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的残晖从翠金色帘布与窗口之间的缝隙中溢散而出,像是童年时所憧憬的魔法一般,将寒冬过后初春方至所残留的凛冽之风从身体到心灵上逐一驱散。璀璨的光芒漫过窗口,流过角落。像一盆温热的牛奶泼洒在她雪白的鹅颈上,然后像日冕般的神圣上移,掠过那柔软粉嫩的丹唇一角,流过那仿若粉白嫩滑的脸颊,拂过那苍白如雪的睫毛。
绛紫色的明珠流转过一抹浮华,仿若翠莺啼鸣般的声音响起。来自遥远之地亚兰蒂森的长公主殿下端坐于祭台之上,持以祭主之姿。
“何事?”
“空渡跃迁为何突然中止?”
祭台之下,阴影重重,哪怕在日冕祭石的光辉下依然向现世映照出仿若渊狱般的一角倒影。
跪伏在祭阶上的阴影上的魔能振波在虚空中起着波谷。那是怎样的秘密呢?
“……”
“嗯?”
“…确定情报属实?”
“……”
“不错,这个情报值得……”
……
于卡萨陵兰世界西方界的偏远地区。
天际流火,临于晨昏;外圣内魔,降于西南。
从星界外落入的来客有很多,但能响应界内法理,不被天际流火燃尽,显现晨昏异象,是罕见的。
上一次触发地界层次的异象的,是一尊超越此界生灵理解范畴的存在。一一炼狱主宰一一阿隆萨亚斯
陨落于极北之地,与其陪葬的群星神明达到三位数,信仰系真神更是直接跌入谷底。
所幸这次的异象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覆盖了西方地界的一角而已。观测者们估算着降临者的实力。对于如今的人类种来说,这种异象层次的降临者,很难带来什么危险。众多异象降临中,只有上一次的异象达到诸界黄昏的层次。
那可是天有九日,十月渡空,从衪降临开始直至陨落前那一刻,天色永远都是黄昏落暮,就是地下的模拟环境中的天空也被固化为黄昏态!
因此但凡与黄昏沾边的异象都会引起世界高层们的注意。
这次的异象规模虽然对于一个顶级种族来说是个小事件,但是能引起异象,抵御流火侵蚀,那至少也是比肩【天位】的存在。
一一
黄昏与晨曦交织着,混淆着天时,西方界隶属于伊莎美雅公国的绯色高塔在半个魔刻时内便就测算出了流火的降临地。并在第一时间通过魔能振波将所测算的重要信息
传递出去。
公国主都一一宾菲斯特
高座上的帝国大公低首沉思,那于天穹上伫立的身影仿佛凝固成一座奇观建筑。地面主都上来来往往的车马与飞梭,偏远地区的阴暗和中央区域的繁华,风与沙,些许的薄雾漫延着,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一幅色彩斑澜的油墨画。
极西之地的冠冕者端坐于圣座上,其座顶上镶嵌着七彩的宝石,星华圣殿将魔纹的法理密密麻麻地铭刻在圣座的每个角落,这象征着统治者的权威,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极西之王在思索着。
瑰丽宝石般的实质光带向四周延伸着,时而虚化为无质,时而向上显化浮动着,星星碎碎的光辉从光带上如水上雾华,仿佛在弥留着这令人向往的美好般,这光辉虽在飞舞中不断消逝,但在一片光辉消逝后必有新的光辉从光带上迸发出来,就像是新生的生命般,令人憧憬着。
【王】抬首望向天穹之上,于云海之上,一抹极光裏挟着流火从天而降,其尾迹贯穿云霄!【王】的目光追逐着那抹璀璨到令凡物永远失明的光芒,【王】的双目竟然开始流露出凡物才会拥有的色彩,【王】抬起手,向着光芒而去,指间的空隙在扭曲着,无色的间隙在震颤着,若有若无的光芒在其上游走着,刹那之间,间隙中属于极光的光芒穿透空隙的封锁,在这只宽大且厚重的手掌中闪耀着,然后如同空冥沙漏中流动的璃砂般无声消逝着。
虚空也在轰鸣片刻后,扭曲着周围的一切。于超越魔能虚空之上的虚无中,空谷回响着的,又是谁的哀叹。
“至高……”
一一
蒙欧荒原
“昏暗的天空,灰白的大地。我向我的女士祈祷,愿逝者能升入诸神的伊甸之地,愿生者永不受流火之灾劫。炼狱的主宰啊!愿您永眠于渊墟之下。永生与春的执掌者啊!能否在此期许我们一份纯黑的土地?众神啊,你们的荣光又在何方……”一一荒原歌者一一天际学者一一维迦纳尔
一一
零散的枯萎植被,灰白的余烬土壤,流浪的异种,迷途的旅人,漫游的恶兽,这一切仿佛是地狱于凡世的一角倒影。
远方的风卷着尘埃带着一股冲劲,一口气贯入旅人的口鼻之中,为他带来了不少烦恼。灰袍阴影下的面庞扭曲着,属于凡物的反应在此刻映现着,那是咳嗽吗?灰袍旅人心中想着。下一刻鼻翼收缩着,腹部不受控制一绷。一声嘶哑的咳嗽声伴着炽热的浆液一起迸射出来。灰袍旅人伸出覆满黑色鳞片的左手试图施放着什么。
纯黑的光芒在空中流转汇聚成奥秘的图案,试图诠释万物之法的光芒仅仅闪烁几个呼吸后便已然寂灭。
旅人抬起头颅,露出面罩下那琉璃金色的眼眸。他没有像约克隆城的龙属般咆哮,也没有像萨摩耶圣山上的龙属般保持沉默。他只是将怀中的包裹抱紧了一点,然后像是呢喃般,对着灰烬白雾自言自语。
“来了吗?”
