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
在成功击杀天蝎顺带送狩猎女神返回天界后,自己也付出了右手骨折并失去知觉的代价的伊万正懒散地躺在营地内。
而利威尔则坐在伊万的身后,帮伊万换着当地的特效药。
忽然,利威尔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伊万老师,你在跟天蝎那种怪物作战时...不会感觉到恐惧吗?”
“喔?”
伊万睁开眼望向利威尔,他还没适应这副身躯,体内没有气而出现的空荡荡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少了个重要部件一样,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只是觉得我印象中的战斗跟那种场面有太大差距。吞噬掉神明的怪物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而老师却能讨伐掉那种家伙”
利威尔顿了顿,闭上眼开始回忆着,
“我当时只感觉到腿软,久经沙场的托尔兹先生他们也面色发白,老师的行径已经不是用【勇气】可以形容的吧?”
仰着头躺在床上的伊万安静的听利威尔讲述自己的问题,现在的他像极了白织平时的无口样子,只是下一秒随着他的发言而破除。
伊万给出一份让人吃鲸的答案:
“的确不是【勇气】,那是【恐惧】”
“嗯?”利威尔疑惑地扭过头,双眼瞳孔收缩,震惊于从伊万耳中听到的【恐惧】这一词汇。
在敌人的拳头即将挥来而不可闪避时不要退缩,要一发头槌砸上去,这样没有最佳加速距离的拳头就不会有很强的杀伤力...
就算被利刃刺瞎也绝对不可以闭眼,眼皮可没有那么强的保护能力,在战斗中一定要保持【看】的状态....
诸如此类的教导实在太多,毫无疑问都是【勇气】的体现。
可现在伊万却说那场战斗是【恐惧】。
看着歪头思考的利威尔,并不可爱的小脸就差写上‘我很好奇’,伊万久违地幽幽开口道:
“在我还不够强的时候,寻找过很多克服恐惧的方法,毕竟怯懦是很可耻的”
伊万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名佝偻着身子的矮小身影,那是道道尔斯基,一个指导过他关于‘气’的修行的老者,
“即便对手的实力强大地可怕、结局注定会输也绝对不要放弃挣扎,即使深陷绝望看不到胜机也要挣扎下去....那一定是有意义的”
“随着战斗经验的不断积累,武艺和力量的逐步提升,我对【勇气】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才明白——”
“我在战斗中所秉持并依赖着情绪,其实是【恐惧】”
“【恐惧】?”利威尔越发听不懂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托尔兹和继国缘一也围了过来,只是他们都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大家都有自己的思考,所谓的吸收也只是以自身观念为基础进行的提升罢了。
并没有谁对谁错、谁的理念更优秀,这四个人的生活背景都不同,完全没有去进行比较的价值。
“没错,【克服恐惧】是英雄故事里常常说的话,但我要告诉你,利维——”
“面对可怕的东西之所以会本能地心生畏惧,是因为它对你是有帮助的。【恐惧】会让你紧绷神经,让你的决策更加谨慎,让你的动作更加精准”
“所以啊,面对生命的逝去要有足够的敬畏,身临困境要对失败的风险感到恐惧....这些都是必要的”
“【克服恐惧】是让没有被恐惧支配过的家伙在不堪的时候能够重新站起来....”
“而真正的强者,向来都是【包容恐惧】。【恐惧】虽然是负面情绪可也是属于我们自身的力量”
..........
