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Clock」!”(死亡时钟!)
“「reverse」!”(逆转!)
当蹩脚英语再次响起,郑南又在耀眼的红光中闭上眼睛。
嗡嗡——————!
脑中的耳鸣渐渐微弱。
他听见人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别挤别挤!”
“你妹的!谁摸我屁股!连男人都不放过!你他妈是有多饥渴啊!”
“Fuck!谁踩了我一脚!”
……
当熟悉的骂人声又传入郑南耳中,他猛然睁开眼,自己果然回到了【18:05:45】的车厢里。
距离【18:14:00】的爆炸还有8分15秒,得抓紧时间了。
郑南立即站起身,对人群中的黑风衣大叔叫喊道:“Zero侦探!Zero侦探!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和你商量!”
Zero先是一愣,随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郑南面前,兴致勃勃地笑问道:“小伙子?我隐藏得这么好,你怎么知道我的侦探身份?而且还知道我的名字?”
“没时间解释了!你快让列车停下!前面就要爆炸了!只有你能救大家!求求你了!”
郑南的语速依然很快,而且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语气和眼神更是在恳求着。
“我可以答应你。”Zero想也不想就回答说。
“真的吗!那赶快吧!”郑南欣喜万分地握紧双拳,上千名乘客终于有救了。
“不过……”Zero双臂抱胸,话音一转,“你得说服我,并且是足够充分的理由。”
“什么?你!”郑南最讨厌这种话说一半的家伙,但Zero也没错,自己确实应该说明理由,“让我想想……想想……”
郑南急得用拳头不停捶打掌心,紧咬嘴唇,颤抖的右脚不断拍打地面,额头冷汗直流,脸色似也苍白了许多。
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今天的两次重生机会都已经耗尽,如若这一次再失败,那他将真正的死去。
现在的准确时间是【18:08:30】
“充分的理由……充分的理由……”
郑南紧咬着嘴唇,越来越使劲,甚至咬出鲜红的血来,可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在脑海中持续搜寻着充分的理由。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很红了,不断流淌出滚烫的泪水。
这是他害怕死亡的眼泪,由于太过强烈的恐惧本能所致。
莫非我的学霸人生刚一开始就要结束了吗?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一定要找到让Zero相信的理由!
“充分的理由……充分的理由……”
郑南魔怔了似的,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五个字,鲜血也不断从下巴滴落至地面,形成点点血斑。
周围的乘客都被他恐怖的样子给吓到了,有些胆小的女孩甚至捂住了嘴巴和脸,手都在轻颤。
“充分的理由……”
可无论郑南怎么拼命搜寻,都找不到任何充分的理由,因为这理由根本就不存在。
说白了,郑南在寻找一样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如果对Zero说自己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呢?那就真成疯子了!
【18:10:20】
“够了!足够了!我相信你!”
最终,Zero动容了,一把抱住郑南,将他拥入怀中。
Zero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恶作剧做到这种地步,并且他也是真的被郑南的行为震惊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孩子绝不是会撒谎的人。
得到承诺的郑南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却又情绪失控地紧紧抓住Zero的双臂,崩溃大哭,泣不成声:“对不起!侦探先生!我真的找不到足以让你信服的理由!但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想救大家……”
“小伙子,我相信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就让车停下来。”
Zero一手稳住郑南,一手按下扶杆上的紧急按钮。
“侦探……先生,拜托你了……”郑南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皮也沉重地合上了。
经过两次重生和刚才的头脑风暴后,郑南的身体已经太疲惫了,直接在Zero的怀中昏迷过去。
小伙子,安心睡一觉吧,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18:10:50】
距离爆炸,仅剩3分10秒。
“喂?发生了什么事?有乘客发病了吗?”
画面一闪,列车长出现在小电视上,神色依旧是十分焦急。
Zero向列车长出示证件,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列车长!我是国家安全局的侦探,请你立即停车!”
“特……特级侦探!天呐!我居然看见真人了!我是你的粉丝啊!”
谁知列车长居然秒变小迷弟,激动地脱下帽子,露出一顶闪亮光滑的秃头。
【18:11:08】
“我让你快点停车!我没时间和你废话!”Zero霸气十足地吼道。
“抱歉,侦探大人,我没有那个权限啊。”列车长苦着个脸,特别为难地说道。
“少给我来这一套!要么停车!要么我现在就过来揍扁你!”Zero取下墨镜,那一对利剑般的眼神犀利又凶狠,简直能穿透人的心脏。
【18:11:20】
“啊!?好好好!我马上就停!不过你要承担起责任啊!车上那么多乘客的时间都会被你耽搁!而且区里的领导也不会放过你!”
列车长想用领导来压Zero,可惜,这是一步臭棋,很臭很臭的棋。
“去你妈的!我看哪个领导敢动我!赶紧给老子停车!我承担全部的责任!”Zero真的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瞬移过去,把不识趣的列车长狠狠揍一顿。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现在就停!”
列车长戴上帽子,心有余悸地打开控制台下的柜子,直接拍下里面的黄色大按钮,按钮上印着一个代表禁止的红色符号。
【18:11:40】
呲呲呲————!
