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喝了几两酒,村长仍然坚持要去地里“村里的利海会会员要轮班值夜,这是规定。”
“你都喝得大了,叫别人替一下呗。”村长媳妇收拾着餐具埋怨着:“除了你不还有好几个人呢吗?”
“哪儿有人啊,警察今晚要看犯人,民兵那几位都出去打土匪了,妇联的毕竟是女同志。”村长慢腾腾地穿上棉衣“再说了,根本就没喝多少。”
“唉唉唉,村长。”艾斯蒂尔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会员要值夜班,你把我们两个算进去吧。就算是工作,我们也不能在村子里白住啊,而且这一住还不知道多长时间呢。”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村长拼命阻拦“哪有让客人辛苦的说法,绝对不行!”
最终,今晚村长和艾斯蒂尔、约修亚共同完成今晚的值班,一半是因为村长喝了酒,另一半是因为两名游击士不熟悉地形。洛斯并非利海会会员,他甚至都不是利贝尔人,因此留在村子里负责保护两位专家。
绀碧之塔塔下的一整片农田,传统上就属于雅玛村。这里导力浓度、尤其是水属性导力浓度极高,虽然土地较为富饶,但历史上多次出现过魔兽伤人事件,这就形成了守夜的传统。魔兽游荡本来没什么固定的规律,只会缓慢地自发朝着人类或其他大型动物前进,夜晚的村子如果没有人守夜观察,没有人把游荡的魔兽引开,就会让魔兽进入村庄造成严重的后果,死人也并不罕见。在封建时代,村庄的守夜人一般是由当地的低级贵族和其家臣负责的,或者说正是“守夜”这项任务促成了自然的贵族产生,采邑制在基层的实现通常也只是把事实上的统治在政治上进行肯定而已。
“那个原村长就是一个男爵。”绀碧之塔塔下,村长漫无目的地闲聊“在过去,整个雅玛村从南到北几乎全是他的私产,说是田连阡陌也不为过。像我们家这样的富农、中农只有两三户,剩下四十三户全是佃户。”
“这个男爵,是不是就是打人那个?我们去过卢安的公审大会。”约修亚感兴趣地问。
“对对对,把原来上面派下来的干部打残了。”他说:“利海会的人来了,叫他交出土地,他不肯,打人,逼佃户回去干活,后来就出了打残疾的事,前几天在卢安把他毙了。他被抓之后,我读过几天书,利海会就让我当村长。教了我几天,又来了位女同志——妇联那位——辅佐我主持分地、建合作组。其实她出来当村长才对嘛!我给她打打下手都是拖累了她。但是她说分地还是要民众自己解放自己,不能包办代替,我这个本地人才能把握其中的度。”
“这其中自然是发生过不少事,谁家多分了一只鸡,谁家的地不肥,谁家是富农要不要分地,哎呀也是一团糊涂账,现在也没算完,只不过是快没饭吃了不管是谁的赶紧种吧。”他掰着指头算“前几天那个诺森比亚人,列夫,还来过,和我说富农的地还是动比较好,最好浮财也能平均一下。我心说这事儿我一个本村人都算不明白,你一个外国人来指导个什么劲啊……唉都是糊涂账。”
“唉?我们和列夫同志错过了啊?”艾斯蒂尔略显失望“上次大会之后还没来得及交流一下呢。”
“你们上次不还吵得那么凶呢吗?”约修亚大感惊奇。
“吵是公事,佩服他是私事。”艾斯蒂尔倒是分得很清“而且,你不觉得他的演讲很有感染力吗?”
“那位列夫,除了有时候偏激了点、不好相处了点,确实人还是不错的。”村长接过话头,赞同地说:“他还给我说:‘集体农庄不是靠一个想法实现的,而是靠拖拉机、圆盘犁和联合收割机。’、‘尽管在国家管理方面,历史上的农民不止一次地充当过各种官僚主义的消极支持者,但他们完全无法忍受直接经济领域的官僚主义。’他要我们小心谨慎地推进集体化,确实一针见血。”
“唉,可惜了——”艾斯蒂尔话没说完,突然一把就捂住村长地嘴巴躲在了路边的草丛里,约修亚反应更快,他已经躲到一棵树上了。
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需要躲避,动静是在远方发生的。在东方大约二十公里远的地方,一阵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那是哪儿?”艾斯蒂尔呆呆地问。
“那是罗蔡水道。”村长看着远方,下意识地回到。
刺耳的防空警报被拉响了。
罗蔡水道是为了分流交通要道卢比诺川的水流量而建造的、利贝尔中世纪铸就的重要水利设施,是一条建立在丘陵上的“地上天河”。抗埃战争中曾有传言王室要炸开水道以阻挡埃军的进攻,但最终还是没有实施,或许是因为埃军补给因大桥被炸毁而运输不利,利军最终还是坚持住了艾尔·雷登要塞这条从南至北的防线。水道地势极高,一旦被炸毁,湍流不息的水流就将会从山上冲下来,就像现在——
轰隆隆的水声由远及近,三人面色大变,只好朝着附近最高的建筑物——绀碧之塔——跑去。村长四十多岁了,腿脚不好,约修亚干脆直接扛着他奔跑。进入绀碧之塔又发现了一位熟悉的人物——在翡翠之塔、琥珀之塔都见过的亚鲁瓦教授。他惊慌地从塔顶向下喊:“两位游击士,战争!战争又爆发啦!”
