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孤单的可怜虫。
别的律者都伴生着成千上万的眷族到你这里就剩孤家寡人一个人了,偏偏自己还不自知,自己选择的孤独是强大,被迫变成的孤单是弱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人类容不下你,崩坏也容不下你这个异类。一个人等于千军万马?你还要在那里沾沾自喜到什么时候?”
金色的断链像暴雨一般从空中洒落,夹杂在其中一个格格不入的倩影,缓慢得像是一片轻盈的雪花,慢慢落地。
洛初将垂落到身前的白发轻轻挽至身后,举起手中的巨剑对准了律者。
漫天飞舞断裂的锁链就如同那竭力避开白袍的千军万马,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及到了那个煞星的霉头。
天空中约束律者的结界仍在全力转动着,拜次所赐坤被打回了最原始的大剑形态。
不过万幸的是这是在月脉装甲承受巨大落地冲击之后的事了,所以洛初和律者一样,同样干净得和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试炼者:洛初。】
【持有刻印:天煞的刻印:七杀、破军、贪狼、廉贞、紫薇、武曲;增幅刻印:不畏苦暗、是非分明、恩威并济、桃花劫;专属刻印:“魂灵”的祝福、“生死”的祝福;黄金的刻印:美酒的宣叙;刹那的刻印:缭乱百花“牡丹”】
【刻印加成效果:略。】
天煞是一组极其排外的刻印,如果拥有的刻印种类繁杂,会降低它的加成效果。
而天煞总共分为三组不同的核心增幅刻印,其中“致独行者”那一组更是如拥有除专属刻印以外任何人的刻印,就无法提供哪怕一丁点儿的增幅。
“守护者”们确实截然相反,拥有的刻印种类越多加成越高,效果从根基上彻底反转了天煞刻印的效果,但由于洛初本身也没拥有几种其他刻印。
所以只是在空中那危急时刻的惊鸿一瞥,便让她迅速地选择了第三组增幅刻印,“杀破狼”。
洛初闭着眼睛,此刻的她哪怕不需要借助五感,方圆百公里的结界内哪怕一直蚂蚁都避不开她的感知。
战士们的哀嚎和不甘,死之前也不瞑目瞪着律者所在方向的眼睛,大量正在有序撤退的伤员,以及那个变得一言不发只是尽其所能拯救别人的,炽热得像一团火的白发男人。
是魂灵的祝福,现在的她似乎.....能够触摸灵魂?
也是在同时,洛初也终于察觉到了,比起结界内的其他正在撤离还有生命的伤员,她自己的灵魂似乎有所异样的事实。
这一点暂且不论,此刻从未拥有过的巨大力量在体内翻腾,简直就像是身体里面塞进了一颗太阳。
洛初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倘若面前的律者解开结界的束缚,全力施为下她或许也能.....
不远处那个如临大敌一言不发的律者,不恰好证实了这一点么,不,终究只是假象而已。
洛初摇了摇头,提醒她自己一切都只是假的。
终于,也是在这个时候,律者终于回话了:“蝼蚁为何要把它的思维模式束缚到狮子身上,和你们这群不抱团就没有安全感的人类不同。
没有眷族恰好证明了“神”对我的信任,这该是一项无上的殊荣,你不会明白的。”十一律者对洛初摇摇头。
洛初闻言也不恼,反正说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大家都撤出去。
“那如果我一个人就把你揍趴下,是不是就能证明了那什么神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她嘴角轻勾,挑衅地笑了笑。
轰隆!
洛初挑衅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从地底突出的锁链便张牙舞爪地里三圈外三圈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互相交织的金色锁链一齐收缩,就如同粉碎机一样朝中心那个人影搅去。
一向游刃有余优雅得像正在吃下午茶的英伦淑女般的律者眼睛冷了下来,千劫肆无忌惮的大吼大叫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洛初这句话,确实是扎进了她的脑子里面。
“同样的把戏就不要玩第二次了!”
洛初提剑,踏脚。
大地不堪重负的悲鸣声在她脚下响起,暴风肆掠,刀子一般的风刃四处乱窜。
但还没有完!
滞留在空中,洛初感觉到了一切都慢了下来,宛若在深海之中游泳,大气的压强在她飞速运转的瞬间着实地附着到了她身上。
能做到,洛初内心已然和强大的肉体合一,火山爆发一般的力量在她的体内迸发。
于是她屈膝,抓住了脑海里面一闪而逝最佳的那个发力点,以脚底的空气为踏板,再次重踏!
一!
深海一般浓稠的束缚感化为乌有,她进入了全新的境界。
二!
.一步超音,二步无间!
她挥舞着手中的大剑,划出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区,空气回流形成乱流,将张牙舞爪的锁链撞得七荤八素。
铛!
刹那之间,两人便已经进入到了白刃战的范围内。
“我察觉到了,维持这么夸张范围的结界需要耗费的崩坏能是一个天文数字吧。”
洛初时而重砸,时而以自身为轴心驾驭着这把比她还要高大的重剑,如暴雨般无情地发动着进攻。
两人辗转腾挪,战场已经不再局限于唯一的大地,以这两人的力量来看,哪怕是貌似毫无立足之处的半空也足以落脚。
大地在震动,高楼塌落,房屋破碎,草木拔根而起,现在的她们,毫无疑问就是天灾本身。
律者以闪避为主,但若是不得不硬接她也丝毫不怵,细皮嫩肉的胳膊直接和重大千钧的坤硬碰!
“那又怎么样?”
