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楠的野兽是没有理性的怪物,它们的内心早已被嗜血的欲望吞噬,永远不知疲倦得追逐着鲜血的气息。
懂得逃跑躲避强敌,必然是自喻为高等生物的人类才会做出的懦弱选择。
在听到洞口绊马索传来的动静,夙夜立刻丢下山洞内注定无路可逃的伤员,返身朝洞外冲去。
以不到半秒的时间,夙夜就冲过了山洞内的转角,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快要从洞口消失的身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头野兽。
为了逃避他的追杀,对方甚至在失去平衡摔向地面的那一刻,顺势用双手支撑,随即手脚并用朝山林狂奔。
如果不是夙夜果断追了出来,哪怕迟疑一秒,对方都可以直接逃入山林。
要不是刚才机枪里的子弹都打在了那群半死不活的伤员身上,现在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阻止对方逃走。
可惜,换弹也是需要时间的,他手里的机枪现在就是一块废铁。
不过,废铁也是铁,哪怕没有子弹也比一块板砖好用。
瞄准狂奔的男人,夙夜掷出了已经没有子弹的冲锋枪,在他精准的预判和熟练的技术面前,背对着他的男人没有一点机会,数公斤重的铁块打着旋砸中了男人的腿弯,当场将对方砸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得半跪下来。
即使被绊倒,随后又被扔来的冲锋枪砸伤了膝盖,但男人在求生欲的爆发中,还是强忍着不适努力朝密林的方向快步跑去。
那番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姿态,不得不说令夙夜都有些感慨。
“呯!”
夙夜一个箭步来到洞口,默默得摸出猎人手枪以最快的速度填装了一枚水银子弹。
打冷枪什么的,外乡人最喜欢了。
就很痛,没别的。
后心正中一枪,男人的身体居然只是摇晃了一下,明明夙夜都能从后背看到对方跳动的心脏了。
这种程度的生命力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就算是亚楠的野兽都未必有那么强的生命力。
“哎呀,虽然对你的顽强不屈十分感动,但我可不能放虎归山。”
这个“虎”可是比喻,对方的姿态在夙夜看来,已经跟野兽没有区别了。
或许那个男人还没有意识到,但在夙夜的眼中,随着他的奔跑,他的形体也在不断扭曲着,四肢和脊椎都朝着四足动物的形态拉伸,就像是生化里的舔舐者一般。
对方一心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让他内心的理性崩塌,兽|性彻底占据了上风,反映到现实中的情况就是他的姿态向着野兽的方向不可逆得开始扭曲。
就这样让他消失在山林,最大的可能就是山林中从此多了一头凶狠嗜血的野兽。
不过,接连被机枪砸中腿弯,以及后心遭到枪击,即使是野兽也同样没办法健步如飞,男人的速度不可避免得降了下来。
夙夜的速度本就不慢,在男人的速度下降后,几个箭步就赶了上去。
竭尽全力总算在对方逃脱前截住了。
夙夜赶上男人的瞬间,抬起脚毫不留情得朝男人的腰侧狠狠得踢了过去。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就像是充满了水的牛皮袋一样,男人的腰部被踢得大幅塌陷,但又没有骨头破裂的声音。
男人的逃亡被打断了,身体重重得撞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将三十多公分粗细的树干当场撞折。受到剧烈撞击的树枝哗哗作响,掉下的落叶几乎将男人的身体覆盖,他却是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从地上翻身而起。
夙夜相信自己现在的脚力,一脚下去正常人都要毙命,但男人只是吐了口血,就像没事人一样。
就在男人翻身而起,怀着敌意怒视着夙夜的时候,他注意到男人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照片中原本蔚蓝色的眸子也变得浑浊泛黄,犹如一滩黄泥水。
在逃离研究所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个人,外表几乎看不出与他人的不同。
但现在仅仅几天过去,他们几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兽化,而眼前的男人格外明显。研究所里同一批兽化者几乎都没有那么快表现出异样。
精神对兽化的影响,似乎远要比夙夜推测得强烈。
