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回到‘九重天’之前，我们还得再另外去拿到这块玉？”
托着腮，看着剑鱼右卫门在地图上打叉的地方，王尧陷入了沉思。
并非他出尔反尔，想要临阵脱逃，而是此行所去的舱室临近警卫们的休息驻地，恐怕凶险无比。
“我说、仅仅是为了一块玉真的值得冒这么大的险吗？咱们的目标既然只有若世真仙，那么按说在这一路上应该尽量避免战斗才对啊。”
自然，王尧的提问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李雪雁则脸色一沉，无奈地解释道。
“按说是这样的，但想要上九重天，就不可能完全绕过大众视野，你身上的‘人味’很快就会暴露的，到时被群起而攻之我们便再也无路可逃了。”
“人味？诶、有么？！我昨天才洗过澡啊。”
说着，王尧抬起胳膊闻了闻。
而见状，李雪雁则叹了口气，似乎被对方这脱线的行为给逗笑了。
“人味并非是味道，而是所有人类特征的总称——众所周知，妖怪们可以隐去自己的特征，变得与人类无二，但妖怪之间却能看得出谁妖与人的分别。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本地人与外地人，如果一个人十八岁背井离乡来到一座遥远的城市，哪怕在那里居住多年，也不免会被人问‘哟、你是外地人吧’之类的话。”
“这还...真是个接地气的解释呢。”
看着李雪雁声情并茂的说明，王尧讪讪一笑，转而继续问道。
“那么说来，也就是说那玉佩可以隐去‘人味’咯？”
“并非如此，但有了玉佩你起码就看起来是个警卫了。没有人会闲来无事去怀疑警卫，上前问些有的没的。那样一来，哪怕你看上去再怎么格格不入，也能够相对顺利的穿过大庭广众之间，我们才有可能一路往上爬见到若世真仙。”
“可是，说到‘格格不入’，snow bird小姐你这行头我从刚才开始就想问了...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你要穿着这身满是金属挂饰的皮衣在那个人均古装的九重天上走来走去？我要是警卫，第一个就盘查你。”
“多、多管闲事！这是战斗用制服，在对付那些妖怪时会有奇效。本小姐在外面当然有另一身变装，你这个新人管好自己就够了！”
“Yes，your Highness！”
回敬了个军礼，王尧假装认真地答道。今天这个原本有些木讷的少年也开始变得活泛了起来，原因无他只有一个，面前这个李雪雁让他感觉十分亲近，每一句话基本都不用过脑，两人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默契。
而被称作“殿下”的李雪雁也脸颊一红，小声骂道。
“别贫嘴了...一会搞砸了有你好受的！”
◇
在通往警备室的路上，得益于剑鱼大师对于这里轮岗制度的了解，一行人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妖怪，很快便来到了存放那玉佩的休息间。
或者确切地说，是来到了那休息间的上方。
两人一猫挤在通风管道里，而剑鱼大师则被王尧用那农夫老拳的水瓶做的法宝收纳其中；毕竟这条三米长的大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潜行到这种位置。
“你干什么呢，手老实点！”
“啊？我干啥了...”
