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如果换做普通人类,估计很快会因为力竭和疲劳而倒在路上,而对于以前的UMP9而言,也会因为心智上沉重的打击而失去前进的动力。而在“遗迹”空间里经过一系列无以名状的恐惧后,她感到自己的内心已变得坚韧无比。
UMP9死死抓住橡皮艇的残片,把鞋底已经磨破的靴子踏进粘稠的土壤,一步接着一步,摸着黑暗,躲开边防巡逻队的手电筒。没有疼痛,不知疲惫,只乞求能挽救下还活着的人。当穿透乌云的阳光映出蒿草上的雨滴时,她已经向白俄罗斯腹地方向挪动20公里了。
在一片农田边上,她终于暂停了脚步,坐下来休息,查看橡胶碎片上那几个人的情况。45和G11有了明显好转,已经有要醒来的迹象了。可416和昨晚看起来毫无区别,无神的双眼半睁着,表情停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美。腹部的伤口已经停止流出液体,大概是流光了。那颗夺命的子弹摧毁了她腹部的大部分重要组件。
“这具美丽的素体在黑市上一定能卖出不菲的价格。”但很快,9就为自己竟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而自责。“莱娜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对家人这样……”
这时,从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谁在那里!举起手来!”
UMP9缓缓从橡胶块旁站起来,把双手举过头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尽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最后一切都将化为过往云烟。
“UMP9?”身后那个人认出了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马卡洛夫?”在片刻的迟疑后,UMP9也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马卡洛夫立刻把自己的手枪塞回枪套,大步走到UMP9面前:“同志,真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们是从隔离区里出来的?”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起UMP9身上破烂的装束,不过用勉强拼在一起的布片形容更好,那是昨晚强行跨越布满荆棘的荒野时留下的痕迹。
“别这么叫我……我不配……”UMP9抽泣起来。马卡洛夫没说话,她又看了看橡胶布上的三个人,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她走到另一边,和9一起抬起了橡胶布,往附近一处度假别墅走去。
一路上,马卡洛夫把和隔离区内队伍失联后格里芬基地的反应告诉了UMP9。在两天前军方对该区域进行彻底封锁后,为了救出隔离区内失联的人形,委员会迅速通过了派遣救援队的决议。但救援队却因封锁过于严密,不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强行闯入,便只好分散在隔离区外,为那些逃出去的人形提供即时的帮助。
事实证明,这项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困在隔离区内的人形和重装小队共有17人,除掉蒂玛这个特殊的存在,再去掉404小队的四人共12人中,已经有10人在救援队的帮助下逃脱。
到别墅门口后,马卡洛夫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另一名持枪人形把门打开,往外面张望了两眼:“快进来!”
进入别墅后,很快就有两位助手推着手推车,把G11和UMP45推进了一间内室,等待修复。“等等,那416怎么办?”UMP9追了上去。
“抱歉,UMP9,恐怕她已经无法修复了,但我想她在格里芬的服务器里应该有心智备份。”
“去xxx的心智备份!”,UMP9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不是现在的她,不是和我们横跨整个东欧,去窃取资料,拆除炸弹,逃离地道,摧毁帕拉蒂斯巢穴的她,更别提还有很多只有她看见过的秘密。”
