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月川秋实做了一个梦。
不似平日里那醒来就会忘却的梦境,就像是大脑在回忆着曾经切身经历的某事一般,清晰到了仿佛她的梦中才是‘真实’,而醒来只是进入了更深的幻梦之中。
在梦中,她行走在了往日那熟悉的街道中,微风轻轻拂过她一头黑色的秀发,吹动起她宽大睡衣的衣袖,身边有行人路过、有车子行驶过马路....而她就裸着双足,漫无目的似的前进着,深入城市那寂寞孤独的夜晚。
最终,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离家有一段距离的河边,听着汩汩的流水声,向着那矗立于河水之上的桥梁望去。
像是在记忆中点缀了一朵鲜红的花朵似的,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的背影站立在眼前,逆光打在她身上,将那娇小的身影扭曲拉长,投在地面上像是一只狰狞的怪兽,距离秋实只有一步之遥。
【实.....秋...实..】
漆黑的夜晚,诡异的女孩,那熟悉的桥梁,一切拼凑而成的真实画面像是组合成为了神秘的呼唤,吸引着秋实向着桥梁缓缓走去,向着女孩的背影缓缓走去。
【....秋实。】
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化作了无数扭动着扭曲肢体的怪物,渐渐蒙在了秋实的身上,愈来愈深。而在秋实逐步的接近中,红衣女孩也渐渐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缓慢的扭过了脑袋。
随后——
“秋实?”
呼唤声在一瞬间清晰的扩大在耳边,像是有人自己在她耳边大声呼喊一般,瞬间惊的秋实猛地睁开了双眼,吓的尖叫一声。
她这才回过神来,从那清晰到已经搞乱了她判断现实虚幻能力的梦境中逃出来。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什么那个熟悉的桥梁和城市的夜晚,更没有什么红衣小女孩,有的只是自己熟悉的家,以及一张充满担忧的面孔。
“妈妈?”
秋实依然有些迷糊的捂住了脑袋,呆呆的望向了出现在面前的人。
那正是她的母亲,月川朱莉,在与秋实的父亲离婚以后,朱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照顾秋实直到她长大,不过由于单亲家庭的缘故,朱莉总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哪怕是秋实先前住院那几天她也是被迫请假一段时间赶去照顾的。虽然同住一家,但事实上,自从高中开始,秋实和母亲朱莉的交际已经越来越少。
“你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还不等秋实开口问些什么,朱莉已经疲惫的训斥了起来,“刚才喊你你还不听,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吓唬我吗?”
“咦...?”
秋实这才意识到,她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清醒时最后的记忆,是她吃完晚餐、洗漱、并准备好母亲的晚饭后,就草草入睡了。随后便是那段讲不清楚的奇怪记忆.....可是,她现在却站在二楼的走廊里,还差几步就走到了楼梯口。
她还在做梦吗?
秋实不由得产生了这个念头。
随后,来自母亲的一记爆栗便敲在了她的脑袋上,不悦的训斥声也紧随其后,
“我在跟你说话哦,你有没有在听呀?”
“很痛诶、!妈妈下手轻点啦!”
秋实捂住脑袋,不满的抱怨道。
“谁叫你无视我讲话,快去睡觉!”
母亲恶狠狠的揪了揪秋实的脸颊,厉声命令道。
秋实扯出一个笑容,故作镇定的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口,
“我、我知道啦!余只是趁着夜晚的时候出来吸收一下月之精华....”
“不论干什么都不可以影响睡觉!知道了吗?”
“知道啦...!”
“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后遗症吗?”
看着秋实灰溜溜的模样,母亲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轻轻叹息着,柔声询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哦!”
秋实傻笑着把双手背在背后,慌张的回应道。
“....好吧。那快去睡觉吧。”
母亲欲言又止的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轻轻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妈妈晚安~”
秋实甜甜的道了声晚安,目送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关上的卧房门后,笑容也像是破碎的面具一般,顷刻便土崩瓦解。她抹了一把不明原因渗出的冷汗,回过头望向了自己房间的方向。
卧室的门大开着,很明显是有人刚从里面出来过。
她记忆中清楚的记得自己进屋睡觉,意识清晰后却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而卧室门也开着。
那还能是谁打开的呢?除了她还能有别人吗?
秋实心里不禁感到发毛,手脚发凉的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小心翼翼的朝着黑漆漆的房间内望去,似乎黑暗深处潜藏着可怕的魔鬼一般,颤颤巍巍的打开了自己挂在床头的小夜灯。
她...她梦游了?
可她以前从没有梦游过,怎么可能会突然梦游呢?
会不会、跟她最近变得突然能‘看见’那些东西有关?看很多恐怖故事里,怨灵缠身之后都会有梦游什么玄乎的行为....难道说自己、?
