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在紧闭的教会大堂门前，王尧满身疮痍地用拳头锤着大门。
“救命！”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那绝非演技可以达到的效果，而是实打实的恐惧加脱力后才会有地样子。
虽说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也还算壮实，但这点东西在那四个中东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面前形同虚设，就像关公面前耍大刀；更别说，那渡字辈的四兄弟，还个个都是断水和尚亲传，多少会点法术。
“开门啊！有四个丧尽天良的家伙要弄死我！再不开门我要死了！”
王尧这可不是瞎说。
就在刚才，那四兄弟为了演这一出苦肉计，各显神通，完全没有一点留手的意思。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暴脾气的修女小影自然也没让王尧多等，很快便前来开门，脸上却挂着不加掩饰地厌烦。
“啧、你...是那天那个吧。李雪雁身边的，叫啥来着...”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小影似乎还对王尧留有印象，不过也只是得益于当天跟着那位李家大小姐而已。对此，虽然王尧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却很能接受。
他一直很清楚这些曾经都是书中可以移山填海的大能，哪怕到了21世纪这样的末法时代，也并非看得起自己这般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对方还对自己留有印象，那么便有了搭话的余地。阐明利害关系，也许能说的动。
可就当王尧这么想的时候，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你这家伙，看上去挺老实，倒是鬼点子不少。真以为把自己折腾成这狼狈模样，我就心软会去帮你了？”
天空中惊雷闪过，王尧也为之呆若木鸡。
哪怕在来之前心里想了一万种说辞，哪怕挨了顿结结实实地毒打，他也都一直认为这些是有价值的——只有这样，才能将胡玉儿拉回来，免得她成为众矢之的、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这倾盆大雨中的努力，就连成效还没见到三两，就已经破灭了。
“哈哈、抱歉啊...这个，的确是我蠢了...”
想用尴尬地笑声去隐藏自己心中的落差感，但王尧做的并不是很好。
这也难怪，他很清楚在此失利之后，恐怕就没人能阻拦胡玉儿了。这结果就像预想中一样，那样一个大妖几十年来谋划的计划，根本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普通人动摇丝毫。
他自始至终都没能入局，充其量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干涉不到棋盘上的分毫。
“但是...修女小姐，看在我这么大老远跑来的份儿上，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再走吗？”
“哼。”
瞥了瞥王尧，小影并没有给出答复，而是用眼角表达出了一句简单地话——问完快滚。
“事到如今，如果您真的愿意出手帮忙，我们还有可能阻止小玉她的计划吗？”
“八成是晚咯。”
抱着双臂靠在教堂高大的门框上，小影一只脚支撑身体，另一只脚将高跟靴的尖头顶在地面上，一边轻微地旋转一边继续说道。
“冯双劫虽然名义上是胡玉儿的师父，而我又是那老东西做出的法宝。但所谓‘弟子不必不如师’，那狐狸本来就和冯双劫不相上下，如今又吞了‘弥’，恐怕已经有了圣人的水准，哪怕纵观历史也没几个人能对付现在的她。”
“那...修女小姐，您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制裁小玉了，是吗？”
闻言，王尧没有失望反而眼中露出了一丝欣喜，但小影却早就看透了他想的事情，又冷哼一声挥手道。
“胡玉儿本身就是天纵之才，‘弥’又是至纯之恶，这二者强强联手的确没人能奈何的了。但古往今来依靠‘弥’实力大增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他们都终将会被抛弃，再秋后算账。再者就是被附身的过程中便被自己的欲望吞噬，自取灭亡——总而言之，横竖都是一死。”
“就没有办法了吗？！”
听到这，王尧也不由得激动了，但小影却依然皱着眉，表情中也多少露出了一丝无奈。
“有、当然有。办法简单着呢，现在就打败她。她们二者现在还不过是契约关系，没有任何一方占据主动权，如果现在就能让胡玉儿迷途知返，那么‘弥’就不会吞噬她，而且这城市另一侧的永夜都市也会土崩瓦解——未酿成大错前收手，上面的人估计也不会置她于死地吧。”
“可...”