另一边,雅玛村。
洛斯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爆炸的巨响,吓得他直接从稻草堆上跳起,摇醒了还在睡梦之中的两位专家。防空警报声、万马奔腾的水流声、人畜慌乱的嘈杂声从西面八方传来,洛斯马上跑到村子里“水灾!发水灾!所有人朝绀碧之塔跑!不要拿财物了,快跑!”
洛斯这么一个出头鸟起了定心作用,周围的人们明显有了主心骨,开始回复秩序。
正跑着,突然迎面一瘸一拐地跑来了一个人,洛斯准备拉住往反方向跑的他,却被一下躲过,还一拳向洛斯打来。
指头的缝隙中寒芒点点,吓得洛斯连退三步,想从腰间抽出长剑却又敌人欺身上前,只好放弃与之贴身搏斗。洛斯拳脚没什么章法,全是乱拳,但对面明显更没有章法。洛斯看准时机拿胳膊顶起来拳,那人右手来不及回撤,只好拿左手反手打出,却被洛斯右手拉住手腕向后用力,脚下一勾直接绊倒。
洛斯右手反手从那人身后拽住胳膊,半跪将膝盖压在左手腕上,仔细一看,这人就是上午的袭击者。“你是什么人?”洛斯厉声质问,还使劲拧胳膊让对方脸上扭曲不已。
“我说,我说。”那人没半点骨气地服软了“我是‘反海救国军’的……哎呦!爷,轻点,爷!我是土匪,我是土匪。我们被——”
村中的路上有了慌乱地奔跑着的村民,没人有空停下看着洛斯逼问土匪的对话。
忽然,洛斯听见了一小声破空声,是那人将右手中攥的尖刺反手向洛斯躯干扔去。洛斯只好向前翻滚躲过了袭击,那人也顺势挣脱束缚,没有恋战,起身继续向东跑去。巨大的水声从东面由远及近,洛斯只好放弃追捕,向着西方的绀碧之塔跑去。
但是,他忍不住好奇心,回头张望。意想不到的,一架冲锋舟被水流裹挟着向村庄驶来,上面还有三五个人影憧憧的壮汉,那人大声喊着“天师!”然后被接上船去。那人不知说了什么,船上的人还拿出步枪朝洛斯这边示威似的射了几颗子弹,只不过船只上下颠簸完全没有准头。不久之后放弃,掉头向南边的大海驶去。
飞溅的浪花已经能甩到洛斯后颈上了,他却距离绀碧之塔还有不远的距离。“来不及了。”洛斯心里想到,附近最高的树只有七八米高,他有点听天由命心理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意外的发现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水逐渐地上涨了,逐渐地没过了洛斯的鞋底。万幸的是,它终于不再上涨了,还醒着的两人齐齐舒了一口气。“同志,来搭把手,咱们把病人放在这跟树枝上,别让病人着了凉。”
“好。”洛斯点点头。
女性三十岁左右,一头新奇的短发,面容中带着坚强的气质。干完后,洛斯与她握手:“洛斯·拉博尔,游击士。”
“哦,您就是今天来村子的那位。我是雅玛村的妇联主任,我姓里弗。”她和善地回应“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之前别人都叫我里弗姐。痴长你几岁,你如果不嫌弃,也这么叫我吧”
洛斯点点头,指着昏迷中的男性问到:“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丈夫,也是原雅玛村的会委书记,被人打残疾了……”她看着他,略带柔情和痛苦地说:“那之后,我就向组织申请来陪她、替他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洛斯沉默了一秒:“您很伟大。”
正当他在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又是一阵密集的爆炸。这次是东南方,仔细听还能听见每次爆炸前的破空声。“这声音……这是大炮?”里弗姐站起身眺望,惊讶地说。
“口径很大,可能是舰炮、列车炮之类的东西。”洛斯凝重地回复“这种东西一旦开火,绝对不可能被说成边境冲突之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