本就不大的酒馆内忽然显得狭窄而狂热,有本想安静吃饭的食客的埋怨时,可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们的叫喊助威声。
这是一场大乱斗。酒馆内被打翻在地上的碗中还有未喝光的酒水,这亮晶晶的液体中反射着这里的场景。
身强体壮的托尔兹和托鲁克尔定在五人的最前面,周围砸来的桌椅被两人直接用拳头或是胳膊支开。
托鲁克尔很擅长这种战斗,即便同时被五名看上一眼就知道是老油条的资深冒险者拳脚相向也打的很威风,他的重拳一旦成功命中就能造成不可忽视的可观伤害,地上已经挺着的三人中,除了被利威尔一脚踢废的小人族,剩下那俩都是托鲁克尔的杰作。
而比托鲁克尔更胜一筹的托尔兹却打的很保守,只是帮助托鲁克尔分担压力。获得这场群殴胜利的同时不让双方蒙受过大损失而将事情闹大...这才是托尔兹想做的。
‘嗷呜~~’一声,一名狼人族青年又被打的挺直了身子。
贝尔手忙脚乱的奇袭被托鲁克尔痛殴的冒险者的腿部,意图让这几个家伙摔个大跟头,在战斗中失去平衡可是大忌。
而继国缘一则跟雅辛托斯四目相对,相互忌惮着。
大家都很克制,并没有把这场斗殴事件升级成械斗,而无法挥剑的继国缘一实力直接掉下八成。
没有了一击制敌的手段,再加上不擅长空手格斗,继国缘一陷入被动。
【包容恐惧吗...】
利威尔开始放缓从垫步侧踹小人族开始就变得短促的呼吸,他尝试着用尚未熟练的呼吸法来代替调节状态的深呼吸,不再继续给自己打气,而是开始思考起来,
【我现在该恐惧什么呢?】
【不对,这么想的话绝对错了...现在是有混蛋来找我们的麻烦】
【是这帮混蛋该恐惧才对】
【赫斯提亚眷族的名誉,怎么可以被这群混蛋玷污】
利威尔此时不再去想关于【恐惧】的事情,也不去想【勇气】,对这两者都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后观察了眼周围的环境,现在的他只想干倒眼前的渣滓们。
现在的利威尔变得很奇怪,他似乎被【愤怒】支配了。
心跳变得很快,手汗不住地冒着让拳头握的不再那么紧实,可他却感觉到身体变得更加敏捷,甚至思考速度加快、思路同样变得更加清晰,就好像从体内忽然迸发出了什么力量一样。
又一次侧身躲过一名阿波罗眷族成员的袭击,利威尔感觉自己全身过电。
可事实上是他也真的被电了。
“慈爱的炎阳,金赤相交的光辉,请予以您的子民破除障碍的恩赐...”眼见形势不对,一位阿波罗眷族成员高速吟唱魔法的咏唱文,对着利威尔就是一发雷霆嘎巴。
尽管咏唱文因为念的很快而让人听不清,可施法速度可谓是瞬发,而施术者本人更是一副虔诚的摸样。
“喔唔?!!”利威尔感觉浑身麻麻的。
就在刚刚,他被一道避无可避的电流直接命中,虽然伤害很低,可他也无法再动弹。
“利威尔....雅,雅鹿!!”继国缘一怒吼道。
观战的冒险者们被继国缘一的吼声所震慑,本围着两伙人的人墙立马向两侧分开,为继国缘一让出了一条巨大的通路,而通路的尽头则是空出一大片空间的阿波罗眷族后排位置。
砜——
继国缘一行动的破空声让人心头一颤,路径上被他行动所带倒的桌椅也证明了这个男人开始动真格,一条被脚印铺满的路径赫然出现在两伙人之间,那是这个火红色男人呼吸法全开所留下的通经。
武士大多会有左脚踩得重、右脚踩得轻的习惯,因为他们大多右手挥刀、左侧挂刀,打刀的重量可不是指挥军刀所能衡量的。
紫黑色的刀刃被继国缘一从刀柄中猛然拔出,上面燃起了火焰,就如同这个男人额头上的斑纹一般闪烁着令人感到炽热的光芒。
如焚山大火,如削地之雷,继国缘一体内热血翻涌,浑身浴火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刀刃上的火光像是液体一样流动并溅射着,随即便是一道刀光掠向前方。
“到此为止了!”
带着冰冷笑意的雅辛托斯身体一晃,下压身体重心的同时拔出腰间的刀刃意图挡下继国缘一的斩击。
自下而上的亮银色刀光对上大幅挥砍而来的赤红色光弧,根本没人能猜到结局如何。
也是这时,在这刀刃相击的瞬间,继国缘一才细细观察起来这个身上满是护身配件的带头来找茬的男人。
纤细而高挑,一头茶色秀发被高雅地以高马尾的发式高高竖起,深海般的碧眼再加上白皙到可以作为女人标杆的皮肤...真的是位容貌不输精灵贵族的人类青年。
比其伊万那种壮汉来,这个家伙显然更适合担任游吟诗人这样高雅的工作。
继国缘一观察到雅辛托斯的容貌仪态,雅辛托斯又何尝没有感受到继国缘一的炙热呢。
即便心有不甘,即便会嫉妒到产生杀意,可这就是个不争的事实——
继国缘一真的如阿波罗所言,是个可以将自身的光芒散射给其他人的太阳,是完美契合阿波罗的天选之人。
但都无所谓了。
他们两人无论是哪一位,都没有打算在这一击中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