“冷静点!”马卡洛夫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盖在了UMP9的背上,轻轻安慰说:“我在潜艇基地外围的战场上,看见散落满地的人形残骸后,也和你有一样的反应,就在那时我顿悟了,与其紧紧握住逝者不放,不如起身为更多人争取光明的未来,或是继续谱写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对于RO,我也讲过类似的话,我相信你能明白……”
看到UMP9无动于衷后,她叹了口气,叫住一名人形,让她把416也带进临时维修室:“如果你觉得她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就让德尔看看吧,祝你们好运。”说完就走出了屋子。
当UMP9见到充当临时维修室的厨房里的德尔时,还吃了一惊。“你怎么亲自来这里了?德尔?”德尔把扳手放在烤箱旁,用沾满油污和人形体液的手抹了把汗。“啊,只是觉得我一个能随时撤掉的人就这样抛弃战友们离开不太好,于是我开车来到格里芬基地,刚好碰见她们正组建救援队,就恳求她们带我一起来到这里。”
“对了,你看过416的情况了吗?你还能救救她吗?”UMP9的声音转为恳求。而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德尔扶着UMP9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边:“听着!振作起来,不要像四天前你姐把你抱到我面前时那样死去活来。坚强起来!这不是她们想看到的你。”接着他深深吸入一口污浊的室内空气:“直截了当的说,HK416已经因为数个重要组件的缺失被彻底关闭了,心智核心也在被水浸透后发生短路而损坏了。”
“那更换部件后还能重新启动吗?”UMP9还抱着一丝期望。
“理论上是可以的……我这刚好有缺失的部件和空的心智核心,可问题是哪怕重启后,她也将忘记一切,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听到UMP9的问题,他感到难以理解。
“做吧。”她坚定的点点头。冥冥之中,她感觉416的意识还未完全逝去。
德尔没有做出评价,他熟练拿出零件和工具,在416的素体上摆弄起来,填补上损坏的部位,并对关键部件进行了替换,还把外露的伤口修好,最后,416看上去就和睡着了一样。“完了,我现在又成殡仪师了。”他抱怨说。接着回到自己的角落,把自己的电脑和416连在了一起。“我要开始启动了!做好准备!”他按下了回车键。
虽然UMP9没见过人形被启动,但她发誓这绝对不会让她止不住的颤抖。这时,她意识到这股颤动来自她胸前口袋的石头。她打开口袋,紧紧把那块石头攥在手里。尽管如此,也挡不住其不断放射出的绿色光芒,那诡异的无定形的绿光填满了整间屋子的阴影,就像什么都没挡住它一样,而且光芒越来越耀眼,盖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砰!”窗外的狂风吹开了窗户,展开的床帘在半空中翩翩起舞,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窗外的云彩也已被染成绿色。桌子上没固定好的东西纷纷被吹到了地上,德尔的电脑屏幕开始不断闪烁。UMP9吓得把石头扔在了地上,往后退到了目瞪口呆的德尔身边。而一个如同UMP9在“烧脑器”那里见到的绿色光球从中徐徐升起,缓缓向UMP9飘过来,向外四散着绿色电火花,就像一颗球状闪电。
“不会吧,又来!”正当UMP9以为光球又要爆炸时,一副巨大无边晦涩难懂的远古图景直接映入她的心智,很可怕。等她回过神时,那个光球已经消失了,石头也停止了震动,屋子里除了熄灭的灯和狼藉的地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UMP9知道,她刚刚和一个古老的存在进行了沟通。她把石头重新捡起来,手感和重量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于是将其放回了口袋。
“咚!”门被砸开了,几名持枪的人形冲了进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UMP9看了一眼惊讶到无法发生的德尔,站出来向其他人解释:“抱歉,我们这里窗没关好。你看看,刚才一阵狂风吹进来,把一切都搞乱了。“要帮忙吗?”一名友善的人形指着掉在地上的东西。“呃,不用……有些东西只有德尔才知道放哪,谢谢了。”她把其它人送了出去。
“UMP9……刚才那是什么?”德尔表现得难以置信。
“我也不知道……似乎这块石头是潜行者们梦寐以求的“神器”之一?”