声音出口的瞬间便被乱流撕碎,但两人的思绪确实毫无阻碍传达给了对方。
“你的律者核心一直链接着虚数空间吧,你一直在努力维持着这个平衡,所以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加大结界的输出功率。
证据就是天上齿轮旋转的速度,在我到来之后一反常态变得更快了。”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表面上主攻的洛初占优,但是她却十分明白,她才是劣势的那一方。
说到底人类终究不是律者那样的物种,会疲惫,会累,会受伤,而律者那样的怪胎不会。
在开始没能将她直接拿下进入了拉锯战之后,比拼的就是耐力了。
是的,只有耐力,因为洛初意识到了面前的律者就像是一块没有短板的铁桶,从开始到现在没有露出任何一点足以让她抓住机会的破绽。
在崩坏能被禁用的现在,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一途而已。
所以.....她已经陷入了被动,只要攻势稍微松懈一点,迎接她的必定是狂风骤雨一样的反击。
如果继续下去,对于洛初来说是必输的局面。
可战斗不只是我比你强所以会赢那么简单,从开始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洛初打破如今单一比拼耐力的僵局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打破这个平衡会发生什么事?”
“你做得到的话尽管试试看。”律者或也是察觉到了她的色内厉荏,完全不放在心上。
“那就如你所愿,试试看吧。”洛初无畏地微笑着,没有如之前一般继续和律者见招拆招,而是无视了刺向她要害的几条刁钻锁链,无悔地对那个影子挥出了手中的剑。
【专属刻印:“生死”的祝福,每日获取一次免疫死亡的祝福,并在触发即死伤害之后提升200%的伤害,持续10s,随后陷入五分钟的严重虚弱状态。】
“你这个...疯子。”
逐火者,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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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舰的甲板上,凯文站在船头,丹朱和苍玄则在稍远的位置。
他脚下几米远的位置,就是约束律者那能够隔绝一切崩坏能的结界。
白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他右手握着的天火大剑此刻已经熊熊燃烧,随时都能够发射那一击毁天灭地的天火。
他没有双手握住大剑,因为他的左手还郑重地拿着一个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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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我会在里面寻找机会,你在外面把天火的力量积蓄到最强的程度,等结界消散的瞬间直接朝地面发动攻击。”
几十分钟前,洛初的话还回档在三人的耳边。
“你真的还记得吗?我现在最强形态的天火,中心温和破坏力已经超过了当初对钢之律者发射的核弹总量。”
“可那些核弹也没能伤到钢之律者不是吗?而且天火的打击范围没核弹那么夸张....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担心那个瞬间还有伤员没有撤离中心范围是吧,这个给你。”
洛初把钢球塞到了凯文手里。
“谁担心那个啊!”丹朱十分恼怒地抓着洛初的衣领晃悠着,“我们担心的是你!在和十一律者战斗之后是否还有足够的力量来防御天火。”
“一样的道理。”洛初笑了笑。
“结界消失的瞬间,崩坏能恢复使用,到时候我会以这个钢球为信号,如果我还留有余力,并且伤员已经撤离完毕了,我会让这个钢球液化,你就发动攻击,反之,就意味着我没准备好,明白了吗?”
“我懂了。”凯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个完备的计划也没让丹朱再能挑出什么骨头。
见众人点头洛初也微微地点头回应,她对凯文嘱咐道:“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钢球融化的时候一定不能犹豫,发动攻击。”
“我知道。”凯文点头。
只是嘱咐完凯文洛初就立马跳船了,没有留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呢。”苍玄则是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睛,望着洛初远去的背影重复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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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消失了!”
“钢球也融化了!”
凯文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融汇到达了巅峰!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凯文的耳里全是这一句话。
他放下手中的钢球,双手并用高举天火大剑过头,毁灭的力量早已经汇集完毕!
“天火...!”
“等...!”苍玄惊慌失措的从背后传来。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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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输了!”
遍体鳞伤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律者肆无忌惮地笑着,她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在爆发了一次过后,已经如风中残烛般微弱了。
“你没杀死我,我的核心已经被我藏了起来,只要五分...不,两分钟,我就能通过虚数空间的崩坏能恢复伤势。”
死里逃生的白发律者看上去有些歇斯底里,洁白的白裙也碎了个七七八八,较好的身段若影若现,白皙的肌肤有些晃眼。
纵使约束结界暂时消失,她也没有过于担忧,在保命方面还仍然留有后手。
“是吗?”躺在地上的洛初吃力地笑着,明亮的眼睛里面不见失望,然后晃晃悠悠地对天空举起了右手。
她望着结界碎裂,湛蓝的天际,似乎那里有什么人在等待着她一样。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体力。
“凯文,这是我最后的崩坏能了.....”
她倔强地笑着,鲜血将她光洁白皙的下巴染红。
“什!”
天变红了。
湛蓝的天空变成了火焰一样赤目的鲜红,天劫之火灼烧着世界。
轰天灭地的光束从天而落,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的话,那么这一定是祂愤怒到了极点的象征吧。
“好热...”
洛初在地上滚了半圈儿,抱住那把古朴的重剑,脸颊贴在上面,冰凉的触感回馈了回来。
“坤,谢谢你这些年代替他陪在我身边,你还会再保护我一次吗?”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敌人,同样炙烤世界的天劫之火,洛初似乎看到了某个男人和此刻的她一般,对着笨拙的重剑说着什么。
天火从天际坠落。
消失,一切都在消失,被天劫之火炙烤过的一切事物都像是被神明粗暴地使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消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