说到这，王尧哽咽了。
如此一来，问题又绕了回来。现在恐有圣人实力的胡玉儿，哪有人能解决的了。
“哼哼、你也发现了吧。”
小影不无讥讽地笑了两声，又说道。
“胡玉儿她已经在城里张狂了这么久了，这天地异象上面的人怎么会观测不到。那些怕死鬼是看到了，不敢来！哪怕倾巢出动，面对现在这实力的胡玉儿，也肯定会有死伤。他们不过是着‘弥’与那狐狸内耗后，实力变回原来、乃至大减的时候，再趁机出手——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绝不逆流而上。”
“哈哈...那也难怪。如果我是他们，肯定也不会选择现在来；气头上的小玉，很恐怖的。”
见王尧笑的那么没心没肺，小影刚想爆粗口，但前者却又突然说到。
“那个...修女小姐。不才斗胆问一句，您既然是器灵，那么本体也就是件法宝；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应该也能使用吧。”
“昂、所以呢？你该不会是想用我吧？”
鄙夷地看了一眼王尧，小影那不加掩饰的情绪着实伤人。但事已至此，王尧也豁出去了。
“求您了，我必须阻止她！”
“哎、你干嘛啊？！”
现在王尧的姿势，用笼统的话来说就是“壁咚”。他用双手将小影困在了教会门前的立柱上，完全忘记了两人实力的差距。
“求您了，借我用一次！”
“老娘真是○了！有你tm这么求人的吗？光听你这腔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跪下给我磕头了呢！我警告你啊，滚开！”
咔——
一声令人不那么舒服地声响后，王尧的脸庞瞬间像是吃了黄莲一般扭曲。
小影虽然已经很好地控制了力道，但她这往对方胯下顶过去的那一下膝撞所引起的疼痛感，依旧刻骨铭心。
但令小影侧目的是，王尧虽然表情扭曲，却没有松手。
“我...这么做是怕你转头进去把门关上，那样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如果磕头管用，我现在可以磕...”
声音已经疼的发颤，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而小影也正如渡厄所说的那样，的确心软，看见对方疼成那样还不愿意松手，自己脸上也多少挂了些愧疚。
“啊...姆...你...你在做无用功知道吗？冯双劫那老家伙全盛时期也不过是差一步才到圣人水准，我只是他的法宝，阻止不了现在的胡玉儿。”
“起码...值得一试。”
“值得个鬼啊！修为不过是决定战斗胜负的一个因素罢了，场地在哪、手段相性、以及对于对方的了解程度，还有最重要的战斗经验！这些你统统一窍不通，哪怕‘穿’上我，一时有了圣人之下的实力，也不过是被秒杀的份儿！”
雨越下越大，水已经倒灌入城。
长时间在雨中奔跑，出了汗又马上被打湿，王尧现在其实已经换上了重感冒，双眼通红。这状态，别说是去对付那圣人等级的大狐狸，哪怕是对上些无名之辈，想要取胜也如痴人说梦。
但是，虽然口齿有些不清，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我...不去会后悔的，我想说话算话。”
“哈？”
“小玉...那家伙只是看起来聪明，其实很多关键的时候脑子不太灵光。我之前答应她，说有什么撑不过去的，可以帮她分忧，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那是什么歪理，你这去了又有什么用？！哪怕我愿意帮你，你也阻止不了胡玉儿！不过是白白送掉性命罢了！”
“相信我，修女小姐，她比看起来好搞定！她心理很脆弱，并没有那么老谋深算。而且...我也不是全无计划，打算硬莽上去跟她决一死战。”
在说到胡玉儿“心理脆弱”时，王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眼眸中闪过的一抹心疼。
他不清楚胡玉儿为什么对于“消除人与妖的猜忌”这件事有如此病态的执着，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事让她陷得很深，已经无法自拔了。而这偌大的妖怪办，虽然大家各个身怀绝技，却又罕有人真的能替她分忧。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几近崩溃的时候，挑一个认识时间最短的王尧陪她去游乐场，然后演那么一出独角戏了。
没错，王尧很清楚，那天自游乐场归来后，胡玉儿在河川中之所以愿意背对自己哭泣，并非因为对自己有多么地信任，而是他是妖怪办中最无足轻重的角色——他是旁观者，他未曾入局，也正因此，在王尧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没什么影响。