列车开始减速,划出刺耳的尖锐金属声,并溅射出大量火花,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随着一道泄气似的声音,列车完全地停止了。
但其他车厢不明真相的乘客都躁动了起来。
“喂!怎么回事啊!干嘛停了!”
“列车长!你在搞什么飞机!”
“快点开啊!我家里的煤气还没关呢!我赶着回去啊!”
……
整车震动,除了郑南这一节车厢的乘客都默不作声以外,其余车厢几乎都快混乱了。
这些乘客之所以没反应,就是因为Zero强大的气场把他们都镇住了,即使有怨言也只能憋着,他们可不想挨揍。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18:13:40】
距离18点14分的爆炸,仅剩最后20秒。
19……
Zero抬起手臂,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转动,额头上也分泌出了点点汗珠。
如果没有爆炸,自己将面临严重的处分,虽然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实在不行就辞职不干了,他照样是世界第一侦探。
但这必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自己居然被一个演技超群的坏小子给耍了!
12……
11……
“小伙子,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骗我,我看人从来没走眼过。”
看着倒在怀里呼呼大睡的郑南,Zero心里很没底地笑了,笑容显得有点僵硬。
怎么还不炸?
我快镇不住这群乘客了……
Zero扫视了乘客们一眼,他们都失去耐心,全都跨起个P脸,如同僵尸一般,真有点吓人。
快点炸啊!
Zero的心情从未像此刻这样急迫过,即使是当年孤身一人和米国黑手党全员枪战,也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一颗汗珠从他的额头划过脸颊,但他无暇顾及,死死盯着手表上的指针。
3……
2……
1……
嗒。
秒针正好指向了十二点。
——【18:14:00】——
BOOM!!!
前方传来惊天巨响和震动,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就震碎了由钢化玻璃制成的每一扇车窗。
砰!砰!砰!砰……
列车上的车窗接连炸响,爆裂成无数残片,比普通鞭炮更响更刺激!
“啊啊啊!”
惊惧的乘客们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抱着脑袋紧紧闭上眼,有点类似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就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倒映着远处火焰的玻璃残渣四处飞溅,Zero却泰然自若地将郑南护在怀里,他只是优雅地旋转一圈,玻璃残渣就被他的大风衣悉数弹开。
“小伙子,你果然没有骗我,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啊。”
Zero那灼热的眼神,仿佛是发现了蒙奇·E·罗杰藏在伟大航路尽头的宝藏一般。
足足一分钟后,爆炸才完全平息。
终于听不见爆炸声了,四周又恢复宁静,乘客们都陆续站了起来,看着车厢内一片狼藉,均是一脸茫然,这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一位青年乘客跪着向Zero道谢,感激涕零道:“侦探先生!谢谢您救了我们!”
“侦探先生!感谢您!”
整节车厢的乘客都向Zero表示由衷地感谢。
“不!你们谢错人了!是这位小伙子救了你们!他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Zero扶着正在打鼾睡觉的郑南,义正言辞地说道。
乘客们却脸色一沉,方才的热情转眼就坠入冰冷的海底,有人更是玩起了手机,没有一个人向郑南道谢,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个“下等人”救了。
是的,郑南在他们眼中就是“下等人”,但凡社会地位没自己高的人,均为“下等人”。
“你们……”
Zero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乘客们,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当今社会的人已经变得如此势利和薄情了,实在是令人寒心。
世界……还有希望吗?
就算我可以拯救他们的生命,但是我可以拯救他们肮脏的灵魂吗?
就在乘客们都默不作声的时候,一道童稚的声音响起。
“叔叔!我想感谢下这位大哥哥!”
一位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紧握的手,背着一个小书包,小跑到Zero身前。
“刚才所有的过程我都看见了!是大哥哥很努力才取得了叔叔你的信任,然后叔叔你才让光头爷爷停下车的!谢谢你们!”
小女孩笑起来很纯真,眸子里闪动的光芒大约是世界上最干净的。
“嗯,你说得对。”Zero微笑,摸了摸她乖巧的头。
“老师说,好学生都有奖励,我想把这根棒棒糖送给大哥哥,不过叔叔你可不能偷吃哦。”小女孩从小书包里拿出一根圆圆的彩色棒棒糖。
Zero接过棒棒糖,点头柔声道:“嗯,叔叔答应你,一定不会偷吃。”
“谢谢!”
小女孩使劲点点头,却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小手。
“小玉,以后别乱跑,不要离开妈妈身边,知道吗?”一位身形臃肿的妇人不由分说,直接将女儿牵走了。
“这位女士……”
Zero喊住了妇人,但那位妇人没有转身,只是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耐,“侦探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说……你的女儿很懂事,我希望你能教育好她。”
“谢谢,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
妇人拉着女儿走向下一节车厢,乘客们给让出一条道,小玉却回过头偷偷朝Zero招手,看口型大概是再见的意思。
Zero也笑着朝她挥手告别。
再见,小玉,未来的曙光,你一定要健康成长,别受到大人们的污染。
将来要做像大哥哥这样的人。
Zero注视着倒在自己肩上的郑南,欣慰地笑了,调查局冷清了太久,也该增加人手了。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小兄弟,欢迎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