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月川秋实发觉了一件被她所忽略的重要事实。
坐在教室最后座的她把书本立起,遮挡住了她那精致的面容,鬼鬼祟祟的朝着距她有两个座位的斜对面瞄去。那里,正巧坐着一个黑长直的苗条少女,对视线毫无察觉的专注于课堂之中。
没有想到、那个女生是她的同班同学!
由于太过孤僻再加上说话总是抑制不住中二冲动,秋实自从升入高中起就基本没有跟同学交流过,所以也完全没有注意同班同学的习惯,别说是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了,哪怕是老师的名字她都没有记住。
原本大家大概都认为她只是个高冷的冰山,现在被那个女生看到了自己平时故作玄虚的模样,‘同班的月川同学是个还幻想自己是月之公主的幼稚小鬼!噗噗!’之类的流言,估计很快就会传开了。
她的高中生活,已经跟随自己不可能到来的青春一同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要找那个女生,拜托她不要说出去比较好吗?可自己今天都把她弄哭了诶,会不会已经跟同学说了、
不对不对!性格这么柔软的话,道个歉好好说说一定可以办到的,只要自己态度好一点,然后不再去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的话————
‘啪嗒’
在她分神之际,原本放置在桌上的圆珠笔终于缓慢滚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了细微的清脆响声。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圆珠笔样式,也许书写能力并不强,但胜在她的笔尾上有着闪闪发光的月球装饰,亮晶晶的。虽说并不实用,但它确确实实能吸引到喜欢亮晶晶的小学生和....秋实?
所以,见到爱笔摔落地面秋实还是相当心疼的,她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师,便立刻侧过身子,准备将地面上的圆珠笔捡起。
但也正是这时,一个惨白色的小小东西也迅速闯进了秋实的视线中,蹑手蹑脚的靠近了她心爱的圆珠笔,并在秋实不可思议的视线中,将圆珠笔缓缓抱了起来。
那东西毫无疑问不是存在于现实中的,它有着惨白色的肉体,大体看起来与人类无异,面容像是步入中年的油腻大叔一般,小小的脑袋上挤着并不好看的五官,动作也笨拙的像是孩童一般。
‘任何东西只要缩小,都会看起来失去原有的威胁力而变得弱小。除了节肢动物。’这个道理,放在秋实眼中的灵异世界似乎也依然受用,这个小小的东西看起来真的很迷你,大小可能和仓鼠差不多,给人感觉就像是丑陋化的童话小精灵。
不过,秋实并不喜欢这东西,因为它居然把自己的那闪闪发光的圆珠笔抱起来,笨拙的向别处跑去。
“你这小小的污秽之物也敢触怒余吗...真是不知死活、”
秋实表情一时间变得相当精彩,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扭头悄悄瞄了一眼老师后,迅速朝着那小东西的方向抓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的手就像是穿透空气一般,虚无的穿过了那小东西的身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东西慌张的怪叫着,最后抱着圆珠笔钻进了教室最后面的储物柜下方。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虚拟投影,而那小东西才是实体。
毕竟它碰到了实体,把自己的笔拾走了!
秋实保持着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抓住桌子的动作,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方向,不知该作何反应。
“月川同学,有什么事吗?”
也正是这时,那原本还在写着板书的老师已经转过身来,满脸无奈的望着秋实,打断了她那震惊而气恼的呆滞。
“没事没事!”
秋实慌忙摇了摇头,连忙抽回手坐正了身子,以表示自己很乖巧。
“好吧,要认真听课哦。”
老师温和的笑了笑,只是叮嘱一番后,便继续转过身开始讲解起了课文。
秋实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目光依然不由自主的瞥向了自己身后的储物柜,难以置信的望着那黑漆漆的柜子缝之下,满脑子只剩下了方才那个小小的东西和自己的圆珠笔。
那小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对了、看不少灵异节目里,说是很多人的目击中描述过类似的小东西,貌似是叫小小老头?
