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是黄昏时分,我回到了我永远不想回到的城市。
虽然现在的人类是一个统一的文明,整个地球成为一个国,而平均划分的地域面积被重新定义为城市,它们比大多数国家要小,但也均是各为一个整体,而且在科技水平上有着本质性的差异,开拓者们尽力迸出一捧水,冲刷这个遍布泥泞的‘水晶球’,在那泉源已然散发出远超过去的光芒,那里被称为起源市,致力于能力的研究,一切的起源科技都十分的珍贵,而且无论一个人再有钱,只要他没有资格进入那座城市,那么他就无法获得起源科技,而这座城市的发展水平似乎和旧人类史的2000年差不多。
“咚……咚……”一阵钟声响起。
“时钟塔打铃了!”外面本还悠闲的路人突然加快了脚步,而夜火也加快了车的速度。
“该死的老东西,耽误我时间!”他骂了一句。
(人渣。)我于心中暗骂。
至于他们加速的原因,只要是在这座城市住过的人都会知道。
绯谷市,又称无夜之城,并非灯火通宵的热闹城市,而是因为,在这座城市中夜晚会出来的人,必定会死,这并不是什么传闻,新闻一直在报道这类事情。
我们于天黑前到达了目的地,也是这铃声的来源-时钟塔。
这是一座极其高大的塔,向上望去近乎望不到顶,其他的楼房就如同其脚边的蝼蚁,通体的设计与材质和周围的建筑形成强烈的反差,因为这座塔并非出自这座城市的人民之手,而是曾经的起源市来到这里打算解决这座城市‘无夜’的问题时留下的;可以精确地在天黑前半个小时鸣铃。
恒环几近消失在天际,我跟着夜火跑进了这座塔,但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黄色风衣的人,他和周围的人不同,并没有急着向家里赶,而是面对着恒环,于风中伫立,似乎在等待着恒环彻底落下,但我并没有想那么多,连忙跑进了室内。
夜火用人脸识别打开了门,我看见了我六年未见的母亲,但我,并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我第一次从姥爷家离开来这里上学是小学一年级,我的童年也就此葬送,他并不常回家,隔三差五的带着一身的酒味回来,每次都找一些完全不存在的理由,对我妈实施暴力,第一次我看见的时候,我出面想要制止。
“爸爸和妈妈应该和谐相处才对!”幼儿园的老师是这么教我的。
然而事情的走向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美好。
“儿子还敢管老子!今天我就要你们娘俩死在这!”他的外貌急剧变化,灰黑的毛发撑破了那看起来还新的警服,他变成了野兽,一头有着老鼠面貌的野兽,他径直地向我走来,我感到热量快速从我体内流失,四肢完全无法动弹,沉重的无力感与浓稠的恐惧感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维,我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那是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
母亲把我推进屋内,关上了门。“发生什么也不要开门,听懂了么!”
玻璃破碎声,木头碎裂声,令人厌恶的污言秽语声,惨叫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我的大脑近乎被恐惧撕裂,我感到无论如何大喘气都呼吸不上来,而我却完全没有力量面对恐惧的源泉,我昏了过去。
醒来后,一阵阵的恶心感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这并不是幻觉,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却又开始害怕这份寂静,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我耗尽了我最后的勇气打开了们,我的最后一丝幻想跟着眼前的景色一同破碎了,我感到呼吸困难,哭了出来。“妈妈。”
“醒了啊,宝贝,早饭我给你买来了,来吃吧。”毫发无伤的母亲出现在我面前。
“妈,你没事么?”我问。
“妈是个护士,能力是修复外伤以及提升细胞的全能性,可以不受虚轨的限制,不会轻易死掉的,不用担心我,把这一切忘了,上学去吧。”
