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为何？”
但烟想知道的，却不是她的调查结果。
“对那面墙壁，吾尝试了波动探测，热探测，微光探测等所有不直接接触的探测方法，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显示它与正常石壁无异。”
鸦披散开的苍发逐渐收束，但体表的纳米机械依旧未变成学者袍的伪装。
“旧人的神情不似作假，所以吾复制了吾的部分灵魂，将其送去进行接触探测。”
正常行进中的游骑兵突然迈出了同手同脚的步伐，虽然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依然引来了其他人关于机体故障情况的问询。
解释完后，烟才有空开口：“太过冒险。”
体表纳米机械已经幻化成学者袍，完成伪装的鸦坐起：“但收获颇丰。”
“至少吾确定了，那里并非空无一物，旧人们也并非在欺骗吾等。”
“受伤是因为，链接中的复制灵魂受到攻击？”烟问。
“准确的说，是遭遇未知情况，被彻底湮灭，并非是有意识的防御性攻击。”
鸦那本就看不出多少血色的苍色面相，比起旁边的烟，多了不少虚弱。
“那按照吾所无法理解规律排布的细密空间，形成了某种极强的扭曲力场，在吾越过那条束缚其的界线，发现它的瞬间便将吾完全湮灭。”
“若非处于灵魂连接的状态，吾根本来不及发现它的存在。”
“吾需要进一步沉睡，来修复因链接突然断裂带来的精神损害。”
副驾驶位上的鸦，复又闭上了双眼。这短暂的清醒，只是为了将情况告知烟。
“多久？”
“日落之时...嗯？！”
刚闭上没多久的幽蓝双目突然猛睁，鸦用力的动作引起了烟对外的戒备。
驾驶舱内，游骑兵的探测器上显示，队伍已经穿过了这处螺旋通道的中部，进入下部。
周围的半周天视野中，通道主体的石壁已经展现出岁月侵蚀的痕迹，变得有些斑驳。
感应式的照明的灯光，也有部分并未点亮，明显因为缺乏维护而失效。
戒备中的烟默默增大了索敌范围，并未出声询问鸦到底发现了什么。
沉默的气氛中，最先响起的，是来自贝娅特莉丝的警示：
“这里的结构，开始有些年久失修的感觉，可能存在结构不稳定的问题，大家注意点，别站的太近，保持一定距离，避免过度集中导致区域性塌方。”
贝娅特莉丝的提醒结束后，鸦那幽蓝色的双目重新闭上，为进入沉睡做起准备。
“吾昨天在外部投下的定位器刚刚有了反应。”
“昨天？从城市周围通道上，那些倒扣的环形空洞丢下的？”烟撤去戒备后说。
“没错，是它们。”
“昨天投下去的位置，是日出方向，靠近岛屿的方位。”
“刚刚确认到的落点，在日落方向，贴近外海的位置。”
“外部那看似空旷的环境里，并非什么都没有，依然有些不可见的结构在运作。”
说完这句后，鸦体表的学者袍突然黯淡下来，哪怕处于驾驶舱内的明光中，也给人一种暗光的感觉。
烟不再多言，专心驾驶游骑兵跟随队伍前进。
离螺旋通道底部越近，岁月的斑驳就越是明显，久未清理的沥青上长满了苔藓，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藤条，挂在上下的通道间遮挡视线。
可以提供照明的灯光越来越少，让四机一车不得不相继打开探照光线。
通风口的堵塞，采光口的封闭，让通道内部的环境越来越混浊。
队伍头部的法兰骑士，前进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除了层高逐渐降低，让它必须弯着腿前进之外，这明显年久失修的样子，也让贝娅特莉丝开始担心这里的结构强度。
左侧，那立在圆柱空间内，起核心支撑作用的巨大合金轴，其建材与周围的巨大差异，明显说明它是后来浇筑的。
脚底，这明显是老式的水泥结构层级通道，能否支撑自己这些机体不出意外谁都拿不准。
在她小心翼翼前进时，余靳的声音突兀的从通讯中传出。
“贝娅特莉丝，我刚发现，对壁画里那两艘巨大战舰你好像直接略过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全神贯注寻路的贝娅特莉丝一个激灵，浑身抖了抖。
