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铺满了没过脚腕的雪,但是外面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所以薛繁瞄了一眼窗外下雪的天把被子往肩膀处扯了扯转了身继续睡。
享受有暖炉的冬日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呢。薛繁在救人舍命之前就是一个很喜欢开着空调盖棉被,暖气室里喝冷饮的人,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刚在厅的地铺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屋前不大院子的门就响起敲门声。
“薛先生!新年好啊!我们给您送东西来了!”
这稍微有些沙哑声音的主人是在山脚处卖绿豆饼和绿豆汤的黄六。
真是麻烦,每次新年都要早起收礼,尽管薛繁很久之前就叫他们的曾曾曾曾不知道多少个曾祖辈不要老是在新年的时候那么早敲门拜年。
薛繁推了推躺和自己一起被窝里的大得有些异常的白色狐狸,说是异常好像也不是很对,因为这只狐狸有九条尾巴,这应该也算是正常。
“阿锦,你去把门开一下,让我再眯一会,天气那么冷我不是很想起来。”
“爹你去叫薛渊斗去,我也不想起。”
“你去啊,你看渊斗人家是头鹿又没啥毛御寒,你倒是一身白毛怕什么啊?”
门外敲门声依旧响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起劲。
“真不知道我和他都是你同一年捡回来的,这怎么就我每年去开门了?,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年了,记得等会给我做年糕汤吃。”
“好好好,乖女儿快去吧。”
薛锦捏着捏着身子爬出温暖舒适的被窝。两条后腿曲着,前肢撑着地打了一个哈欠感受着从被窝里和外面温度带来的反差。
身形开始变换,原本弯曲的后腿骨头开始变得笔直,而身体也开始变得丰腴起来,原本的狐狸脸也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人脸,只留下那狐狸耳朵还有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这就算是薛锦的人形了,至于这个变为人形是怎么学的她自己也都忘记了,只是知道在捡回来之后莫名其妙好像身体里面有一个隐形的开关,把灵气往那个看不到的开关里注入就能过变为人形。
薛繁睁开眼看着这个一米六高拥有能够勾起世间男人情欲美貌的女子一身不挂的正面对着自己面前但是他却没有一点感觉。
主要是觉得这些情世的东西大多是比较纷扰的,前世就是因为某段恋情搞得生活不宁,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看着薛锦把扔在地铺另外一边的衣服拿起来随便甩了几下顺顺上面的皱纹,反正这也无所谓,这件衣服主要还是稍微挡一下身体突出来的那些过于明显的地方,等会还是要再穿一件厚重的虎皮大衣。
“哦对了,渊斗你也起床吧,帮着你姐接点东西,我估计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那么多食材和点心拿过来。”
“嗯好,我去帮我姐去拿东西。”
薛渊斗相比于薛锦还是手脚利索很多,可能主要还是品性相差和性别的原因,但是薛繁觉得薛锦如果像她弟弟一样的听话性格也不好,如果那样生活可少太多乐趣了。
他和薛繁他们一块睡觉的时候也是变回踏鹿的样子。薛繁之前也曾问过他们为什么老是喜欢在睡觉的时候变回去。
薛渊斗是觉得变回人睡觉的时候少了角会缺少安心的重量。而薛锦的原因则是卷起来一个圈睡会更加的舒适。
薛渊斗和薛锦他们的穿衣速度也是相当快的,毕竟不用穿内衣内裤之类的,只需要找一件类似于袍子一样的东西就好,反正谁会在意坠地的袍子里面的样子。
况且就是穿了也不会很方便,特别是薛锦的九条尾巴根本就是塞不进去,也没有那么多孔的裤子给她,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到时候有需要变回原型的时候还不用担心买不到绿巨人同款裤子。
变回人形薛渊斗和薛锦两人穿好衣服,相互看了看然后叹了一口气。
“诶诶诶,过年的叹什么气啊?不就是想说摊上我这样的爹嘛,不许叹气啊!我等会就起床,只要一小会……”
话没说完薛繁又睡着了。
“姐我们去开门吧。”
一个有着倾世美颜的九尾妖狐和一只头上有着七色角和鹿耳朵的俊俏公子爷的男子一起踩着已经没过脚踝的雪往门那边走去。