被李雪雁这么一吼，王尧不无委屈的伸冤道；而前者则又扭过头瞪了后者一眼。
“哼！”
而这时，爬在后面的王尧也取下腰间的钥匙链，向被装在瓶子里的那只剑鱼问道。
“Master-Fish，我做了什么吗？”
“这么复杂的问题你问我？”
“这问题复杂吗？”
“不复杂吗？”
作为一段小插曲，两人很快忘掉了这一茬，行动也转入了无聊的等待阶段。
毕竟休息室除了饭点以外，少有空无一人的时候；巡逻完一圈的警卫往往都会在此处逗留，而非直接回到宿舍。现在在通风口上的一行人想要偷得玉佩，除了干等着也别无他法。
“话说...雪雁，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有么？哦、对了！刚才介绍四大天王，好像还有最后一个没说吧！”
“是这事儿吗...也罢，那你接着说。”
挠了挠头，王尧实在想不来，便妥协道。
李雪雁也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
“其实在我之前踏上九重天时，并没有完全打败那三位天王，而是使用自己作为妖怪的身份取了巧，偷跑上去的。恐怕，这也是我连若世真仙的真容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打下来的原因。”
“何出此言？”
“若世真仙将打败自己的法子一分为四，托付给了它最信任的四个人，也就是四天王。之前我自知单枪匹马无法以一敌四，所以才会孤注一掷直接上那九重天。四天王中的三位都声名远扬，每人镇守三重天，可唯独第四位若即若离，行踪缥缈不定，恐怕就是若世真仙怕他们四人全被击败，会有人威胁自己的性命，才如此故意为之吧。”
听了这话，王尧的眉毛又不可避免的跳了跳。
“那真仙听上去脑子似乎不怎么灵光啊。如果真的怕死，又何必把打败自己的法子一分为四发给手下，攥在手里不就得了。还特意去设置个大隐隐于市的第四位天王...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啊。”
“额...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哪怕是那老妖怪，也应该没办法日夜守着自己的命门吧...啊、听！铃响了，待会下去拿了玉佩咱们就马上离开，不要做任何停留！”
虽然之前吵吵闹闹，但如今也算是同舟共济的伙伴；王尧也没再多去在意那些琐碎细节，见守卫离开后便纵身一跃从通风口中跳了下来。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这点高度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但还不等他为自己的落地姿势打分，李雪雁便惊叫一声摔了下来，还好王尧眼疾手快退后一步伸出双手接住了她，才没让这女孩的屁股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你行不行啊...”
在王尧怀里，看着他那不无质疑的表情，李雪雁也是又羞又怒，扭动身子挣了下来，大声辩解道。
“我只是在那管道里趴的腿有些麻了，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蜷的那么紧？！”
“呀、虽然你要坚持这说法我倒也可以接锅；但从刚才传来的那怪声判断，怎么想都是你脚下的那双高跟靴挂在通风口上，导致跳下来时失去平衡才摔跤的吧。”
“切...”
暗自咬了咬牙，李雪雁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走向警备室旁边的小柜子前，用戒指扫了扫、那铜锁便咔嚓一声自动打开了。
还不等王尧惊讶，她就从里面掏出一块玉佩丢了过来，同时说到。
“拿好。嘿嘿、这玩意方便吧，我们‘人类权益夺回战线’也不是一无是处哦。”
“何止‘不是一无是处’...这已经是黑科技的范畴了吧！这世界的人类到底是怎么被妖怪打败的啊...”
虽然心中有千万不解，但这里说到底也不是久留之地。
王尧将玉佩绑在腰间，正准备从正门离开时，那门扇突然嘎吱一响如同有灵性般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而两人身后一个多少有些耳熟的声音同时传来。
“哼哼、刚才在厨房我就多少闻到了一些怪味，你小子，果然不是常时的那个王尧！”
转过身，吴一雄从那鬃毛构成的天生保护色中褪了出来，三米多的身高直撑屋顶，比起人更像是一头巨兽，嗜血地眼眸盯着脚下这两只小小的蝼蚁，毫无半分慈悲。
“看来埋伏在这儿果然没错，想必、你旁边那人就是今日斗胆去偷袭上尊的家伙吧！如果能够抓住你们、独揽这份功劳，那我重回九重天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重回九重天？你不是海鱼区的督工头子吗？”
这次，回答王尧的是他腰间的剑鱼大师。
“小心，小子！这家伙虽说只是个督工，但也不过是犯错后被贬下来的，其实力不容小觑。恐怕整条船上，也不过是只有那四天王和若世真仙可以稳吃他而已！”