在这之后,我闭上了心灵的双眼,但是即使闭上眼睛惨剧的声音也会传入我的耳朵,即使再捂住耳朵,这灾难也会从一切的缝隙中侵入我的身体,蚕食我的灵魂。
三个月后,我变得极其神经质,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对任何的响声都感到极其敏感,暴躁,极端,最终被送进医院检查。
“您的儿子患有重度的抑郁症,夜火先生。”医生说。
“哈?抑郁症?精神力真脆弱!”在这之后,我就被抛弃了。
因此对我来说,亲子之间的情感是不存在的,她在我眼中仅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罢了。
我不会想念她,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想要想到这个地方,我对她的感情仅有深深的愧疚,愧疚我没有力量拉出一个受苦的人,而这愧疚也造就了现在的我,我绝不会再抛弃任何一个在我眼中出现的,活在痛苦中的人。
“回来了啊,宝贝,想**了。”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但我本能性的厌恶一切的人触碰我的身体,哪怕是姥爷,我向后退了一步。
她见状手停顿了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抱歉。)但我并没有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走的这六年,起源市又来过一次,我们的虚轨也更新了,我给你买好模组了。快用一下吧。”母亲拿着一块环形的模组对我说。
虚轨,每个人自出生就拥有的起源科技,由曾经的一位起源市市长耗尽毕生精力,研究能力的本质所研发的一台机器‘无轨’所制造,只要将新生儿的能力与代价输入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就会传输到在太空中的无轨,无轨接受指令后便会将信息传下来,然后由接收终端制造虚轨,一个圆环,形状与恒环有几分相似,可以根据模组的性质赋予佩戴者的能力以加强、削弱、抑制和封印作用,但大多都用来封印能力,一切的婴儿都会被封印能力,一旦成功与能力共鸣,便不可能被封印,而被封印了的能力,也可以通过提交某些证明,做到解除封印,但至今仍没有人能解读那位伟人留下的‘无轨’的原理。
现今,虚轨可以被镶嵌在各种形状的物品中,一般被安装了智能模组,也就是类似旧人类史的手机,而一个城市的发展水平,除了自身的发展,起源市还会不定期地前来,给予部分的技术。
“谢谢。”我接过模组,将其装进我的虚轨中。
系统提示:虚轨插入新的模组,为幻科第39代记忆储存模组,使用者信息更新中……更新完毕
名字:夜云
年龄:15
性别:男
能力:卡牌操控
代价:仅能操纵一副扑克牌
状态:封印
新增功能:互联网链接,悬空屏幕
我将全息屏幕从虚轨中呼出。
“呜喔,有点厉害。”我感到自己似乎跨越了一个世纪,但这也是现今地球的状况。
“饿了么,宝贝,我刚刚去买好饭了。”母亲指了指桌上的套餐。
(又是和当时一样的盒饭么,我已经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到了。)
“嗯,好的。”我走向餐桌。
“等等!你今晚跟我去顶层聚餐,先别吃东西,过去的时候记得吃相文雅点!”夜火对我说。
“哦。”我对这个垃圾说两个字都感觉多余,他听到回应后,回去房间换衣服。
我准备在客厅中休息一会,然后我看见了与之前我离开时唯一不同的地方。
一副可以与这栋楼外观水平相称的翅膀,总长将近三米,每一片羽毛的材质都是我未曾见过的金属,触碰时却感到其如普通的羽毛般轻盈且柔软,纯净的黑色使其显得如此的高贵,巨大的羽翼低声诉说着它的强大,在连接两翼处有一个开关似的装置,其外壳是另一种材质的金属,看起来坚不可摧,我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开关。
“别碰!!!”我从未听见过的巨大声响令我吓了一跳,夜火的面部剧烈扭曲着,似乎某种凶狠的野兽,恐惧又一次占据了我的全部意识,我收回了颤抖的手。
“臭小子!这里是我家!你不要给我乱碰任何东西!”夜火对我喊道。
