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整个联合王国中提到迈斯提市,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也许是——一座常年被迷雾所环绕的城市,但若想要人们继续给出更具有代表性的答案却属实是令人左右为难了。作为整个王国中最为东部的沿海城市,它拥有全国最好的司法以及魔力教育资源,然而其他的硬件条件一直跟不上,甚至一度被各大报社戏谑为‘苦修者的修行圣地’。就好似突然开窍般,一直没有寻求任何改变的迈斯提市,竟然在十几年前凭借其独到的地理优势,一举成为了联合王国中最热门的经济贸易港口之一,顷刻间,成为了被蒸汽与工程托起的亚特兰蒂斯。
仿佛它本就应是如此辉煌。短短数年城市常驻人口翻了十倍之多,大批传教士和商户的涌进,使荒漠的山头修建起了鳞次栉比的教堂和错综复杂的商道,常常还未等阳光拨开云雾,工厂的汽笛声便开始呜鸣,同时配备了蒸汽以及魔源动能的货运列车也不停地穿梭在迈斯提与其他城市之间,就这样海水夹杂着器械运作产生蒸汽无声的笼罩着整个城市。
虽说夜里繁华依旧,且迈斯提市的电气覆盖率极高,但就算如此它也无法保证街灯能照亮每一寸街区和过道。阴霾中一个身着阴暗斗篷的高个子匆忙将一封盖有特殊邮戳的信封投入了一座公寓的信箱中,未等信箱提示灯亮起便又回归了黑夜。
“提米!我们有封来信你快去看看,我现在正在洗碗没空去拿。”一句豪迈的女声从公寓一楼的厨房,直直的传到了二楼的一间卧室当中,房间里有一张被称为‘办事处’的书桌,桌上摞满了由各种字母标记的文件夹堆叠而成的山丘,和一盏透亮的仅靠魔源电池就能发光的台灯,提米?或者说本名应该是提姆·布莱恩的男人,正佝偻在那个不足半米长的狭小空间内,整理着一起几周前发生的事件。他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梳理案件的逻辑,可当楼下的女声再度提高一个分贝时他便没法再次忽视了。提姆双手抵在桌面卯足了劲才站起身来,光只是站起这个动作就差点令他跌倒,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随意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再稍作舒展了僵硬的身躯后,便拎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带有干涸咖啡渍迹的玻璃茶壶向楼下走去。刚下到客厅的提姆有些头疼,他不得已用左手使劲地揉捏自己的太阳穴,从而缓解光照所带来的不适。
他打着哈欠将玻璃壶放入厨房的水槽中,随后转身几步来到门口,轻轻掀起了门口鞋柜上的花瓶然后再翻了翻鞋柜的最深处,一度探寻无果后才稍作思索,将钥匙从自己夹克的内衬中拿了出来。夜晚的风令提姆打了个寒颤,他赶忙打开了门口的信箱,那里还有好几封今天才送达的邮件,提姆一把拿起所有的邮件,在一封封阅读信件地址的同时用脚勾起门沿关上了门。“姑妈,以后这种事不要喊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忙的。”提姆拿着信封坐在了客厅餐桌旁一把为了模仿沙发而捆绑了坐垫的木椅上,木椅随着他的倚靠发出了吱呀声。
“我还不是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待在楼上看书才想喊你活动下身体吗,你还没上班呢就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上班了可怎么办阿。”女人端着精致的碗盘从厨房走出,上面盛有刚出炉的小饼干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洁白的围裙和她带有红格子的连衣裙十分相配,漆黑的秀发在她的摆弄下乖巧的盘在脑后,脸上些许的皱纹也令她的笑容显得更加温柔,她叫艾萨瓦·诺林是提姆的亲姑妈。
“税收、缴费通知单还有广告单都是老朋友了…还有姑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要喝也得把牛奶倒在咖啡上才行。”余光瞧见碗盘的提姆减缓了阅读速度,腾出了一只手伸向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饼干。
艾萨瓦将碗盘直接推到他的眼前“让我来看吧提米。”提姆望着桌子对面姑妈那闪着光的眼睛也只好将信件递了出去,吃着饼干慵懒地听着那些大致内容都已经熟记于心的消息。
“呀!这不是你学校的标志吗提米。”艾萨瓦看着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惊讶地叫出了声,然后直接将信件放在了提姆的跟前。