走去的时候门依旧是“咚咚咚”的响着。
“可以不用敲了,很快就来。”“哦,原来是薛小姐来开门。”
薛渊斗拉开那稍微有些残破的木门上的门闩把门轻轻打开,开的时候还伴随着“吱吱”的声音。
门外站满了人,这些人手里都拿或多或少的东西,有的拿了点自家做的糕点,有的则是拿了些腌渍好的肉干……这是越溪镇的习俗,应该是近三千年来的习俗。
越溪镇的镇民自从薛繁来了之后每年过年都会或多或少的拿些瓜果蔬菜来探望来回报他那治病救人收费少的恩德。
至于收多少这完全是看薛繁的意思,贫穷的人家可能只要四五个李子或者其他的小零食就可以支付,稍微富裕的可能就要开始付钱了,至于要多少这完全看病人家境,好的就多收点,差点的就少收。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黄六扯着因为叫卖而沙哑的声音说:
“薛小姐薛公子新年好啊,这是我们给您们新年的一些小小的谢礼,还请今年和我们祖辈的时候一样收下。”
“好,我替我爹谢谢你们的,来渊斗过来把东西拿回屋里或者院子里面放着吧。”
薛锦一边接过谢礼递给薛渊斗一边嘴里说着客套话。这个习俗越溪镇的人们都是相当喜欢的,即可以表达内心的感激又可以看到薛锦和薛渊斗那秀色可餐的容貌。
不过场面是相当的安静,只有薛锦说话的人的声音和薛锦的声音,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个人攀谈。
因为大家都知道薛繁不喜欢乱哄哄的场面,也更不喜欢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吵闹,至于后果他们的祖辈已经品尝过了。
他们如果触怒了薛繁那么就会停止五十年的行医行为,是因为只有他一个大夫么?并不是,是因为只有薛繁有能够治疗绝症的丹药,并且就算是还有一口气都保证救活活蹦乱跳十年。
亲人离去的伤痛每个人都不想承受,而且在救活后生活会更加的幸福,毕竟经历了生死离别,十年过后是保证死亡的,但这却已经足够了。
一个个表达自己心意之后都各自回家张罗过年的东西,最后只留下黄六一个人。
“小六子还有什么事么?”
“薛小姐知道献食礼吧?”
“嗯,那个把你们镇子的十六岁处女献给十八重山的妖族的活动是吧?”
“正如薛小姐所言,今年妖族拿着花名册点到了我家闺女……”
“哦这样啊,节哀吧,我和渊斗还有我爹并不能做什么。”
越溪镇是处于十八重山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原本这里并没有小镇只是一个猎户组成的村子,可是靠近中原的地方连年发生战乱导致一个靠近十八重山的村子变成了一个由流民组成的小镇。
人多了自然妖兽侵扰也就多了起来,而且很多人不是猎户出身而是流民,根本无法抵抗住妖兽造成了不少的人员伤亡。于是越溪镇的先辈们找到八重山的妖族向他们所求庇护,每年过年第二天以一名十六岁的处女为祭品,由镇长在山脚下当场宰杀献给妖族的使者来换取整年的宁静。
“是,您们两姐弟都是十八重山的七八重山峰主,薛先生也帮镇子人们快三千年了,我也不是求您们救我女儿。”
“那你想干嘛?”
“请薛先生在今年替代镇长行礼,让他了结我闺女的性命。”
“这得看我爹意见,我爹他要做什么这世上没人挡得住他。”
“是,薛先生的神通我们越溪镇的人们自然记得。”
三千年前薛繁在同一年捡到薛锦和薛渊斗之后想给他们找个老师,只是四处都找不到最后找到了十八重山。十八重山的妖主当然是不会答应一个人类的请求,所以在十八重山发生了一场只有妖族和山脚下的几个镇子知道的事情。
薛繁一个人把十八重山的十八个峰主加上妖主一并打成不同程度重伤使得他们卧床百年。而他自己也被迫当了百年的代理妖主。
当时的战斗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妖族是书里有些许的记载:战斗短暂又朴实无华,薛大人只用了二十次直拳便把十八重山峰主和妖主打倒在地再起不能,而妖主则是接下了两拳才倒下。
“我闺女的命本来在七岁的时候就该绝的,结果被喝完茶路过的薛先生路过喂了颗还魂丹便又蹦蹦跳跳九年,明年是最后一年了,今年也恰好点到她,所以我想她的命应该由薛先生来了断。”
“这事和你们镇长说了吧?”
“说了,镇长说薛先生来便让位给薛先生,不来就他自己来。”
“小六子回去吧,我会和我爹说的,趁今晚多陪陪你闺女吧,不然明天就是阴阳两隔了。”
“嗯,我送的那袋里面有薛先生爱吃的绿豆饼,等会您给他热一下就好。”
薛渊斗把东西规整放到院子里后也走到门口看着黄六这个最后一个下山的人的背影说:
“姐,时间过得真快啊,小六子的闺女都十六岁了。”
“是啊,我现在还记得他娘背着他卖绿豆糕的样子,进去喊爹叫他起床给我们煮年糕汤吃,有年糕吧?”