“哦。”我知道我在他眼中也仅是一件物品罢了,从小学开始,各种各样的老师都在跟我灌输父爱有多么的伟大,但是,很遗憾,这对没有道德约束的人来说没有意义。
“你老是说话怎么少干什么?男孩子就给我阳光一点!别像个娘们似的!”夜火说。
“哦。”我说。
“我让你说话多一点,你没听懂么?”夜火揪着我的领子说。
“知道了...父亲。”我极不情愿地说。
“这才对,跟在我后面,到时候看见别的孩子也要有礼貌。”夜火说。
“一定。”
我跟随夜火,乘坐电梯,到了时钟塔的最高层。
时钟塔的最顶层也是这座塔中潜藏技术最高的地方,很难想象他们居然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餐厅。
“哟,夜火,来了!”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起来,朝我们这里走来。
“今晚不醉不归!顾市长!”夜火说。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领头人物?)我看向眼前这个男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想必这就是令堂了吧,那个有名的天才人物。”他恭维到。
(为什么市长要恭维他?)我感到很疑惑。
“正是!我把他从小就放在农村那边长大,环境的艰苦造就了现在的他,论知识,这里的哪个同龄人都比不过他!”夜火得意地说。
“哎呀,还是您教子有方啊!”市长说。
(居然敢把事实歪曲到这种程度!人渣!)无边的怒火灼烧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仅想把眼前的他撕成碎片,但是...我做不到。
“你就是夜云吧!来和我较量下!”一个看起来和市长很像,体型也很像的人用手指直直地指着我说。
“顾透!礼貌点!”市长说。
“我只对比我强的人礼貌!”顾透说。
“去跟他比。”夜火推了我一下。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无奈前去。
“那,请问你想跟我比什么?”我问。
“那就来比游戏吧!”他说。
“游戏么?这里不适合吧?”我印象中的游戏基本都是球类运动。
“你在说什么?”他将全息屏幕从虚轨中唤出,然后点开一个app,然后一个拿着剑的金发少女的虚拟角色出现在我面前。
“这可是现今最火的游戏,可以把角色的虚拟形象投进现实中。”他对我说。
“所以说...那个是你的虚拟形象么?”我说。
“有什么问题么!”他说。
“好有意思的样子!”我由衷地说。
“诶?啊,总之你先自己创建一个人物,然后跟我决胜负!”
“稍等我一会。”
(男性...剑太笨重了,话说可以选手枪啊,然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把这个游戏的所有规则都理解后,按我所认为的最合理的方式创建了一个角色。
“快!来和我决斗!”他说。
“是这个按钮么?”我问。
“对!”他说。
然后虚轨悬浮在我的面前,我的一切操作都可以反馈到我的虚拟人物身上。
“开始了!”站在面前的他的虚拟角色挥剑砍向我。
(我记得好像是极限闪避可以有什么子弹时间之类的东西。)我注视着那把剑的剑刃,在其快要碰到我的虚拟人物之前,按下了闪避键。
“什么!刚才那个绝对砍到了吧!”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向其心脏开了一枪,然后收了起来。
HP-100剩余900
“诶?这不会死的吗?”我问。
“这又不是现实!”他又一刀砍向我,这一次剑上闪着光。
我又一次在极限时刻按了闪避,但是子弹时间没有出现,剑砸向地面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些裂开的特效。
技能间接命中,HP-400剩余600
(话说回来的确是说有技能什么的,但我这似乎没有解锁的样子。)
“再来!”他说。
(所以为什么每次攻击前都要喊出来啊。)我看向他的攻击,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攻击。
(似乎闪到技能范围外也能触发那个什么子弹时间。)我于脑中计算好距离,又一次尝试极限闪避。
“喂!刚才那个也绝对中了吧!”