“嗬,嗬……”
夙夜用冷酷的眼神看着男人的身影,他如野兽般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带着威慑的粗声,似乎早已忘记自己是一个人,本可两脚直立而行。
遗忘了自己的本质,脑海中只留下了要逃走的念头,以及对追杀者的畏惧,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看看你,多么丑陋,活着也是受罪。”
气势十足,但是没用。
夙夜侧向滑行几步,男人就像一枚无法回头的炮弹,撞向了他身后的树干。
被兽|性侵蚀的男人早已无视了痛觉,就算再次撞断了一根比大腿还要粗几圈的树干,他依旧没有丝毫停顿,返身有一次朝夙夜扑去。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斗牛一样,你明白吗?牛还会转弯,可你却不会。明明之前躲在山洞里时还非常好得躲过了我的搜索,等我进入拐角后才逃跑。”
在又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夙夜没有再留情,抖开锯矛双手紧握把柄,用力在男人的肢体上用力划过。
借助着双方的力道,以及锯矛上如同锯子般的利齿,男人的一只手和一条腿被瞬间卸了下来。脱离了身体的手臂还在地上弹跳,仿佛被斩头神经还未完全死去的蛇一样。
男人就像是失去翅膀的飞蛾,又像是疾驰中失去一侧轮胎的赛车,当即失去平衡摔向地上,在泥土四溅中留下一条滑行的轨迹。
山林中松软的泥土被男人犁田般铲出了一条数米长,十几公分深的沟。
完全失去了身体一侧的支撑,男人倒在地上,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爬起来。以他此刻贫瘠的智慧,恐怕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立刻将男人杀死,因为这是难得的实验品。
以雨谷悟带回来的血疗技术,在现代同样造就了一头跟亚楠相差无几的野兽,对于无法在亚楠展开研究的夙夜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素材。
不管是知识,还是器材的局限,夙夜都没什么可能在亚楠进行血疗的研究。活捉男人带回研究所,无疑是对雨谷悟最大的帮助。
“不,不,我不要回去……”
就在夙夜走向男人,准备将他仅剩的手脚也打断的时候,男人口中竟然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呢喃。
听到男人的话语,夙夜吃惊得停了下来。
难道他还保留有智慧吗?
可是,刚才的攻击明明就像是同时得了疯牛病和狂犬症一样。夙夜确信对方之前绝对不存在理智,可现在似乎又恢复了一部分人性。
难道放血疗法真得有效?
手臂和大腿的大动脉创口正在向外喷着血浆,短短几秒流逝的血液就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按照这种程度的失血速度,等不到追捕小队赶来,对方就会流光身体里的血液。
随着夙夜的思索,男人似乎也反应过来,或者说恢复了足够的理性。
“我,我的手?”
伴随着惊恐的叫声,夙夜的意识回到了身体,并且很想吐槽一句不止手,还有一条腿也不见了。
“我这是怎么了?”
男人慌乱得扫视着自己的身体,他的眼神也从活过来,一点点暗淡下去,变成一团灰暗的雾。
等到男人沉默下来,夙夜才开口说道:“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呢。没错,你已经进入了兽化的末期。简单来说,已经没救了。”
以漫不经心的口吻向男人宣告了他的不幸,夙夜上前瞄了眼对方的伤口,被锯矛切割的伤口呈现一种骇人的撕裂状,肌肉的纹路都絮乱了,愈合的难度直线上升。
面对男人惊骇的目光,夙夜的手没有一点抖动和迟疑,将燃烧的火把放在了男人的伤口,火焰灼烤着伤口处的血肉发出“嗞嗞”的声音。
“啊!”
男人痛得哀嚎起来,想要翻滚却被夙夜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忍着点吧,这可是在救你。按你这个出血量,根本等不到医生到来。虽然以野兽的生命力,你似乎不太可能会死。”
被烤出的油脂滴落在火把上,令火苗窜高了几分,“噼啪”得爆出了不少火花。
“晕过去了吗?也好,免得遭罪。”
夙夜将伤口用火封住,随即取出信号枪将位置标记出来。
赤红色的光点从山间直射天际,在天空中久久不曾落下,明晃晃的红光几乎将夜晚照亮了。
“信号,是信号弹!”
“那家伙成功了?这才多少时间?”
追捕小队激动不已,他们纷纷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