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旅途很无聊,埃里希总是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或到甲板上找个空闲地方看书,发呆。
这艘超级游轮本来是有大量的娱乐设施和空间的,不过预定承载力四千人的船舱塞了八千人和武器装备、补给品药品,所以很多舱室被改成了大通铺,很多不利于军人的舱室也被打上封条。
甲板空间非常大,原计划中是要每天训练的,不过出航之后才发现,两个近卫步兵团中,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出现了晕船现象,根本就训练不了,只得做罢。
时间来到饭点,埃里希把书收起来,准备多绕一些远路去小餐厅吃饭。
这艘游轮上有十九个餐厅,但见鬼的就是,无论埃里希去哪里,总能跟布琼尼撞上。
其实不是巧合,再巧也不可能百分百撞到,而是布琼尼跟踪他,有意的制造偶遇。
埃里希发现自己逃不过,那就只好一边教德语,一边给对方翻译书籍。
布琼尼并不是对红色书籍感兴趣,而是对一切知识一切书籍都感兴趣,他从小在极度困苦贫穷的环境下长大,实在是太渴望幸福的生活,对于知识这种宝贵的东西是不愿错过的。
拿起一碗海鲜浓汤,布琼尼没有吃,而是端到了埃里希面前,讲述一个故事。
“吃完鱼,父亲要把残渣鱼骨都拿到很远的地方埋起来,把痕迹都扫清楚,因为村民们捕到了猎物都是要分给地主一半,只有半夜偷偷的抓偷偷的吃,才能不被分走。”
“一夜未睡,第二天又要继续给地主干活,也不能被看出来今天精神不好,父亲就总是这样硬挺着,我稍微长大后一些也一起去给地主干活,有一年冬天来的很早,我们村很多人被地主要求连夜收土豆和甜菜,几天几夜的连续干活,村里的人累死冻死了很多,我父亲也在那一晚死掉了。”
“后来地主开始叫我们砍树,他开始做起了木材生意。”
“地狱一样的生活直到20岁,我被军队的人救走了,哦,你们德国人喜欢说,俄国又去地里抓灰色牲口了。”
布琼尼说这些往事时,面色平静,甚至可说是开朗的说出来,埃里希很佩服他,即便是从那简单的言语当中都能听出布琼尼有多惨,但这个人却丝毫不气馁的继续努力生活。
埃里希突然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幸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在没有登上这艘船之前,布琼尼作为顿河哥萨克军团的一员,为沙皇充当打手南征北战,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以沙皇的军官身份存在,一直努力向上爬,让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
并不是的。
如果有,他们早就来拯救苦难者了,而不是在那哭瞎眼睛。
布琼尼看过了大量卡尔主义书籍,已经深刻意识到只有团结起来的人民才能创造属于人民的幸福生活,自己不能等待他人的救赎,不应该做沉默者,不能做旁观者,不能继续充当旧世界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