(击中头部,连续击中同一个位置,近距离射击,似乎都会加伤害的样子。)我操作虚拟形象对着他的后脑勺连开6枪。
HP-100 HP-110 HP-120 HP-130 HP-140 HP-150近距离伤害补正-100头部要害补正-100剩余HP-50
“恭喜您获胜!”在跳出几个数字后,系统传出提示音。
“该死!这游戏对新人太友好了!”他骂道。
“这个还挺好玩的,再玩一会吧。”我无视了他说的所有话。
“这里地方太小了,我展现不出实力,我们去旁边的娱乐厅,他们暂时不会用到。”他说。
“哦。”
“老顾,接着看会不?”夜火说。
“不了,不了,喝酒!喝酒!”顾市长说。
“哈哈哈,今晚我请!”夜火说。
(杂种,你没有资格把这当成你的荣耀!)我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走吧。”然后在更宽阔的场地里,我的可移动空间更大了,我又连赢了两盘。
“技能解锁了”系统提示音冒出。
“想要试试看,再来一把吧。”我决定这次放放水,让他在我变强后打败我,他就没有怨言了吧,毕竟胜负并不能带给我喜悦,他们都会在我的愤怒中被灼烧殆尽。
“你为什么可以闪得这么准确!明明就是个新人!”他对我喊道到。
“这个嘛,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久而久之,就练成了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闪开其他人的意识了。”
“那又为什么你每枪都可以射到我头上!”他说。
“这个,似乎是我天生的动态视野就特别强。”我从小时候就可以看清空中飞舞的昆虫,而且动得越快,我看得越清晰。
我认为我清晰地解释完,他就会消火了,但我错了,他把虚轨扔到地上,哭了起来。
夜火和顾市长闻声赶来。
(这样的话就可以看到市长骂他了,似乎还不错。)我想。
“抱歉,抱歉,夜火大人,是我教育有问题,我这孩子太玻璃心了。”
眼前的情景令我感到匪夷所思。
(为什么一个市长要对区区警长这么忌惮?即使是他犯了什么错误,被夜火抓住了,以市长的权力也完全可以轻松让他闭嘴啊?)
“没事。”夜火的面色变得很难看,然后他们走了回去。
“爸爸...”顾透跟了上去。
“我也跟上去吧...”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我的视觉中出现了一个与这里的人们不一样的人。
我从小就可以模糊看出一个人所具备的某种强烈的感情或者某种突出的性格,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是总之就是能看到,而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身上没有这里的其他人拥有的一种性格。
(她,并不傲慢,或许可以和她交个朋友。)我准备跟上她,但她转入一个转角后,消失了。
“诶?这里是垃圾道啊?我刚刚确实看见她走进去了。”我感到有些疑惑。
“还要我教你跟上来么?夜云!”夜火愤怒地站在我身后。
“...抱歉。”我在这之后在虚假又令人感到恶心的气氛中开始了这场晚宴。
(酒的味道,讨厌!)我十分的厌恶酒的味道,凭什么一个人可以用喝醉了作为理由,为他曾做过的事情买单!全都是令人厌恶的垃圾!
随着晚宴的进行,不安感一寸一寸地爬上我的脊背。
(拜托了,不要结束,就这么开到明天早上吧。)一幕幕我不想要回忆的画面一次次在为脑海中闪现,但是现实并没有同我所想,凌晨时分,这场闹剧结束了。
所有人坐上了电梯,各回各家。
(拜托了,不要,不要,电梯就坏在这里就好了。)但是这也是不可能的,电梯停在了我家的楼层。
“今晚...很开心...嗝...明天继续啊。”醉如烂泥的夜火说。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赶紧给我回去!”他一把拽过我,把我扔进门里。
“臭小子,把别人孩子弄哭了是吧,你知道这样他们会在背后说你什么吗?没教养!反倒变成我的错了!”他边大声喊,边对我拳打脚踢。
(梦,一定是噩梦,我应该还在姥爷家里才对。)但是痛觉总是把我往现实中拽。
“我开始前让你干什么来着?说多点话是吧!你晚宴上基本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你那个臭脸又是什么意思!区区得了个全城第一就敢看不起我了是吧!我是你老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痛,好痛...)但我却无论如何想动,身体都一动不动。
“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得死!”野兽的外表撕破了他的衣服,熟悉的场面又一次于我眼前浮现,但我仍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即使我闪得再快,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即使我反击,也打不穿这能力形成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皮毛。
(人类该如何打败一个超自然生物?)深深的无力感将我包围,一切都没有变过。
他挥拳向我打来,我闭上了眼睛。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如之前一样,但是她说出的话不一样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我说话你也不理我!还把他惹这么生气!明明没用能力的话就不会那么痛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她哭着喊了出来,但虽然如此,她还是帮我挡住了全部的攻击。
(抱歉。)我仍然没有说出口。
一切都没有变,包括我最初的最初闭上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