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把大猫猫忽悠去监督依娜后,
塞西莉亚提起马灯,牵起罗恩的手向下走去。
与他想象的不同,地下室里并没有摆着很多的杂物,反而相当宽阔。
墙壁上是熄灭的半截蜡烛。
塞西莉亚用马灯一一点亮,昏黄的光晕逐渐扩散,而后交融成辉煌的颜色。
靠里的地方陈放着积灰的铠甲和武器。
哪怕过去如此之久,也在坚定地闪着银光。
出声解释道,“在光明远征时,每一座教堂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军备领地。哪怕远征结束,这些都没有被带回光明教朝。”
“好了。”
塞西莉亚看了过来,在烛光中稍稍理了理鬓发,“你有什么想问的?”
罗恩沉默着,还是轻轻抬起了头,“老师,圣玛丽安...”
仿佛已然知晓罗恩想说什么,
塞西莉亚轻轻回应道,“玛丽安才是我们家族真正的姓氏。”
她就这样站在了罗恩的面前。
身着乳白圣袍的塞西莉亚,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罗恩。
“虽说你可能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但是无论是在这片大陆的何处,哪怕是在对岸那位大兴改革的摄政王的国度,圣字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字。”
“圣,是神圣的圣,是圣人的圣,是普度世人救苦救难的圣。”
“而我们玛丽安家族,在十年前,由伟大的光明之神,亲自授予了圣字的前缀。”
“玛丽安家族,传承185代,起始千年前,有179代有候补圣女——也就是我这种圣女的存在,有71位正式圣女,23位主教,光芒无量。”
“十年前,也就是授勋的时候,我的母亲是历史上最强大的光明圣女,我的父亲是历史上排的近前三的光明主教,我哥哥是教朝年轻一代第一人,我是天生的光明圣体。”
“直到...”
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舒展开来。
继续说道,“直到我的父亲犯下罪孽,我的母亲带着教朝的财产去往对岸的那位摄政王的国度。”
塞西莉亚的眼睛像是在说什么。
但是罗恩却读不出任何感情。
仅仅只是陈述。
作为一名老师,给予最公正最客观的答案。
“而后,我的母亲,芬达·圣玛丽安加冕为那位摄政王唯一的妻子,我的父亲消失不见,我的哥哥进入永恒的紧闭,与亘古存在的神像与如山的教典与那座不朽的古堡,一同被埋在了远东的深雪中。”
“而我则被派到被入侵者的国度,成为远逐的圣女,让所有人眼不见心不烦。”
“老师...”罗恩轻轻伸出手。
但是塞西莉亚却轻松地笑了,依旧是如初的光明与温暖。
“好啦,你听听就行了。”
“你看,我现在不也过的挺好的吗?有弟子还有猫还有大房子。”
“这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都不知道我们玛丽安家族那些曾经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呢。”
挺好的啊。
成为一个在异国他乡遭遇白眼的圣女。
成为一个被所有人忌惮讨厌着的圣女。
成为一个为钱包厚度而苦恼着的圣女。
但是虽说没有亲历,可是这骤然的信息,罗恩也稍稍懂得了,这份姓氏背后的重量。
是有资格在伟大的光明而庆后,紧跟上圣玛丽安的存在。
怪不得是献上哀悼啊...
圣女和主教的接连背叛,这些可谓是狠狠抽了这片大陆最强盛的光明教朝一巴掌。更别提那至今还树立着前光明圣女这张牌的赛普利修帝国——也是那位摄政王至今统率着的领地。
而作为罪人后裔的塞西莉亚和她哥哥。
仅仅只是一个被关入紧闭,一个流放他国。
难道还不能称为仁慈吗?
难道还不能证明昔日圣玛丽安对那座教朝的影响力了吗?
甚至连那个圣字都没有去除。
也保持了足够的脸面,无论是谁都会在看在光明神教的面子上尊称一句“尊敬的圣女小姐”。
罗恩的心有些沉沉的。
虽说他也觉得这一个月以来,一封来自圣女小姐家里人信都没有比较奇怪,不过当这种过往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很难保持常态。
可是塞西莉亚甚至温柔地摸了摸罗恩的面颊,“我没事的啦,咿唔,擅自问我的过往还要自己摆出这幅表情的你,应该要好好说对不起呢。”
“嗯...圣女老师,对不起。”
他勉强打起笑容,转而继续问道,“话说老师,既然这样,那所谓的信徒对您来说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
出乎意料的答案。
可是在罗恩看来,虽说塞西莉亚总是一副说自己很想要信徒的样子,实际上却有些像是...
像是那些庸人为了生活的信念,徒劳竖起的前路的一面旗帜。
招展着,仅是用于宽慰。
她的眸子在光的照耀下显得亮亮的,像是星辰,“要是没有信徒,我说不定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刷出去的圣女了,咿唔...那这样某种程度上还破了我们家族的记录呢。”
“候补圣女一共十名,只有完成各种任务,最后存在的圣女,才是真正的光明圣女。”
看着罗恩复杂的表情。
塞西莉亚有些苦恼地左脚轻轻踩了踩地,清脆的响声后,她说,
“但是蠢徒弟你不要对光明有所质疑哦。”
“我的哥哥是自愿在远东忏悔。”
“对我的处置也完全合乎规矩。”
“毕竟——”
圣女小姐稍稍顿了顿,舒出一口气,颇为轻松道,“在光明教朝境内,罪人之女的我,更招不到信徒啦。”
一时,心脏像是被刺痛了一样无力而平常地律动着。
可是罗恩唯一能做到。
也只有轻轻点了点头,尽可能地笑着说,
“那就在白夜城,招到数不尽的信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