它不是怨灵吗?为什么能碰到自己的笔、而自己碰不到它?
如果那是她自己的意愿的话...会不会,其他那些可怕的大家伙也是这样,可以以自己的意愿触碰自己想触碰的、屏蔽自己不想触碰的?那样说什么怨灵只是飘飘也太自大了.....
自己对‘那个世界’了解实在太少了。
而且,她心爱的圆珠笔,居然被小小老头无耻的偷走了。
越想越气的秋实恶狠狠的把脑袋埋在了书本之后,气鼓鼓的盘算起了之后的打算。
下课之后,由于同学们都还留在教室,所以秋实并没有轻举妄动,午休也一样,她一直坐在教室中默默等待着,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班级里只剩下了她和值日生的时候。
不过很不凑巧,当日的值日生是那个对她有过两次目击的黑长直,以及一个目测起来同黑长直关系很好的巨乳短发。
她们二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与过分安静的教室和过分沉默的秋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得秋实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我不属于这里’的挫败感,不由得盘算起自己放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那个,月川同学...?你不回去吗?”
不过,令秋实失算的是,那个黑长直居然选择了主动出击,态度还丝毫没有秋实所想象的厌恶啦、恐惧啦、嘲笑之类的感觉,反而满满的都是恬静的温和感。
虽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总之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做吧,不能再在她面前做奇怪的行为了!
秋实缓缓望向走来的黑长直,故作镇定的勾起嘴角,以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余在感受来自漆黑国度的力量....不过,也罢,余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满盈,现在也该返回那永恒银白的圣殿了。”
银你个头。
秋实的眼神渐渐死掉,还不等黑长直和她身后的短发女孩做出什么反应,她便猛地拎起自己的肩包,逃跑似的飞奔向了后门,迅速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咦...?见子,月川同学在说什么呢?好厉害的样子。”
教室中沉默的空气足足蔓延了数秒后,那位短发的少女才轻轻拉了拉黑长直的衣角,满脸好奇的询问道。
“大概是在背诗词吧。华不用太在意。”
被称作见子的黑长直愣住片刻,认真的回应道。
“诶诶~这样啊!怪不得这么难懂,感觉像是歌剧啦、舞台剧一样呢!我完全不明白的啦~诶嘿嘿~”
华满脸憧憬的露出了笑容,不过,马上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追问着,“话说回来,见子和月川同学居然认识吗?我都不知道诶。”
“算是吧...之前偶尔有过一些交集。”
见子犹豫着偏过脑袋。
“见子好厉害!居然跟班上最神秘的美少女认识了什么的...唔姆姆,我也要学习!”
华斗志满满的喃喃自语。
“那种事情就不用学啦...”
见子无奈笑了笑。
“好~!今天放学的时候一起去吃‘mrsdonut’吧~!吃十个梦迪铃来庆祝一下!”
华高高伸展起双臂,大声欢呼了起来。
“庆祝什么啊?”
“见子和月川同学交到朋友!”
“你只是想找理由吃梦迪铃吧...”
“诶嘿~不找理由也会吃的啦~”
“好啦,快点打扫卫生,赶快回去咯。”
“好~~”
叽叽喳喳的闲聊之中,关系很好的同班二人组很快结束了扫除,不久后便离开了教室。
原本就显得十分孤单寂静的教室,顿时安静的仿佛成为了另一个世界,唯有的声音只有操场上运动社团模糊的喊声,和逐渐远去的两位少女的谈笑与脚步声。
在确定脚步与谈话声彻底离去后,走廊的拐角处才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顶着大丸子头的脑袋,警惕的探查着走廊情况。
在确定安全后,她才放心下来的钻出了拐角,鬼鬼祟祟的拉开推拉门,潜入了这寂静到令人心生不适和悲伤的教室之中。不过好在现在没有进入黄昏,教室里相当明亮,否则生性胆小的秋实大概是不敢进来的。
她小心翼翼的环顾一周后,才快步朝着教室后面的储物柜走去,犹豫的从肩包中取出了一枚神秘气息满满的硬币,攥紧在手中,随后便跪坐在了地板上,动作缓慢的歪着脑袋渐渐贴向地板,朝着储物柜缝隙望去。
像是在恐怖电影桥段中,往往有人追逐着什么小东西跑到漆黑地方以后,那里必定会窜出可怕的大家伙来....
