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盖尔倚在船舷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地的寒冷压下了海风中惯有的咸腥味,也压下了他喉胃里翻滚的不适感。这一口冷气刺激得他咳嗽起来。
“嗯哼”,克诺斯走到玛盖尔身旁,把提灯挂在了船舷上。提灯的光芒只朦朦地亮起舷上几寸地方,再往外便被浓厚的夜幕消弭殆尽。“三个月了,还是没法适应吗?”克诺斯稍稍带上了挖苦的语气,“我可是去过奥格瑞玛的铁匠铺,那味道没比底下好上多少。”
“透口气而已”,玛盖尔转回身去,抬头望向夜幕远处的极光,“还有多久,三天?”
“差不多,这已经比之前快了。”克诺斯撇了两眼极光,便扭身背靠在船舷上。“最好最新的航线,随船萨满,和矮人的货物,”克诺斯轻笑了一声,“战争时代,嗯?”
“战争时代,”玛盖尔应了一声,“矮人至少是站在生者的一边。”
克诺斯没应声,他在身上细细簌簌一阵,摸出了一个火折子,一小袋子烟草和一个烟斗。那烟斗明显是以矮人的标准制造的,在克诺斯手里可谓小巧玲珑。克诺斯点燃烟斗,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斗柄,放进嘴里嘬了一口。“你也来一点?”他捏着烟斗递了过来。
“我可抽不来”玛盖尔摇摇头,“矮人货?”
“哈!”克诺斯点了点头“确实,等我有些空了,得上岸找一个手艺人打一个我们用的尺寸。”
玛盖尔耸了耸肩,复又抬头望向夜空。群星在锯锋般的云层后若隐若现,蓝绿色的极光如从天垂下的帷幕,在北地高远的夜空中遥遥拉开,它鲜艳明亮,却又飘渺得要与星空融为一体,仿佛幼年在池底嬉闹时那被水纹切碎了的流光。他可以在那池塘里泡上一下午,爬上岸回家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不必忧心地精们又在哪一批货里掺了假,也不必在能把人眼睛都烤干的铁匠铺里站上一整天。那些日子温暖而又自在,像春天的白云,披着春光懒洋洋的躺在杜隆塔尔和煦的风里。
克诺斯撇了玛盖尔一眼,又低下头抽起自己的小烟斗来。三个月的旅途让他再难有兴趣提起新的话题,反而是眼下这在巡夜时偷闲的时光更加珍贵。烟斗明明灭灭,两个兽人就这样在不过几许的光明中一言不发,无际的黑夜紧紧包围着他们,星空中的极光辽远亘古,只有船划开海浪,浪复又拍打回船身那单调而重复的声音陪伴着他们。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诺克斯手里的烟斗几乎都不再亮起时,玛盖尔打了哆嗦,才发觉耳朵已经冻得发疼。他拢了拢身上得罩袍,“该回去了,再呆上一会我的耳朵就可以被弹下来了”,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其中的烟味给呛着了。
“回去吧,”克诺斯在船舷上把烟斗轻轻磕干净,拎起提灯“我送你到舱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