“什么?”提姆差点没咽下这口饼干,连连咳嗽起来,艾萨瓦赶忙将桌上的牛奶送了过去,让他连吞好几大口才缓了过来。“是真的吗?”提姆胡乱地用衣袖擦干了嘴上的污渍,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封带有学院标识的信封,为了以防万一,他拿起桌上的信件念起了用于追缉魔源的咒语。看着专注的提姆,艾萨瓦默默地离开了客厅。刹那间提姆的眼中世界化为灰白两色,而一条条深蓝的细线密布整个信封形成了一只奇怪的大眼形状,提姆心想“没错了是审判眼。”随后用手拂过眼眉,他眼中世界再次缓缓恢复了往常的色彩,吁了口气却随即感到如芒在背,这是因为他从未听说过学院会在学生毕业后给他们写任何的信件。
提姆小心地往信封上用于密封的火漆印注入魔力,铁青的火漆也逐渐淡化去,做了两下深呼吸后他将手伸了进去,信封里只有一封镶嵌着金丝花边的阅后自燃信纸,在他阅读时信上的每一个字迹也随着他的目光所至发出光亮。“提姆,不知你在毕业后的这两周内过得如何,希望你在离开学院后也有好好运用自己所学的才智帮助每个人,这封来信是为了诚挚的邀请你去河畔西警署进行工作。明天七点,河畔西警署会有人来接应你的。”当最后一个字亮起时整个信件开始发热,提姆见状赶忙松手,但还未等纸张开始下落就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站在原地的提姆开始细细回味起整封信件,在反复确认几次是记忆无误后,他直接抱起在厨房门口观望的姑妈欢呼起来,被转了几个圈的姑妈当即笑着拍了拍提姆的肩膀示意将她放下,然后又回到厨房中准备烤个蛋糕庆祝一下她没弄清楚状况的喜事。这位于域年1354年从隶属审判眼的博特兰司法学院中毕业的优秀毕业生提姆.布莱恩,终于将在明天迎来进入处于整个迈斯提市最左边,塞拉河河畔西警署工作的日子。
按常理来说分配在如此偏远的警署应该没人会为此高兴才对,可在迈斯提市情况却不一样。这是由于一位在审判眼中流传甚广的传奇人物——伊格莱·恩斯,在十几年前出于某种私人原因辞去了沃尔默斯中央警署的职位,转而在迈斯提市的河畔西警署担任警督一职。而这个举动使这个偏远的警署一下成为了许多审判眼名下的学子想要工作的地方,提姆也不例外,他收到来信前就一直试图解决之前的奇案从而获得进入河畔西警署的门票。
不知过了多久提姆才从兴奋之中走了出来,他仰了仰后背盯着头顶的灯泡反应了一下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进到厨房将这一切告诉了姑妈。艾萨瓦笑眯了眼将一大篮苹果从高橱柜里拿了出来“提米,蛋糕已经在烤炉里了,你来看看这是我在街上买到的苹果,成色多好。”她将篮子放在水池边从中拿出了一个苹果,果然那个苹果有着寻常苹果见不到的火红色泽,“来把这些都装进你的包里,明天带给你的同事!”说着艾萨瓦快步来到客厅毫不客气的将苹果全部倒入了提姆挂在大门后的背包中。
第二天醒来已是清晨,提姆拿出放在床下积灰的飞行器悄悄下了楼,正想去厨房的他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几个面包和一个保温壶,面包还散发着余温,壶里也装着拿铁咖啡,提姆赶忙望了眼紧贴厨房的一楼卧室,而那扇墨绿色的门上贴了一张画技略显拙略的笑脸,提姆看着画笑着摇了摇头,离别前又看了一眼便轻声关门离去。
六点,露水气化的水雾还未消散,街上的早点铺就已经排满了人,提姆头戴仅确保眼睛不进风沙功能的皮制飞行帽,正伏在高速行驶的飞行器上,他单手控制魔力源的输入确保飞行器动力来源的同时,用腾出来的右手拿着面包庆幸地嚼着。突然一声刺耳警哨声使提姆身体一震,随之减缓了对飞行器魔力的灌输,缓缓降落在路旁。他赶忙将手中剩余的面包吞了进去,装作拍去身上灰尘的样子,将手中剩余的面包屑在夹克上揩干净了。
一辆安装着巨型魔源电池的半椭圆型悬浮警车停在了他的身旁,车底下一阵阵的气浪不断拍击提姆的脸颊,副驾驶上的警员放下手中的热咖啡,瞟了眼提姆后拿起身旁的记事板说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提姆先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随后仰视着那探出半个身子的警员说道:“不好意思警官,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警员上下打量了还蹲在飞行器上的提姆,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他夹克衣领别着的徽章上,“下次别这样做了,你这样是在给我们增加工作负担,走吧走吧。”警员将记事板上刚写好的东西撕了下来,纸张在他手心不断揉搓中化成了烟。看着离去的警员,提姆挠了挠飞行帽下发热发痒的头,重新调整好角度继续向警署赶去。