“也对,猎野尚不留崽,克里斯军侯大人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斩草除根,哈哈…哈哈哈”
灰袍龙属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悲凉。
灰烬风依旧在盘旋着,从未停歇,哪怕一刻钟。
一丝阴冷的魔能震波从风中穿过,被灰袍龙属捕捉到。
“奉克里斯大人口谕”
“阿卡蒂一族后人可免其罪,但你难逃一死!”
“念其昔日曾立下微末功劳,许你自裁之权。”
那股信息是那么的冷,冷彻到了骨子里,直至灵魂深处。
灰袍龙属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那伊尔呢?我死后谁来送他走出这个鬼地方!”
“……”
“哈哈…哈哈哈!”
“好个重情义的军侯大人啊!”灰袍龙属笑的低下头,抬手像要抹刚笑出的眼泪般抹在那双赤血金眸上。
灰袍龙属仰首低声,感慨叹声道:“先是驱逐,再是问罪于我。”
“……”
“所以军侯大人是要灭阿卡蒂一族。”
“军侯大人口谕,其后人免罪。”
灰袍龙属回首反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
灰烬风下一阵沉寂。
灰袍龙属摊开双手,闭目沉声道:“来吧,杀了我。”
“军侯大人命你自裁。”
虚空中魔能震波无序的扩散着,穿过空隙,便以雷霆之姿降临现世。
“你知道吗?”
“天际流火的本质吗?”
灰烬卷着炎火从空隙中喷涌而出,似是暴怒与斗战者的咆哮,与雷霆交缠撞击着,仿佛是实质的元素们在共舞着,渲染着此方地界的一角。
“我出生时,我的母亲在梦里曾梦到天际的流火……”
空隙的雷霆仿佛在此刻停滞,然后如癫狂的毒蛇般,扭曲着自身的形状,疯狂地噬咬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空隙里闪烁的一抹流光于此刻降临凡世!独属天位的奇迹之力在此刻肆虐于大荒原之上,无数雷霆裹挟着奇迹之力汇聚成一片浩瀚之海!
流光中的那道身影盯着原先黑袍龙属所站立的地方。
无序的魔能振波在叙说着他的疑惑。
“天位?”
“阁下不也是吗?同为追随者,谁能想到克里斯大人手下有一位天位层次的死士。正如同谁也想不到阿卡蒂家族里的大侍卫长是天位龙属。”
于另一处振波源头,雷霆被冲达天际的火焰淹没,云爆烟烬自灰烬之地上升腾而起,如若庄严之树倒悬天际!
仿佛在遥远天际的圣山上所传下的龙吟般,雷音滚滚,宏伟却又威严至此,那荒野中的野性与殿堂中的神圣交织在一起并裹挟着炽裂的炎焰升腾而起,卷袭着周围,稀薄的空气竟被掀起层层热浪。
实质的龙炎撞击着异色雷霆之海。那物质与能量层面上的较量,是凡世生灵所能观测的极限。但此并非伟大者的全部,仅此巍峨一角,天位之力岂能以此概之。在凡世所难以涉及的虚无上,概念层面上的战斗已然开始。
纵使天位者只可涉及概念上的皮毛,但也绝非凡物所能想象的。毁灭化成形体,以雷霆之姿迎上一一那天际的流火!
灭绝!灾害!厄难!大绝望!
自卡萨陵兰世界有史料记载来,便是禁忌中的禁忌。流火的概念被拓展到了怎样的地步,谁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一点,从未有人将天际流火概念化并以此奠基天位的。
简直闻所未闻。
流光中掀起一丝赤芒,然后雷霆渐息,殒灭了烟火。
黑袍龙属抬首望着高空之上的流光,光芒流转之处有间隙在缓缓闭合,流光中芒光破碎,散成星星碎碎的光华。
黑袍龙属抬首望向那被赤炎流转过的天空,暗无天日的灰色之空竟被打开一道仿若来自天堂到地狱的缝隙,那一道光芒是何等的璀璨啊!
一声叹息响起,伴随着一丝痛苦的咳嗽。
“回去汇报情况吗?”
“真是忠诚的部下啊!”
黑袍龙属苦笑着,突然脸色变幻。只见他猛的抬首望向天空。
于原先那道被打开的缝隙中,仿若于天国中,神明观凡世不喜所掷下的天罚般。
外圣内魔,临于晨昏。
于天际一角,一道璀璨光芒与毁灭炎火交织而成的流转之物,从苍空之上摇曳着尾巴一一然后坠下。仿佛黑袍龙属之前看到的停顿只是有存在伸手去拦却没拦住一般。
“这么快吗?”
“我未来的主人…”
空旷的荒野之上,回荡着龙属的高吟,其声震野,其音高昂。仿佛是歌剧开演之时一般,帷幕已随那声高吟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