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斯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他用尽力气呼吸,比他在船舱扛起二百多斤的堵漏支架时用的力气大得多。他的脸惨白,双目突出,嘴唇因窒息而呈深紫色,仿佛一条无形的绞索正在脖子上慢慢绞紧,他那一生的的希望和梦想都已消失,现在他生命的全部渴望就是多吸进一点点空气。但拉姆斯的肺,就像所有遭受辐射的士兵一样,充满了积水,再也无法把吸进的氧气输送到血液中。
Ta站在监视器前,拉姆斯气管发出的尖啸声一下下割着ta的心。突然,ta感觉到这尖啸声中有些杂音,ta意识到这是父亲在说话。
随着超声影像上拉姆斯的肺部剧烈的收缩与膨胀
“呼哈呼哈呼哈”这是气胸的症状
拉姆斯突出的双眼死盯着监控,那垂死呼吸中的杂音更急促地重复着……
拉姆斯又声嘶力竭地叫着。
意识上传技术上仍未完成,虽然这四年时间已经有初步的进展,但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完整上传的地步。
杂音没有了,呼吸也变小了,最后成了一下一下轻轻的抽搐,然后一切都停止了,可拉姆斯那双已无生命的眼睛仍焦急地看着监控,仿佛急切想知道ta是否听懂了自己最后的话。
Ta看着护理员取走插在鼻孔上的输氧管,医生推来了器材车,要给拉姆斯进行准备进行拔管操作,输液岛上的导管被一一拔去,留下预留针在那里。
十年后。。。。
Ta觉得自己的皮肤在这里很不协调,很扎眼。现在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用面罩来掩盖自己的腐烂的面容,基地的空房和纪念碑也多了起来,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灰色的氛围之中。
Ta到了研究大楼,Ta看到研究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Ta穿过坐着的人群向大楼走去,在这些身着褪色军服和简单义肢的人们中,保持完整的Ta再次感到了自己同周围一切的不协调,人们无言地看着Ta走过,无数的目光像钢针穿透Ta身上2000w的躯体,令Ta浑身发麻。
在办公区前的大厅上,Ta遇到了王医生,Ta的护理员,现在是脑存储器部门的主任工程师。她还是10年前那副模样,脸上又多了一副憔悴的倦容,她抱着一筐档案,这对她似乎已是很沉重的负担,虽然并没有在战场上直接遭受核辐射,但是战后所接触的残留物仍然给她造成了影响,她缺失了一个鼻子和一个耳朵。
“一整个船的人都进行了转化仪式,他们要求讨个说法。”寒暄后,王医生指着办公楼前的人群说,同时上下打量着Ta,那目光像看一个异类。
“有了伟生医疗的团队维持生命,他们还嫌不够?”
“有过一段好转,后来又不行了,这基因就这么个东西,我看谁也没办法。”
王医生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去,好像Ta身上有什么东西使她想快些离开,但Ta拉住了她。
“帮我一个忙。”
王医生苦笑着说:“十多年前在实验室,你连话都说不好,还不肯要我们偷偷放在你数据库的数据,可现在,你是最不需要谁帮忙的时候了。”
“不,我需要,能不能再找到一群人,有着共同情感的一群人,关键是要在同一条船服役过,同其它船员间的联系越少越好。”
“这个……应该不行吧。”
“我还需要已战死人的骨灰以及他们生前留下的东西,越多越好。”
“这个可以。”
“那我们晚上细谈。”Ta说。王医生转身又要走,Ta再次拉住了她,“你不想知道我打算干什么?”
“我现在只对自己的生存感兴趣,同他们一样。”她朝人群偏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核弹爆炸形成的核辐射污染在8年前就降到不影响人类活动的程度,地表99%的被污染土地已经可以开始生产活动,只有曾经的废弃核电站周边的污染才会被列入禁止区。尽管废土重建已经开始,但是人们的心灵伤口却难以修复,阴霾在研究大楼上空环绕。
沿着楼梯网上,所长办公室依旧在二楼,没有变化,所长办公室隔壁是已经熄灯的托儿所和实验室,那副自己创作的画还布置在橱窗里,画框和画面都显示出了岁月的沧桑。画中人那深邃沉静的目光在十四多年后又一次落到Ta的身上,Ta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推门进去,Ta看到所长正伏在办公桌上专心致志看一部很大的古书,白了一半的头对着门口。走近了看,那是一本记载如何与神灵通过仪式来沟通的书。
“你是ATCG生命关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吧”所长问,他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低下头去看书。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项目”
“呵,我们尽力配合吧,但眼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所长抬起头来把手伸向Ta。Ta和他握手时,看到了又一张和王医生脸上一样的憔悴的倦容,同时,感觉到他有半个手掌缺失——那是早年一次实验室事故造成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欢迎回家,拉姆斯b型”所长脸上难得露出了笑靥,并且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久不见,孟德叔叔。”拉姆斯b型感觉到手部传感器的压力克数增加了。
“你认识我父亲,你曾经与他一起在地下城禁区冒险”拉姆斯b型说。
孟德所长点点头,身后的线缆也随之运动。
“你对于我们大家的现在,怎么看”拉姆斯b型突然问,他觉得只有尖锐的切入才能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什么怎么看”孟德回答道。