任由狂风控制着飞行帽的帽檐拍击自己耳边的提姆,猛然听到了塞拉河另一畔的工业区鸣笛声,他心神不安的松开了控制飞行器的双手,撸起袖子望了眼右手的表,里面精细的魔法粉尘显示了当前时间为6:45。“还有十五分钟!我可不能就这样迟到了!如果能在伊格莱先生手下工作,我发誓不管如何都要和姑妈搬过来住!拜托了,拜托了让我当您的助手吧!”提姆在看见了时间的瞬间紧闭双眼小声喃喃自语着,他发自内心地向上天祷告着,可这种作势在此之前是前所未闻的。也许就是这种不虔诚的祷告让他在祈祷期间差点撞上了在前面正常行驶的摩托车,但幸运的是他仅仅擦边而过。
差点被撞到的摩托车驾驶员先是在路边停了下来,但见飞驰而过的飞行器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后,便双手用力地拧了拧车把手让整辆摩托车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直至驾驶员将覆盖在车把手上薄薄的一层塑料薄膜擦破,那辆摩托车才笔直地向前冲去,在离飞行器大约四米的距离里与其并排行驶,伴随着驾驶员地轻声吟咒一只透光的彩色鹦鹉应声出现在了车头并时刻观察着前方的路况,见状驾驶员便将头别向飞行器那边,并单用一只手臂打开了头盔上的挡风板向对方怒斥道:“长没长眼啊小瘪三,在路上飞那么快是想坐牢吗!”但越是瞧着飞行器上的人越是觉着熟悉,而那种熟悉感就像花粉一般弄得人肺部和喉咙十分的瘙痒。只是一瞬间摩托车驾驶员将嗓门提高了一个分贝大喊道:“等等你小子不是提姆吗,你怎么回事啊不会是兴奋过头了吧?你竟然还不好好控制住魔力源你真是不想活啦!快下来给我停下!”
此时的提姆终于在熟悉的怒吼声中回过了神,他扭过头看见了正在身旁跟自己打招呼的摩托车驾驶员,起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不自觉的将笑容堆满了脸叫道:“安娜依!你竟然也要在这任职吗,我还以为你会待在礼堂区。”边说提姆也一边将飞行器停在了路边,用手臂夹起飞行器并利用着转过身的惯性将包里的苹果丢向了安娜依。
安娜依望着飞来的苹果刚想拿手去接,可是一阵阵刺痛感便从手掌处向全身传递着,而她届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才在不久之前受伤的双手,在脑中不停回想起医嘱的她绝望地喊道:“你傻了吗提姆!我手受伤了你忘记了吗?!”只见苹果直勾勾地向安娜依面门逼去,而才反应过来的提姆笑容已浑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冷汗,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赶忙向她大步跑去。
“安娜依你没事吧!”已经做好了挨揍打算的提姆将眉目拧作一团,直到看见那个苹果悬停在了离安娜依鼻子一个指尖的距离时他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安娜依,我还以为你的手已经好了。”满脸愧疚的提姆瞄了一眼正死死盯着他看的安娜依,赶忙将悬停的苹果拿了下来然后安安稳稳地放到了她的挎包里。
“完了完了,医生给我说的我怎么会忘记了。”安娜依懊悔地用手臂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后,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地从指尖开始慢慢抽出戴在手上的手套,更加绵密的刺痛感以及不该出现的黏性都宣告着手套下的惨不忍睹。果然当她脱下手套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包扎好的双手上持续有红色出现在本该洁白的纱布上,小心揭开纱布可以明显地看到那血液不断从每一个刚愈合的伤口结痂处渗出,而这种细细的伤口一道道地覆盖了整张手掌“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是吧提姆。”安娜依开玩笑地说道,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这糟糕透了。
