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四四方方的教学楼好像被人挤了一下，穿着大红色校服的学生们番茄酱一样从教室的开口中被挤出，快速流淌至整个校园。
昏昏欲睡的陈霜溪被铃声惊醒，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三两步冲到最后排，揽住一人的肩膀。
“gogogo，双排了兄弟。”
被陈霜溪揽住的人个子不高，白白胖胖，戴一副眼睛，看上去是怯懦内向的性子。
小胖子名叫刘新，是陈霜溪的好朋友。
中午一起跑网吧打两把撸啊撸，是他们枯燥高中生活仅有的一点乐趣。
但不知为何，最近小胖子刘新对什么都心不在焉，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还老是上课的时候睡觉。
甚至于，连上网打游戏都不积极了！
来叫他之前，陈霜溪就感觉今天他可能依然不去。
果不其然，刘新又把他的邀约推脱了过去。
“陈哥，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自己玩吧。”
有鬼！
陈霜溪眉头紧锁，盯着小胖子看了半晌。
等到后者被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后，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小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在陈霜溪心里，能跟游戏的吸引力相媲美，乃至于超越半分的，只有女人。
刘新的反应依然慢半拍，他愣了一下，才回道：“没啊，陈哥你别瞎想了，我这样怎么会有妹子能看上我。我就是太困了，想回家补会儿觉。”
“补觉？”
陈霜溪没有怀疑这个理由的真实性，他跟小胖关系非常好，对方没理由在这种地方欺骗他。
但，陈霜溪听过他的解释后对另一件事产生了好奇。
“你最近晚上都不睡？干什么呢？”他直白问道。
小胖缩了缩脑袋，低下头，脸突然红了一下：“没，没什么，看小说呢。”
“看一晚？”
“嗯。”
“那不对啊。”陈霜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间的逻辑漏洞，“老师又不管你玩手机，白天在学校里不一样能看么，至于天天熬夜白天补觉？”
“因为……”
刘新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正面回应，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羞于启齿。
看他这幅样子，陈霜溪虽然清楚自己只要继续逼问下去，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并没有如此，而是拍了拍后者的胸口，笑着说道：“也行吧，熬夜看书总比熬夜打游戏强。那你回家睡吧，我自己去玩会儿。”
说罢，陈霜溪摆摆手，大步向教室外走去。
“陈哥……”
小胖子看着陈霜溪潇洒离开的背影，心中很是感激。
也因为这个，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的刘新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哥等等我！”
……
……
学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一人瘦高，一人白胖，正是陈霜溪和刘新。
“卧槽！真的假的？！！”陈霜溪狠恰了一口白色塑料餐盒里的卤面，而后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这唯一的死党，“你，刘新，写小说？”
不怪他如此惊讶。
整个高二七班都知道刘新这小胖子什么德性。
考试成绩稳定倒一，上课从来不听，打游戏是一把好手，除了网络小说别的书看两眼就犯困。
如果不是他家里还算有些势力，早就被开除八百次了。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偷偷摸摸地写起了小说？
而且看他的意思，似乎还真搞出了点成绩！
在陈霜溪的理解里，能写小说的都是作家级别的人物了，这可真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嗯。”
小胖子扭捏着重重点头，白乎乎的胖脸上挂着一抹娇羞。
“陈哥，这事儿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年少时大抵都是如此，写了什么画了什么，不管自己如何陶醉，总归是羞于被别人看到的。
“放心，我嘴巴严得很。”承诺了一句，陈霜溪的好奇心依旧很是旺盛。
他用胳膊肘捣了刘新一下，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写的什么书啊？给我看看呗。”
刘新点点头，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递到陈霜溪面前。
“就这个。”
陈霜溪把餐盒放下，一边伸手去接手机，一边随意问道：“你不说你已经签约了么，那你签约费多少啊。”
陈霜溪没看过网络小说，对这个行业也不了解，不知道那些网文作者都是怎么赚钱的。
不过，既然都能和网站签约了，那肯定是有钱赚了吧？
“签约费？网络小说没有这个东西啦。赚钱的话，等上架后每天写四千字，能拿一个一千五的全勤。”
看陈霜溪听不太懂的样子，小胖子赶忙把“签约”“上架”“全勤”这些概念都给他讲了一遍。
听他说了半晌，陈霜溪才终于明白。
原来，网络小说即便是签约了，一开始一般也都是没有钱赚的。
要先免费写，写到足够上架的字数，才能开始收费。
按刘新的说法，他的书虽然成功签约了，但成绩不怎么样，估计很少有人会订阅。
能预见到的收入，基本就只有上架后前三个月的一千五百块的全勤了。
就这，还只是那家名为终点中文网的网络小说网站，近两年新推出的福利政策。
搁前些年，全勤满打满算就只有六百而已。
每家网站对于全勤的规定都有不同，在终点，想拿到这一千五，不仅要等上架后的第二个月开始计算，还必须同时满足每天更新四千字以上，每月更新十二万字以上这几个条件。
可以说，想拿到这些钱对于一个新人作者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
或许，这也是终点能放心大胆开出如此价码的原因所在吧。
刘新家里挺有钱的，他爸妈对他也算溺爱，一千五的全勤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写书也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但到了陈霜溪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很穷，很缺钱。
按刘新的说法，免费期大约会持续一个半月，上架后的三个月只要稳定更新，每个月都可以赚到一千五。
哪怕一个订阅没有，单纯靠全勤五个月都能赚到四千五百块。
对于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来说，这绝对能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而且最让陈霜溪心动的是，这份工作不会耽误自己上课，也不会占用他的学习时间，更不会因为他还没满十八岁，就将他拒之门外。
小胖子刘新跟陈霜溪相处那么久，对他的性子也算是非常了解了。
看他神色有变，沉默不语，就立刻知道了他的想法。
“陈哥，要不要也来试试？”刘新主动提议道。
陈霜溪摸了摸下巴，舔舔嘴唇，斜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我……不行吧，我又不懂这个。”
“陈哥你肯定行啊！我语文成绩那么差都能签约，你作文天天拿高分肯定也可以的。”小胖子是很乐意陈霜溪跟他一起写的，这样大家就是同类，有同一个秘密，也不用担心没有共同爱好时间久了生分了。
“那……那我试试？”
“来嘛来嘛，试试呗。”
“那你给我推两本书，我看看学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