胡玉儿在其他几人面前，必须是一个可以搞定任何事的模样才行。
起码她自己如此认为。
“修女小姐，我不想逃避！”
盯着小影，王尧沉声道。
“我看过很多书、很多故事。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只会喊口号，说些什么‘拯救’什么‘守护’的主角。真正到了结尾，到底还是由别人的牺牲促成大团圆。我不想成为那种只会喊空话的梦想家，既然轮到了我、只剩我了，那我就得做点什么！若到时真的事不可为，你直接逃走我便好，不管是在高空或者在水中，你尽管逃跑，那是我应得的结果！”
王尧加入妖怪办以来，一直对于“主角”有着自己的执着；一方面，他羡慕那些漫天神佛；另一方面，他又不敢从幕后踏出，走向通往“主角”的第一步。
对于那些天才来说就像举手之劳的事情在王尧眼中如刀山火海，哪怕小白曾经有意教他，但第一课就直接把王尧吓得魂飞魄散。
有时，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天才与庸才的差距并非是数值的高低，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地“可为”与“不可为”。
主角只有一人，并非人人可当。更何况，是在这个人人都是主角，唯独王尧没有能力胜任的舞台上。
但今日不同往昔，本可以安静地坐在幕后坐享其成，享受作为“配角”福利的王尧，被推上了前台。
今天，所有的“主角”都不在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拜托了，修女小姐，我想当一回主角！”
...
...
...
积水已经漫上了教会的台阶，小影无言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是换做他人这样无理，恐怕这时候早被她打的筋断骨折了，哪还容得下对方在那里大放厥词。恐怕也是因为自己多少被说动了，才会如此纵容。
想到这里，小影也叹了口气，说到。
“哎...算了，这阴雨天待在家里也无事，就去会会那狐狸吧。”
闻言，王尧的欣喜流于形色，但小影却又一冷脸，提醒道。
“不过，别忘了，你是在修为、经验这两大要素都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去挑战的，可谓九死无一生。仅仅是为了耍帅，真的值得吗？”
听了这话，王尧傻傻地笑了两声，用简短且让人哭笑不得地话回到道。
“嘿嘿、我可能就是那种会在‘三百亿美金’和‘开一小时高达’的选择题里，会选后者的人吧。”
“哈...我原以为会选后面那个的只存在于网络上，没想到现实中真有这样的蠢人呐...”
言罢，小影突然伸手，将王尧揽了过来，一转攻势将其反手按在了墙上，表情中流露出了一股邪魅。
“虽说实力是圣人之下，不过也仅仅只差一步之遥。准备好了吗，小伙子，这力量可不常有哦~”
“啊...？”
还未等王尧反应过来，小影就解开了束在修女服外、胸部上下的那两条皮带。
紧接着，她一转身化作一匹似水又似胶的布料黏在了王尧身上，继而变成了一件黑色风衣。风衣继承了之前修女服的配色，以黑为底的同时又有白色锁边，看上去不仅没有一点上古神器的感觉，反倒有几分新潮。
“放心吧，为了能让你这生命最后一刻耍帅耍的漂亮，我特意调整款式。”
王尧脑海中，小影的声音陡然出现。
而后，前者感到身体一轻，瞬间刚才被殴打的伤痛，以及淋雨得的重感冒都不复存在！
“要走咯！”
话音未落，王尧便一飞冲天，那突如其来的加速让他惨叫连连。
而一旁，观望已久的渡字辈四兄弟才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王尧不无感叹。
“老大，你知道那修女手眼通天，咱们的小把戏肯定瞒不过她，为什么还要打王小哥啊。”
见自己作为大师兄的权威受到挑战，渡厄不屑地看了看那疑惑的师弟，摆了摆手说。
“这是阳谋。那娘们儿看见了又如何，还不是心疼的狠。”
“确实，小影那孩子，虽然平常凶巴巴的，但说到底还是单纯了些。”
一个陌生地男声毫无自觉地接话道。
这家伙一开口，这渡字辈四兄弟连忙回头，然后用百分之百的同步率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干嘛，我出现在这很奇怪吗？这可是我的教会。”
冯神父有些不满看了看他们，然后灰溜溜地走了回去，期间还因为踩到了水洼咒骂三两声。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因为搬东西时打碎了雕像，被小影罚站在外不敢进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