提姆没有说话,他直接将飞行器丢在身旁,一个甩身将包背在胸前,快速地从规整的格子中翻出了消毒水和纱布,轻轻地将夹杂在伤口中的血液清理干净后,倒上了一大瓶消毒水,还没等安娜依喊疼,提姆就已经将双手再次包扎好,还给她戴上了自己新买的手套,看着由于纱布的填充从而刚好合适的手套,安娜依刚想说什么,提姆就抢着先开了口说道:“你现在也没法子开车了,所以给我拿着飞行器坐到后面去吧。”提姆没给她反应的空间直接就将背包挂在车头,还将地上的飞行器递给了她,安娜依默默地将飞行器抱在胸前,整个身子向后挪去腾出了一人空间,于是提姆直接上车向警署开去。
路上提姆没耐住仅有风呼啸而过的路程便先开了话题:“我是没想到苹果竟然会停下来,你说你是不是回家偷偷练了屏障咒,施法那么快。”
“我要是说我没来得及念你信吗?“安娜依看着提姆有些年头且底部还刻有模糊字迹的飞行器嘟囔着。这个飞行器她还依稀记得是刚开学那会提姆的母亲送给他的,可自那以后他的母亲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了,为了照顾提姆的情绪,他的朋友们也几乎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于家庭事务的话题。
提姆哈哈大笑又扫了眼这辆做工复杂的摩托调侃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买了这个摩托车啊,我还以为你会买飞行器呢,毕竟你的魔法成绩可比机器理论高多了。”
安娜依通过后视镜白了提姆一眼回复道:“反正买了也有限空法和限制器,那这样飞行器和地上跑的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我可不想某天在路上没控制好魔力输入就撞死在路上。”况且安娜依趴在飞行器上无奈的思索着“我手上的伤就是飞行器弄的啊。”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会在这儿任职嘛,科斯会来吗,我还以为你会到礼堂区报道呢”又慢了一拍的提姆赶忙转移话题热切地询问起来。
“据我所知的话,没有了,科斯的话好像他更想要在中央总局工作,所以他说在河畔西没有出路,升职还得在礼堂区才行,经典科斯理论。”看着提姆仍然乐呵呵的脸,安娜依在头盔下抿嘴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我都快去礼堂区报道了,但是我今早在邮箱里突然发现了学院写的推荐信,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不然我肯定不会踩点到的。”
“果然是大小姐做派,昨天就到的信今天才看。”
“你说什么啊,臭木头是想挨打吗?”
……
谈笑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河畔西警局,安娜依将车停好后看了眼老式怀表,他们还有5分钟进行报道。
河畔西警署从外表上看规模不大,其样式也是那种单调的灰棕色老式警局,若不是那到处悬挂着显眼的审判眼旗帜,整个警局就很难同身边老旧的建筑群辨认了。在等安娜依下了车后,提姆才将摩托车安稳地停在了空了一大片的停车区内,并将飞行器牢牢的锁在了车上。下了车的安娜依稍作整理了下身上的卡其色纯棉大衣,用双手手臂脱掉了头盔后甩了甩头,任由一头淡棕色波浪状长发散落在肩上,提姆见状也学了起来只不过那一头零散的黑色短发是无法通过这种手段整理好的。
二人推开警局大门走进了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十分巨大的吊灯,上面缜密的灯泡让人不难想象如果是黑夜它将能发出多么耀眼的白光。吊灯下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向上爬去的红色阶梯,由于从未更换过,细细的看还能看到扶手上因油面而反射的光。楼梯在贴近墙壁的位置化成了两支分别向左右衍生,直至一楼的天花板。在阶梯的中央也就是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是统领着整个审判眼以及求识眼的渊源之眼标识的旗帜,上面由雾状结构组成的类眼形态,如同泥潭一般让每个观摩者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这时一位身着执正之链制服的警员,拿着记事板从阶梯的右侧深色大门中边看手表边走出,在注意到了站在大门的两个人后,警员快步着向二人走去。与此同时楼上也传来了急促的下楼声,还未等二人身边的警员开口,一丝略带疲倦的男声就打断了他。“威廉,这两位就是新来的探员麻烦你帮他们申报登记一下,他们现在要直接跟我去案发现场,那个,是叫提姆·布莱恩和安娜依·格里森吧”
“我们走,有案件在科洛姆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