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雷抽搐地坐在地上,他盯着自己的手,在上一秒,这只手已经被啃得可以看见骨头了,甚至现在疼痛和恐惧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大脑里发出,浑身上下完好无损,但是却又到处在疼,好像有一张张无形的大嘴在空中啃食着他。
宋雷在疼痛里无声地挣扎,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身体在告诉你,自己没有事,但是大脑却不断地触动你的神经,记忆和激素让你继续那种被活吞地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在这期间宋雷疼死过,但活过来大脑还在发着指令,不存在的疼痛继续影响着身体。
宋雷在一次疼痛里昏睡过去,等他醒来,一切好像是一场梦,睁开眼睛,借着面板的微光打量浑身,和他刚刚来到这里没有什么区别,被行尸生吃的经历和梦一样,只有浑身的汗水能够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蹲坐在黑暗中,抱着腿,抵着膝盖,这个空间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一点声音没有,清晰地让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宋雷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文章,外国的一家公司打造了一间负声压的房间,在那给房间里,人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关节活动的声音。公司贴出告示,谁能在里面待一个小时,就能取走上百万的美金奖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可是,现在,他害怕了。
一点声音没有,没有以往讨厌的嘈杂人声,没有以往厌恶的鸣笛声,甚至没有以往忽略的车流声,有的只有沉默,有的只有空虚,有的只有寂寞。
他再把头埋低,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念着;“假的,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逃避现实,甚至用他丰富的想象力,把自己投回了家里,他坐在地上,面前是家里的餐桌,从他上小学起,就一直在这上面吃饭,现在,餐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盘青椒炒肉,是他喜欢吃的,从小吃到大,一盘拍黄瓜,也是他喜欢吃的,清清爽爽的,配着饭吃,很舒服,还有一盘虾,他不喜欢吃虾,从小就不喜欢,父母为了这个伤透了脑筋。
他抬起头,好像真的到家了,他站起来,生气地朝厨房问道:“妈!你怎么不给我做酸汤肉圆子火锅啊!我刚刚回来!你都舍不得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酸汤!”
伴随着炒菜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厨房穿出来:“有的吃不错了!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哪有时间给你买肉圆子!将就吃!叫你爸盛饭,准备吃饭了!”
“来了来了!”坐在客厅男人迅速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不用叫,不用叫!我自己来了”父亲从宋雷面前过的时候,还给他挤了挤眼,跑进厨房,说到:“好香啊!这个虾炒的真的不错!”
宋雷笑出声来,也想走进厨房,但是他先伸手想偷吃一块虾。
他最讨厌虾了,从来都不吃,可是今天,他很想吃一块虾。
他伸手向虾摸去,他也很讨厌油,宋雷特别讨厌手上有油,滑溜溜的,可他现在不讨厌了,他只想吃一块虾,香喷喷,热腾腾的虾。
手越伸越近,他感受到了热气,手越伸越慢,最后,从盘子里穿了过去。
眼前的色彩一瞬间全部消失,原本充斥在耳畔的炒菜声和交谈声也烟消云散。
他,还在这里。
他的家,没在这里。
宋雷一下就跪下了,他上身趴在地上,用手捂着头,先是小声的哭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绝望。
哪怕是小孩子都懂,没人的地方哭是最没用的,因为它根本带不给你什么,哪怕是一岁的幼儿也知道,只有在父母面前哭才是最好的,不仅有温暖的怀抱,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刻在人类血脉里的东西,谁都会去关注哭声,谁都会去安慰那些伤心的人。
可是没人安慰宋雷。
他只是哭。
他在哭自己刚刚的凄惨死法,在哭父母知道他失踪以后的崩溃,在哭自己迷茫的未来。
哭声越来越小,可情感也越来越烈。
直到宋雷再也发不出声,他才再抬起头,带着满腔的绝望,进入了僵尸世界。
宋雷眼睛刚适应光线,就又发现自己在一间房子里,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厨房,先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威士忌和一些罐头,坐到沙发上,先是尝试打开瓶盖,可是他完全打不开,用力在茶几上一磕,瓶颈直接破开。
宋雷毫不顾忌尖锐的玻璃,将酒瓶塞进嘴里,烈酒和鲜血涌进喉咙,他被呛的咳了出来,鲜血和酒水洒了一地,宋雷却大呼一声:“好酒!”
嘻嘻哈哈的,他再一次把酒倒进嘴里,房外被声音引来的僵尸们虎视眈眈盯着这顿美餐,宋雷反而来了兴趣,他跳上茶几,对着窗外的僵尸搔首弄姿,边摇,边用沙哑的声音发出怪叫:“芜湖!起飞,唉,飞!”
他好像在夜店一样,摇着屁股,指着天,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今晚的消费!全!部!由!宋公子买单!芜湖!摇!”
僵尸打爆了玻璃,上身倒了进来,宋雷眼前一亮,他直接跳了起来,直直踩向僵尸的头颅,伴随一声咔嚓,僵尸不再动弹,宋雷也折了脚,他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房门,一边喝酒一边走了出去。
走在街上,一拐一拐地,用自己沙哑的声音高唱着:“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隐藏在各处的僵尸缓缓调转头颅,看向这个美味的大餐,宋雷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甚至声音都大了一点,“嘿嘿嘿嘿参北斗啊!”
他在前面拐着走,边唱边跳,后面一群僵尸追,边追边叫。
在这个异国他乡,甚至另一个世界,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