也好对付的多。
而眼前这个挂着猫头项链的女猎人,就来自这个最残酷危险的学派。
“一点矮人烈酒,一点狩魔委托。”
她的口音像是来自尼弗迦德南部,当然,她那一头黑色卷发也像。那里风味独特的干奶酪在北方很畅销,价格合适的话,有时他也会向歇脚的南方商人那里收一些。
不论如何,他暗地里松了口气,既为了她没和赌输的酒鬼计较,也为了对方询问的是狩魔委托而不是“猎人”委托。
崔格威痛快的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大瓶矮人烈酒,酒水透过劣质的石英呈现出深褐色。
“大家伙已经被驻扎在不远处的士兵们解决了,就剩几只水鬼,他们嫌油水少地方偏还留着。”
女猎人精准的察觉到对方想要压价的意图:“少来这套,到底几个价。”
“一克朗一个水鬼,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被酒鬼挑衅都眼皮不眨的狩魔猎人看上去此刻恨不得跳起来:“这太低了,还不够我的药油钱!最起码两个克朗。”
“但是士兵们时不时会从营地过来巡逻,除了不小心游过去的鸭子被杀死,村庄没什么损失和安全问题……事实上,大家完全可以换一些母鸡来养。”
“从来不知道一个水鬼一克朗这种事。”
“那么你起码得知道,一只健康的母鸡正好一克朗。”
“你……我……”
最后他满意的看着这个狩魔猎人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嘴角露出留有余裕的微笑。
为了防止对方像输了的科勒特一样不讲规则掀桌子——可能不只是掀桌子,崔格威倒了半杯矮人烈酒,从柜台内测旋了过去。
他尽量使自己的表情亲切:“我叫崔格威,这杯我请了。”
“我是来自阿尔巴的查玛。”
名叫查玛的女狩魔猎人最终没有绷住脸色,接过了免费酒杯。她没有像喜欢展示豪迈的男人一样一样仰头就喝,而是掀开开了她斗篷靠左的一侧。
斗篷下的制作精良的皮甲上扣着一对短剑、几把匕首和一架十字弩,全是危险的武器。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从腰部一直挂绑到大腿的“X”型皮革扣带,一排排或细长或浑圆的玻璃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或膏油,让人忍不住想象皮带右侧又会悬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把酒灌进其中一个只剩浅浅一层液体的瓶子,酒水涌进后逐渐淹没着瓶中一块崔格威说不上来的怪东西,不多不少正好把容器灌满了。
查玛重新盖上瓶盖,狠狠瞪了这个酒馆老板一眼:“算你狠,说吧,那些不能下蛋的水母鸡在哪?”
崔格威今天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过去落脚的那些狩魔猎人连打昆特牌输钱都面无表情了,毕竟瞪圆的猫眼确实是没什么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