“诶？！一上来就打这么厉害的家伙？”
而就在王尧慌乱之余，吴一雄仰天大笑，以气吞山河的势头高声念到。
“上尊万般灵验，却有一马过失；用那四大庸人，薄我南海一雄。小子，今日我就要用你和你旁边那小女友的项上人头，去换我一个坦荡前程！”
“你乱说什么？！谁是他女友！”
然而，面对李雪雁的抗议，吴一雄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盯着王尧继续说道。
“虽然你不过是一届庸人，但既然在这将死之际，也不得坏了礼数。听着，正可谓——世人只闻四天王，不知庸人窟中皇。南海一雄赤子心，今日终得把名扬！”
“哈...？不、不是，怎么就开始念起诗来了？”
“孤陋寡闻，战斗之前念诗既是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增加实在战斗力的惯用手段；哪怕是人类，生活在妖界中这么久还问出如此基础的问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罢，吴一雄一掌拍来，直取王尧面门！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雪雁也不做丝毫含糊，一个空翻来到两人之间，将双枪横架挡住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掌后冲着身后的王尧大喊道。
“你现在还没经过训练，应付不了这钟敌人！退后、让我来！”
“哦...哦！”
踉踉跄跄退出十几米，看着屋内李雪雁一人与三米高的人熊怪物搏斗，王尧心急如焚。
“喂、剑鱼大师，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嗯...小友你虽然天资卓越，但如今却空如白纸，哪怕上去也是给雪雁添乱。啊、对了！念诗，念诗如何！就像那熊妖一样，你也照着葫芦画瓢去念首诗！在妖怪之间的战斗，念诗可以增加实在的战斗力的！”
“哈？这东西还能让别人来的吗？”
“当然。不如说，让旁人去念才是最好的选择。旁人去念就可以让本人有稳压对面一筹的逼格，更能大大增加战斗时的士气！”
“这都是什么狗屎设定啊！啊、算了...”
见李雪雁与那熊妖打的难解难分，甚至渐渐落于下风，王尧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稍微打了打腹稿然后开口道。
“咳咳、那熊妖你给我听着，天下百姓苦于汝等久已，如今正是揭竿而起之时；正所谓...哎、剑鱼大师，我有点念不下去了，好尴尬啊！”
“火候太差！这也是训练的一环，与妖怪战斗怎么能不会念诗！”
“好吧...咳咳，正所谓——渡世虹船有雪雁，要斩上尊若世仙。长路重走今不孤，取汝妖血来祭天！”
言出法随。
说是迟那时快，吴一雄拳头大的双目一怔，好似受到了万千雷击；李雪雁的攻势也如同燎原之火，前后不到一秒的时间子弹布成的火力网便将那熊妖强横的肉体鲸吞蚕食，咬的千疮百孔！
然而，既然是自称有四天王之下的实力，吴一雄又岂是泛泛之辈；只见他狂啸一声，双目中猩红更盛，獠牙外翻，已经不似人也更非熊，反倒像是个执念化成的怪物。
但另一边，李雪雁却冷眼相待，将两把科技感十足的大口径手枪于身侧一转，青葱玉指拨动那枪身上的数十个保险，而后又用牙齿咬住枪托后的拉栓将其扯出！
咔嚓一响！
顷刻间，那两把手枪开始变形，互相之间伸出支架插槽合二为一，内侧打开露出细密且精巧的结构，被类似导管的部件电离出的幽幽蓝光以固定频率闪过。枪托下方更是形成一人高的支架，前部也随之延展出进两米长的枪膛模块。
雪雁的那双如北极星般清澈的黑眸在瞄准镜后熠熠生辉，坚定且决绝。
刺眼到令人无法正视的蓝光自那炮枪的深处闪烁，很快联动枪膛上的凹槽产生反应，其间的能量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吴一雄还坐着自己的高升美梦，哪容得这不到一分钟间产生的天旋地转；他奋力站起身，用以决绝的姿态奔向李雪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地目光，以及扳机扣动的声响。
“Annihilate mode，Lock on！”
——
回过神来时，那里只剩下一头没有脑袋的人熊巨兽了。它头部以上的位置似乎被“世界的橡皮擦”给抹除了，那横截面光滑的可怕；而更加诡异的是，他身后的墙壁毫发无损，似乎那湛蓝色的激光只对生命体有效用似得。
“如何，小子，刚经历了第一次与妖怪的战斗，有何感想？”
瓶中的剑鱼大师松了口气，向王尧问道。而后者则呆呆地看着李雪雁，然后望向天顶。
“要非得说的话...就是‘草莓麻婆豆腐’。”
“啊？那是什么回答。”
“不，就是草莓麻婆豆腐！你在这种地方拿出来那把枪，就像是在麻婆豆腐里加草莓！啊，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和审美在同一天内被○○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