所以、这里应该不会吧?
秋实咽了口口水,但即使内心十分忐忑,动作也依然停不下来,只得满头冷汗的睁圆了绯色的双眸,望向漆黑的柜子底部。
一抹惨白色的身影映入她的视线,使得她顿时心头一紧。
那正是上课时曾经见到过的‘小小老头’,她的圆珠笔也无辜的躺在了漆黑肮脏的缝隙之中。不过,其中不同的是,小小老头的数量比预料中多了两三个....
原本底下就藏这么多?还是说会增殖?
秋实犹豫片刻,鼓起勇气的探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自己的圆珠笔,将其从黑暗之中拯救了出来。
不过,拯救出来的似乎并不只是圆珠笔,在她诧异的视线之中,圆珠笔的笔尾那亮晶晶的月球上,有着一个小小老头锲而不舍的抱紧在半空中胡乱蹬着双腿,死死不愿放手。
“你这污秽之物....竟敢对余的圣物如此不敬!”
秋实皱起眉头,在四下无人之时无法抑制的自言自语起来,以夸张而高深的语气,对着满脸疑惑的小小老头说道,“也罢,越是污浊者,也便越是向往至纯与洁净的月之光华,但即使这样,余也无法饶恕你的罪行....”
她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容。
“对了,就拿你来测试吧——”
小小老头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但依然不肯松开双手,只是拼命在半空中蹬着双腿。
秋实则不紧不慢的翘起腿坐在了身旁的位子上,随手从包中抽出了一只玻璃罩,随后便甩动圆珠笔把小小老头强行甩落在了桌上,迅速用玻璃罩扣住了它。
幸运的是,它没有像穿透秋实那样自在的穿透玻璃罩,而是慌张的抚摸着透明的墙壁,惊恐的寻找起了出路。
“真的可以困住啊....那,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秋实笑意愈发的可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上了窗帘,将黑暗笼罩在了无人的教室之中。
随后,她从提包中拽出了自己那宽大的白色斗篷,罩在自己身上,熟练的拿出打火机点亮了包里的烛台。做完准备后,她便单手握着烛台,另一只手轻轻放在玻璃罩上,表情凝重的闭上了双眼。
怨灵是很可怕没错,但她早上那随口一句便让怨灵离去的事件,果然还是让她念念不忘。
虽说嘴上一直说着中二病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些东西,但是真的有机会的时候,谁又不想再期待一把呢?毕竟,她放弃想要再尝试的原因,是因为怨灵看起来都很危险。
只有这个机会,这些小东西没有威胁,自己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尝试...
而且、
感觉、感觉好酷!
秋实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对真正的‘污秽之物’施法的感觉,显然满足了她十数年未能满足过的自豪心理,而她也强压住心中的暗爽,高声吟诵起了自己的咒语,
“苍白污秽的罪孽者啊....汝等乃是污泥与污浊泥潭中的服刑之人,此繁杂之尘世并非汝之居所,余将履行永恒之罪的纯白圣洁月之姬的权力,为汝打开通往生与死的彼岸之门....”
在小小老头愈来愈疑惑的呆滞中,秋实猛然睁大了那双倒映着烛火的赤色双瞳,声音提高的高声呼喊道,“离去吧!被污秽所吞没者呀!!!”
烛火摇曳,猩红的光在少女的瞳孔中跳动....
那通往生与死的门,也缓缓的打开了。
不过,打开的门似乎并不是秋实口中所指的彼岸之门。
“我记得应该是放在抽屉里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