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之渊,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在这个与世隔绝到连光线都几乎没有的地方,只剩穿着白无垢的长发少女一人。
雾绘凝望着石桥的另一头,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欣然笑脸。
然而笑脸仅维持不到一秒,就被脊背传来的痛苦驱散,本能地发出痛嗔。
通过绳裂仪式,将对现世毫无留恋之心的绳之巫女的灵魂寄宿到绳索上,再藉由御神镜的光辉驱散黄泉之门另一侧企图染指绳之巫女纯净灵魂的恶灵,以达到在十二月十三日祸刻来临的这天,将黄泉之门封印的效果,从而拯救现世。
曾经因为自己的杂念导致仪式失败,如今,雾绘终于得以再度拾起这份未完成的使命,不光是为了拯救芸芸众生,还为了偿还这百多年来自己的邪恶面作出的恶行。
以转化为灵的自身作为连接仪式绳索的一部分,用身体挡住厚重的黄泉之门。
这比常规流程的封印仪式要痛苦无数倍,在雾绘看来,这是自己理应承受的惩罚,这份惩罚今后会一直持续下去,自己将永远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地方。
直到灵魂彻底被消耗殆尽。
感觉……真的……十分痛苦……
就在此时,远方亮起了荧荧火光,光点由远及近,雾绘不敢置信地瞪大两眼。
然后鼻头一酸,眼泪不经意间滴落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任务完成了啊。”志瑶露出爽朗的笑,左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目标人物成功存活。”
“你明明已经和他们一起离开……”
志瑶轻轻按住她的嘴唇,将她用力拥进怀中,仿佛不这样的话,对方就会溜走。
“几个小时前,我为了别人进入冰室邸。”志瑶凑到雾绘的耳边轻轻叙说,“现在我决定好了,我要为了我自己留下来。”
“可你的人生……”雾绘的声音几近呜咽。
“我已经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我是为了陪伴孤独的你才过来的,刚才蛮横地夺走本来要留下来陪你的人是我不对,但我想说,现在留下来并不是为了弥补,也不是为了替代谁谁谁,我就是我,我,司空志瑶,是因为想要和冰室雾绘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冰室雾绘才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至此,雾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越过眼眶在脸上泛滥开,宛如决堤的洪水奔流之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拼命道歉,因为除了这样,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要道歉呢?”志瑶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痛心的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我认定的最好的未来,是身边有你。”
“不,这样的我……罪孽深重的我并不值得……”雾绘已经泣不成声。
“假如我认定值得,请问,你愿意接受我吗?”
“我……”
她当然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并非逼不得已,而是在内心深处本身就拥有的好感,本身就不受控制滋生出的感情。
活着的时候她因为身份特殊害死了那个异乡人,死后她汲取教训,再不分心,只一门心思专注在未完成的仪式上,纵使感情的幼苗再度出现,也时刻铭记着完成仪式优先,将其牢牢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现如今,在仪式已经完成的这一刻,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刻意回避,能够欣然面对了。
雾绘没有再说什么,仅是轻轻点了下头,瞳孔里倒映着近在咫尺的帅气脸庞,雾绘的目光逐渐氤氲,不具备脸红心跳耳朵升温的客观条件的身体奇迹般有了上述症状。
“从今往后就要长相守啦,我并不完美,灵魂也并不高尚,还请不要嫌弃我。”
“我永远,永远……”雾绘轻吸一口气,定定神,坚定不移的说,“永远都不会嫌弃,因为我也喜欢你,司空。”
只要有你陪在身边,无论前方多么荆棘坎坷,就算是地狱,也可以握着你的手继续走下去。
涯之渊的洞壁开始剧烈震动,巨力的催使下,通往黄泉之门的石桥开始断裂坍塌,不多时四分五裂,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底部。
见状,志瑶赶紧抓住绳索的一头,先将雾绘的身体搂住,再用绳索在彼此身体上缠绕好几圈。
绳索可以捆绑肉体,上面的咒符还有禁锢灵魂的功效,如此一来,就算自己的肉身消亡,灵魂哪怕没有意识,也仍然会被束缚在雾绘身边,直到再次醒来。
以后,就真的再也不会分开了。
洞察到这人的心思,雾绘鼻头发酸,泪液又开始蠢蠢欲动。
轻轻闭上两眼,雾绘将脑袋枕到对面肩膀,脸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然后再仔细调整两手抓握着绳子的长度位置,在能够保证黄泉之门不会打开的前提下,用力回抱住对方。
涯之渊的石桥一旦断裂,以后将再没人能够来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