长出一口气，吐出被舰桥粗暴直连的惊扰后，贝娅特莉丝抱怨起来：“指挥官你上完色了？下次能不能有礼貌点，我这边正忙着！那两艘船的信息太少，只能暂时搁置。”
“好好好。”余靳忙不迭的道歉，金发少女的怨气过于浓烈了些。
“这部分通道的情况堪忧，应该是在城市还使用时就开始废弃，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这地方出现的各种标记标志，别说我没见过，我把爷爷的笔记，我从帝国图书馆摘录来的资料全比对了一遍，也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帝国图书馆里，除了极东那边的可能收录不全，世界上其他地方，凡是出现过的文明国度，都应该有收录进去才对。”
“这里的规模这么大的，支援这里建设的外界国度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还找不到任何记录来匹配，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贝瑟妮问。
在贝娅特莉丝连珠炮似的抱怨中，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这里的古老程度，远超帝国图书馆所能记录下的年代。”
“这...”贝瑟妮哑然。
“这样一算，这里没有维护的年份就很危险了好吧！”
“谁知道会不会正走着，突然就塌了啊！”
似乎是为了回应贝娅特莉丝的期盼般，她话音刚落，一道非常明显的咔嚓声，就从法兰骑士脚下传出，回荡在螺旋通道所处的这处圆柱形空间中。
“哎？？？！！！”贝娅特莉丝惊叫出声。
细小的裂纹随着这一声，迅速沿着地面扩散延伸，如同突然出现一张蛛网一样，眨眼间便将一行五台机体全部覆盖进去。
“贝娅特莉丝！！！”
随着藤原莉奈指责罪魁祸首的一声大吼，五台机体所处的区域开始垮塌，在重力的作用下，与裂开的碎石一起向下方坠落。
舰桥的余靳，通过伊莎贝拉共享过来的画面，屏住呼吸纠心看着这一幕的同时，不由得感叹起贝娅特莉丝立旗后的应验速度。
黑色的黑豹，面对垮塌应该是五台机体中最危险的，但看到塔芙在失重的情况下，冷静的按下那个红色按钮，黑豹在空中撑开周围的碎石，变成人形机状态开始调整姿势后，余靳纠起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点，是因为塔芙调整黑豹姿势的过程中，那门巨型加农炮始终对着地面。
至于其他几位...
烟鸦的游骑兵不用担心，不谈北境黑科技，她们俩一个引力场一个斥力场，还会怕这种小场面？
游侠骑士传回的画面无比稳定，说明它在空中早就调整好了姿势，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没看伊莎贝拉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露出来么。
高文那边，通讯里由美那充满惊喜的大喊大叫，如同在游乐场里坐过山车一样，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说明那边一切安好。
最后的法兰骑士，那更是完全不用担心，要相信贝娅特莉丝那丰富的应对经验。
看到黑豹已经调整好姿势，主炮对着地面，疑似准备为自己清理出一片平整的降落点后，余靳顺手撕开一包海苔片，心安理得的慢慢观赏起来。
一路平静的探索，难得出现点波折。
“啊啊啊啊！这下面好像有点不太对！底下那层地面很薄，地面底下还有不小的空间！”
快要坠落到通道底部时，拿到探测结果的贝娅特莉丝大喊起来。
余靳明显看到，黑豹手中那门硕大主炮瞄准的动作一滞。
地面结构不稳，贸然开火的话，说不定会引起更大的塌方。
咸鱼是这么想的。
然后，在他以为塔芙会就此收手，选择其他缓落方式时，黑豹手中放弃瞄准的巨型加农炮突然开火！
六连发！