“不是那个!你看看这个!”德尔把UMP9拉到了电脑前,人形状态监视器上显示原本空荡荡的心智核心正被未知来源的无线传输数据迅速填满。
“你刚才做了什么!”德尔抓住了UMP9破烂的衬衫。
“我哪知道啊!”UMP9也很无奈。
“滴!启动完成!”电脑传来的机械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论,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一直静静躺在推车上的HK416。当她的手指轻微抽搐一下时,两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她睁开眼睛,和他们对视时,发出疑惑时。兴奋压倒了疑惑和恐惧。UMP9冲到床前,抱紧了心智还处于混沌状态的416。
“该死,头好痛……我这是喝醉了吗?我们不是在船上吗?”416捂着脑袋:“UMP9?德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么说吧,我们在渡河时……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你失去了意识,不过现在我们顺利逃出来了,德尔帮你做了些修复。”UMP9为了不让416陷入更大的混乱,省略了大量细节。
“好吧,那多谢德尔了。”416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和尬笑着的德尔握了握手。“对了,G11她们呢?”她把房门打开,大步走了出去。
听着外面的一片惊呼声,UMP9明白自己有得忙的了,连忙冲出房间给大家解释。把因饱受震惊而陷入混乱的德尔留在了屋里。
……
一切安排妥当后,德尔把她们接进了亲戚在基辅室内的一间旧房子来作为新的藏身处,至于416死而复生的神秘事件,成了404小队里只有UMP9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她本想把这个秘密保留下去,可当416朝她问起相关问题时时,她明白这件事起码当事人也应有权利知道……
……
……
“就这样?”听完完整的故事后,416把手放到下巴上,低着头骤紧眉头。
“就这样。”UMP9放下了手里的空杯子。
“好吧,听起来非常神秘……非常难以置信……不过我信你,除非有更能令我信服的结论。”416松了口气,露出了放松的微笑,似乎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心理包袱。“对了,你提到的那个刻有神秘符文的石头,在哪里?”
“啊,那个,那块石头被好奇的德尔拿走研究了几天,今天重新给我寄回来了。”
“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9从睡衣口袋里丢出一块东西,被416稳稳接住。她拿在手里反复观摩了几遍:”这块石头的材质异于我见过的任何物质,而且仔细看来整块石头的形状也更接近人工雕刻的几何形状。“
“德尔也这么说,他大胆的推测这是坍塌文明在地球上留下的遗物之一。”
“那可有意思了……我能留在身边当纪念品吗?”416把石头抛向空中。
“在德尔找到能更好分析它物质构成的机构前应该可以。”9看上去对此很高兴。“那么,我想我也该休息了,谢谢你的可乐,晚安。”UMP9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416留在沙发上沉思了一刻钟后,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电脑前,用键盘在屏幕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字母,随着有规律的清脆键盘声,她嘴角逐渐咧出笑容,因为她已经为她的故事想出了合适的结局。文字如潺潺流水从她的心智里涌出,一直写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416把文章拿翻到封面,看着书名《那些不该被遗忘者》,读了一遍……
……
“吃早饭了!”45的喊声把趴在桌上睡着的416惊醒,她环顾四周,看到那块石头还静静躺在桌子上,才知道昨晚UMP9讲的故事不是梦。
从阁楼下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照了到了桌上,其他三人正坐在餐桌上边吃边笑,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对了,45,你找到适合的出版商了吗?我终于把稿子写完了。”416把一块人造培根塞进嘴里。
“现在愿意出版化名作家的出版社并不是很多,不过我昨天还是设法找到了几个,其中一个著名的出版人希望今天能和你碰一面。”
“都主动来了,不去见一见就不太好了。会面地点是哪?”
“他在郊区的一所大庄园,另外他好像还是罗曼诺夫王朝的一名后裔。”
“我猜我不会太喜欢他。”416哼了一声。
“哈哈,我也是。”UMP9拿餐布擦了擦嘴。
“委员会最近和你联系了没有?”45问9.
“嗯,她们希望在发动行动的那一天我们能提供支援。”
“嘿!G11,你的脸都快浸到碗里了,又睡着了?”416又揪起了G11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这个初春温暖的早晨,404小队终于完成了最漫长的一次出勤,她们的故事也就此能告一段落了。但总有一天,一系列天灾人祸又会重新把她们推上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