“有,现在已经放厨房里面了。”
“喊那个懒鬼起床吧。”
薛锦把门闩重新挂回门上把门关好。薛渊斗则是往屋里走去,推开门看到薛繁已经站在垫子上开始穿衣服。
“爹,你起来了?”
“嗯,这两个是今年给你们两个的红包。”
薛繁从柜子上面拿出两个自己用红纸折的红包递给薛渊斗,两个上面都写着用毛笔写的字。一个写的是薛渊斗三字一个写的是薛锦二字。
“谢谢爹,姐的我等会给她,哦对了爹,姐叫你去把厨房的年糕煮了。”
“嗯,我现在就去。”
薛繁在厨房做年糕汤的时候薛锦和薛渊斗就在院子里面清点今年到底收到了啥,这个得具体到数完才知道。
不过这也的场面也就薛繁家能见到了,两个十八重山峰主居然在院子里面清点瓜果蔬菜。
把热腾腾的年糕汤端到屋里的饭桌上,薛繁给他们每人的碗上都盛上满满的一碗。薛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年糕放到嘴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好吃吧?”
“好吃,还是爹的年糕汤好吃。”
薛渊斗也拿起筷子夹起年糕,不过他没有立马放到嘴里,倒是用比常人要长的鹿舌卷到嘴巴里。
这似乎是他独有的兴致,薛繁也不打算说什么,家里人吃饭不用遵守太多的饭桌礼节。
“爹,今天小六子过来找您说请明天的献食礼要您去做行礼人。”
“这事不是应该是镇长去干么?怎么今年找到我了。”
“因为这次选到的是他的闺女,他闺女以前吃过您的还魂丹说是这条命是你给的你也应该去收。”
“我没记错是明天对吧?”
“是,你明天去不去你要是不去的话也无所谓。”
“去吧,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确实这样的礼节我似乎也是合适的。”
“那爹明天要早起啊,不然迟到了就是镇子上手了。”
“爹锅里面还有年糕么?”
薛渊斗在他们两个聊天的时候猛吃年糕,现在碗里面已经没有年糕了,汤也被薛渊斗喝完。
“没有了,今天就煮了这些。”
“姐,能把你碗里的给我吃么?”
“不能!”
薛锦的反应异常激烈,这顿年糕汤她可是等了整整一年的第一顿,要是让出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就不能让我吃一块么?”
说完薛渊斗拿着筷子往薛锦碗里夹过去,然后在到达年糕汤之前被薛锦用筷子挡了下来,接着就是一场用筷子当武器的较量。
筷子碰撞的声音在桌子上劈啪作响。
“臭鹿,想死是吧?”
“姐让我吃一块嘛,就一块。”
“阿锦你就给她一块呗,反正我明天还煮,况且你是姐姐不是么?”
“是啊,是啊,姐你看爹都这样说了就给我一块呗。”
薛锦一脸不情愿的从碗里面夹了一块年糕放到薛渊斗的碗里,看着薛渊斗得意的样子浑身不自在。
“都不知道这姐弟是怎么定的,明明都是捡回来的,按岁来说我也有可能是妹妹啊。”
“只能说你被我捡的早啊。”
怎么捡薛锦的这段也是很轻巧,就是薛繁在冬雪没过膝盖的山里闲逛,脚莫名其妙踢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就捡起来看了看,发现了气息微弱刚出生的薛锦。薛渊斗也是如此,把捡到的薛锦放在胸口捂着的薛繁在回家的时候又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然后又捡起来了奄奄一息刚出生的薛渊斗。
这好像相当随意但却是事实,他们两个就这样被薛繁捡回家当宠物养了起来。
“真是倒了霉了,碰上你这人。”
“不好么?要是没遇上我你早就死山里了。”
“谁知道是不是我娘把我忘了呢?你这样弄可能让我与亲人分离。”
“得了吧,不捡你早就阴阳两隔了,你看渊斗就没那么多话说。”
“他是比较呆。”
“我觉得爹说的没错,要是不是他捡我们回来早就死外面了,反正以前的东西也都不记得了,爹对我们还不错是不是。”
薛渊斗把最后一块年糕放到舌头上然后卷到嘴巴里。
“他还不错?懒得要死,家务全靠我们两个来,还吝啬得要死今年的红包也是和往年一样吧?十八枚铜板。”
薛锦拿起放在桌子上沾了点年糕汤的红包拆开来往里面看了看。
“哦,居然错怪你了,今年居然有十九枚铜板。”
“是吧,我总是在改变的嘛。”
“就买八块绿豆饼的钱你在这骄傲啥?算了,难得三千年终于有进步。”
确实,现在是时候要改变一下了,再不改变薛繁可能就真成恒古不变的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