刚送入口中，准备慢慢享用的海苔片在上下颚的剧烈运动中断为两截，顺着舌根滑入喉管的半截海苔片让余靳好好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呛到涕泪直流。
他的咳嗽声自然顺着通讯毫无遗漏的传给了塔芙。
“一台或许没事，五台加上这堆碎石，就这么砸下去的话，地面肯定要塌。”
在他喝水舒缓的空档，塔芙开始解释。
“反正早晚都是塌，不如先轰开看看。”
刚咽到喉咙的半口水顿了几秒，余靳的喉咙才开始重新工作。
不愧是你什么的，他只能在心里说说，反正现在已经晚了，通讯里已经传来了贝娅特莉丝的大喊：
“下面好像是排水管道，开口大小足够我们进入，但里面的管道宽度不一定是均匀的，里面还有积水残留，大家小心！”
话刚说完，在伊莎贝拉共享过来的画面里，法兰骑士就带着坠落速度消失在一处管道口中。
接着，墨绿色的游骑兵，以稍慢的速度掉入另一处管道中。
“接下来是滑梯么？由美超喜欢滑滑梯的～”
伴随着由美开心的笑声，白金色的高文掉入第三处不同的管道中。
“你的黑豹防水性怎么样？”
考虑到黑豹拥有可变形结构，密封性上可能存在问题，余靳赶在黑豹掉入前问出口。
得到的答复，是塔芙那戴着黑色皮质无指手套的白嫩小手坚定竖起的拇指。
“伊莎贝拉，你的迷你化可以对自己用么？”
目送黑豹平安入水，随着塔芙手势安下心来的余靳打趣起最后一位。
伊莎贝拉的游侠骑士会在这种小事上出问题？那怎么可能！
“这个我还没有尝试过，指挥官想知道的话，可以来陪我测试下么？”
一句结束，来自游侠骑士的通讯信号就此中断。
管道内部的复杂结构对原本就不够稳定的通讯产生了干扰，让余靳无法实时确认她们的情况。
不过，机体上的定位系统所传回的位置数据，经第二临时营地的解析后，倒是可以反应出她们的移动情况。
五个被标出的红点在上下落差500米的范围内快速移动，时上时下，偶尔还能听到贝娅特莉丝手忙脚乱的大喊大叫，或是由美开心的笑声。
从移动速度判断，她们应该没有遭遇任何阻碍......才怪！
光是通过偶尔恢复的通讯传来的开火声，余靳就听到了不下十次，虽然大都是黑豹那门巨型加农炮的呼啸。
考虑到其他机体都拥有不动声色的解决手段，余靳才不承认那是说明塔芙暴力的证据。
时间在静待中流逝，在余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看一看某些东西比较好之后，断掉的通讯才断断续续恢复。
“指挥官，我们好像走了近路。”最先恢复通讯的伊莎贝拉报了平安。
游侠骑士传回的画面中，五台机体陆续挂着绿油油的水藻，带着不少不明污垢出现在它所处的平台上。
“终于出来了！”重见天日的贝娅特莉丝发出感叹。
“这个滑梯好好玩～”
“贝娅特莉丝你下次预测情况的时候先别急着说出口。”
“真是段难忘的经历。”
“这里的建筑材料比起之前强度下降了不少。”
“......”
其他人的通讯也逐渐恢复。
它们后方，是一字排开的数十个管道出口。
其中的五个，已经遭到了火力扩充，比其他同胞大上那么两圈。
“这个落点还算不错，你们离二号临时营地应该很近了。”
通过二号临时营地传来的定位数据，安下心的余靳确认道。
“注意警戒。”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广域扫描已经展开，最大精度。”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的伊莎贝拉，在他提醒之前已经做出了行动。
“嗯？”开始扫描没多久，伊莎贝拉就疑惑出声。
“发现什么了？”余靳紧张起来。
“报告指挥官，最大精度扫描下，发现一处有些奇怪的地方。”标准的淑女微笑下，伊莎贝拉轻巧的回应。
“五点钟方向，距离600，有片区域的浮尘的厚度出现异常，比相邻区域薄了两层。”
“......果然是高精度扫描。”
虽然伊莎贝拉报告的情况十分重要，但余靳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