“战后的重建与这里的人无关,很多人的档案早已失踪,家里人再也没见过,这里是战后最大的医院同时也是最大的坟场,没有他们服役的军舰和保卫的人民,只有永远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我们失败了”孟德的脸色并不好。
“是的,但我们要改变,彻底改变人类,啊不,星球上智慧生物的生命形式!!否则我们无法走出像现在这样的我们的困境”拉姆斯b型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人群“辐射受难者,千千万万的辐射受难者还有一切还在过去痛苦的人,他们的命运难以有根本的改变!我这次来。。。”
“你有接触过社会的底层吗”拉姆斯b型觉得孟德的眼神像剑一样穿透自己的组织外壳。
“你听我说,我有一个继承的目标,一个梦想,这梦想在我父亲的引导还有研究所里的叔叔阿姨促使我产生的,为了我的那个梦,那个目标,在移交给ATCG公司以后,我读完了大学,又读了博士。。。我要彻底改变生命的存在方式,改变所有受难者的命运。”
“你很有想法”孟德对于这种空洞的想法并不感兴趣。
“这不是你们当时所期望的我嘛”拉姆斯b型很激动。
“那么讲简单些,我们没有时间了”孟德指了一下,拉姆斯b型不知道孟德指的是项目裁撤通知还是窗外的人群。
“只要一小会儿,我尽量简单些说。当我们的研究进一步进行下去的时候,我们不可避免会接触到叫‘灵魂’的东西,无论我们再怎么确保记忆的完整性,我们也转移不出来一个完整的人,所以我们要更换我们的意识载体,改变我们的生命形式”
“简单点,直截了当些。”
“精灵们使用过魂石来保存意识,巫妖们使用命匣来让自己的残魂苟延残喘,上古的巫师们则将自己改造成各种生命形态。”
“你觉得你的想法很新鲜,这些我们都尝试过,准备的材料和仪式的要求太高,没有普适性”
拉姆斯b型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新鲜,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拥有人类联邦死灵大导师的称号,现今国内最权威的灵魂学者和神经工程学专家,当然不会觉得新鲜,孟德也知道,全学术界总体的发展停滞,探索未知为战后重建让步,如何在当今世界条件下开展科学研究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批量制造灵魂载体是200年前就是一个世界性的研究课题,在这200年,有无数国家和公司开发出各种方法,但至今灵魂载体仍然是是一个梦,特别是研究灵魂的学者几乎绝迹的现在,梦做到现在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将灵魂完整剥离和完整植入的方法。
“您听着,我现在不需要灵魂载体将灵魂转移!!”
“怎么个做法?”所长推了推眼镜,似乎很专心的想要听下去,这给了拉姆斯b型很大的鼓舞,他已经在公司的服务器上模拟了这个过程,几乎是完美的方案。
“将他们变成神灵!”
“孟德叔叔,你别激动,不要打我头”虽然身体逐渐走向末年,但是男人依旧直接暴起,拿着厚厚一本书,冲过来要敲拉姆斯b型的头。
“我在公司里,解剖过神灵的残骸”震撼性的发言,让孟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开拓废土的过程中,在一些拒绝和开拓队接触的人类定居点里发展出早期人类社会的神灵崇拜体系,验证了神灵学研究者关于早期神灵形成的假设,然后因为冲突,我们就拿到了神灵的遗骸。”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孟德直直地看着拉姆斯b型,同时点上一支烟,兴奋地示意他说下去。但拉姆斯b型的热度一下跌了下来,他已经看出了孟德所长热情和兴奋的实质。在他这日日夜夜艰难而枯燥的工作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放松消遣的机会:一个可笑的傻瓜来免费表演了。拉姆斯b型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让孟德叔叔直接tm灵魂升华的方案。
“我们拿神的遗骸制造了可以使用神的权柄的机器,用来给仪式作为见证物,将人类转化为神的使者,远古的仪式流程目前保存的很完整。”
“所以你们打算在这里进行第一阶段的临床试验吗?”
“不,现在是第三阶段,我为我们争取到的,唯一让大家生存下来的方案,起码尝试一下吧”
。。。。。。
“你跟我走一下”孟德沉思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
带着拉姆斯b型走过走廊,乘着电梯来到顶楼的观测大厅,诺大的操作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维持着监控系统的最底限度运转,大屏幕上不少读数因为传感器没有正常工作而没有数字。
“这是大陆上仅剩的元素井,从神代遗留到现在还能工作的唯一一个。”
“目前所有灵魂载体材料都来自这里喷射的游离元素,同时也是全大陆唯一保持吨级纳米机器人生产能力的工厂”
“这也是我来的原因,重启这里的魔力抽取井,目前由于供能不足,权柄只能维持1皮秒,而。。”
这时显示器上出现红色的警告,大屏幕上的地图一大块区域变红了,一大串传感器在网络中离线,孟德:“你真的要使用这么危险的能量源,魔力抽取井项目已经取消很久了,团队早已解散,你现在要找一个帮你开启设备的工程师都找不到。”
“目前团队被卡在海关,只能与虚像投影的方式在这里指挥操作”
“虚像投影?战争前精灵们的技术。”
“没错,这是公司专门聘请的团队”
“哎,你想怎么让我帮你,当然我答应去帮你,还不如说是去阻止你,听我的话拉姆斯,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在干魔鬼的事。”自己无法阻止眼前的年轻人,作为合成人工程的产物,早在10年前就已经表现出远超原生人类的能力。
“给我3个月时间,我要重启这里的设备”拉姆斯b型说到。
这时又开始了警报,孟德站起身带拉姆斯b型向外走去,同时对拉姆斯b型说:“年轻人,我真希望科学院里用在投这个项目上的那些资源干些别的,你已看到,需要干的事太多了,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