秋实抱住头忍不住发抖,惊恐双手摆出复杂的手势,呢喃默念起能让自己鼓起勇气的咒语,
“...伟大的月之主,请保佑您至圣至纯的女儿、神圣洁净的月之王女,别让那些可怕的东西再来骚扰我、拜托了!”
在念叨完自己都不相信的咒语后,她反而增添了一丝安心似的,缓缓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连续上了两层锁,随后才满脸忐忑不安的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最近太过紧张了而已....
乖乖睡觉就没事了!
不过,为什么会梦到那个桥和那个女孩?记得没错的话....前些日子住院就是为了救那个落水女孩才会进医院的,可为什么清晰的梦游梦境会是那件事?
因为她对见义勇为念念不忘?
秋实微微颤抖的把自己蒙在了被窝里,像是生怕自己半夜不受控制的再次爬起来似的,把被子裹紧,之后便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在网页上搜索起了‘为什么会梦游’的词条。
一部手机,一颗忐忑的心,和一个不眠的夜晚。
不过秋实最后也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看了无数词条最终还是得出了个‘自己最近太累了’的答案,越来越疲倦的她只在睡着之前决心要去一趟网友推荐的占卜店,随后便又一次沉入了睡眠之中。
幸好她没有再做那个怪梦,早上醒来时也平安无事的在床上躺着,不过正当她欣喜若狂的拉开窗帘后却发现,自己之前能看见的东西,依然还是能看见。
于是,她也只能把这一切甩在脑后,郁郁寡欢的走在了上学的路上,把一切寄托在了那个不知底细、不知真假的占卜店上。
不过很可惜,在担忧与苦苦思索之中,她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反而在目光中注意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不同寻常’自然不是大街小巷上游荡着的那些‘可怕的东西’,而是在路口前等待红灯的一个熟悉背影,那整齐的黑色长直发与纤细的身材一瞬间便激起了秋实的记忆,只不过,记性差的她一时半会没有想起那道身影的身份。
反而是那个女孩背影身旁的某物,像是抓住了秋实的心脏一般,使得她心有余悸的攥紧了肩包的肩带,恐惧的试图移开视线。
那是一个长相丑陋的‘灵’,整个脑袋像是被人装反了似的,下巴朝上,顶骨接在了脖子上,而从那下巴连接处的孔洞中又源源不断的冒出黑色绳子般蠕动的条状物体......
虽然这些东西一个个长的都在挑战秋实的接受下限,但是这只明显有些超标了,再加上,它就像是跟上了那个女生似的,紧紧跟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去。
糟糕了、这算是被怨灵附身了还是缠上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的秋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放慢脚步,本能的想要逃避一切能靠近‘那个东西’可能。
但是.....
那个女孩,会怎么样?
秋实赤色的眼眸逐渐沉重起来。
可、这也不管自己的事情,毕竟自己只是个可怜巴巴的普通人,最近还会因为害怕而梦游....不仅什么都做不到,反而可能会自己遇到危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她不是什么月之姬,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只是个....
“啊啊...烦死了、”
秋实咬了咬牙,用力摇了摇头,尽管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委婉的提醒一下吧....尽量、尽量不吸引它的注意...再怎么样也不可以见到危难不救!
她硬着头皮向着那个方向走去,愈发的靠近,就越发的能看清楚那可怕的东西令人作呕的模样。因为太过可怕,秋实甚至胆小自己再靠近过去会走不动路,索性只能把目光放到了那东西跟踪的女孩身上。
那是个身材纤细苗条的黑长直女孩,低头默默站在路口玩着手机,明明不远处路对面已经亮起绿灯了,却还是在原地忘我的玩着手机。
病入膏肓的低头族吗?如果她知道自己身边跟着那个东西的话,还能心安理得玩到绿灯都看不到吗?
秋实在靠近她之前,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尽量挑着离女孩远一点的距离靠近过去,忍住自己的恐惧心理,朝着女孩投去了一抹复杂的目光。
正好,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秋实的接近,用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对上了秋实那双行绯红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后,秋实终于回想起了,眼前的女孩,正是昨天在学校里看到她施展退还咒的女孩.....是个会对中二病玩冷暴力的可怕家伙!
怎么办?跟她说的话、没准‘月川秋实是个妄想症的幼稚鬼’这种误会会越来越深!干脆、干脆就...
秋实的目光不自然的偏向了那个可怕的‘灵’,顿时,连忙移开视线,抿住了下唇。
片刻,她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在这位陌生的同学开口之前,双手紧紧的握紧在一起,仔细在脑海里梳理了无数遍,将解决问题的话语抛出了口,
“快点离开吧,被污秽吞没之人唷。”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