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区,泥巴街,破旧的小屋。
米尔德里德无比认真地洗了澡,换上干净但粗糙的衣物。
这比她在赌场穿的简陋太多,可她没有任何嫌弃,只有淡淡的欣喜。
距离十二点还有点时间,她可以自由支配。
可想了半天,她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便开始用罗南留下的纸笔,翻译起那些笔记。
大概写了有半本笔记,眼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对照着翻译出的内容,很快就完成好了献祭仪式的准备。
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献祭仪式,又叫通用献祭仪式。
传说在密契者出现前,它就已在大陆上广泛流传,功能是与强大存在沟通,传递祭品和力量。
通用献祭仪式没有指向性,需要由特定的祈祷词来向强大存在定位,祭品和力量的转化效率也非常低。
堕落者、密教徒们日复一日的钻研,努力想获得邪神们更多的恩宠,早就在通用献祭仪式的基础上,针对投影力量、传递物品、本体传送等等功能,优化出了许多专用的献祭仪式,大幅度降低仪式过程中的力量损耗。
但是通用献祭仪式仍然长盛不衰,广泛流传,便是因为它的布置难度最低。
同时各方面都被研究透了,需要的材料有大量的可替代品,布置难度被进一步降低。
米尔德里德家学渊源,又被迫参与了许多禁忌的实验,看过太多类似的献祭仪式,所以准备过程非常顺利。
她又等了一会儿,怀表指向午夜十二点,跪在阵法一角,全心全意地念诵道:
“深渊的战魂,全能的武士,伟岸又辽远的屠戮者,您的信徒请求您的注视。”
几乎瞬间,她耳边就响起喑哑如利刃摩擦的声音:
随即,她感觉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粘稠又湿冷的灰雾疯狂涌出,仿佛跌入一个疯狂的旋涡,要扯碎她的灵魂。
这种感觉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米尔德里德突然眼前一清,雾气淡了许多,一条长廊出现在她眼前。
左侧的墙壁上,一具具魔物的尸骸从地面堆积到天花板,狰狞各异的尸骸眼窝里,摇曳着绿色的磷火,照亮不断延伸的前路。
还有空空如也的右侧洞壁。
虽然一幅震撼且邪异的景象,但米尔德里德见过更加凄惨的人间炼狱,一些死物还吓不到她。
她只是惊讶此处浓郁的黑暗魔力:
“圣光在上,这里是深渊?”
随即她捂住了嘴,本能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抱歉,屠戮者大人,我只是太过惊讶……”
本来她完成祈祷只是交易,对屠戮者这个此前完全没有听到的名字,毫无敬畏之情。
她身上,始终有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倔强和骄傲。
但是此刻发现屠戮者竟然凭借那般简陋的献祭仪式,就把她的意识拉入深渊,构建一个拥有五感、可以自由行动的灵体……
这是难以想象的强大能力!
毕竟米尔德里德因为抗拒实验,自身的实力低微,能做到这一点,全部都是基于屠戮者大人的力量。
虽然有很多邪神也能让信徒触摸深渊,但那必须依靠繁琐复杂的仪式,模糊不清,还有种种限制。
她从来没在任何记载里看到过,有哪个教派能像她这样,拥有在深渊行动自如的灵体!
无可否认,这位屠戮者大人,是真正的神灵层次,拥有超出她想象的威能!
可她却刚刚在这位神灵大人的殿内,提起了圣光之主,另一位神灵,深渊之敌,这显然是无比严重的亵渎……
那仿佛兵刃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谢谢大人宽宏大量!”
“汝应继续向前。”
“遵命,屠戮者大人。”
米尔德里德起身,步入由磷光照亮的骸骨长廊,却越来越惊讶。
好多魔物!
好强大的气息!
可它们现在全都死了。
尸骸像装饰品,沉默地点缀着这条长廊。
这些,都是屠戮者大人杀死的吗?都是他的战利品吗?
米尔德里德揣测着“屠戮者”三字的深意,结合罗南刚刚的回应,说自己也是秩序的维护者,似乎理解了:
他便是这样以杀戮削减魔物的数量,来保持着光与暗的平衡……
这难不成是跟圣光之主同一层次的存在?
她感应到前方有浩瀚如海的深邃意志,视线骤然开朗,来到一处恢弘不亚于圣光大教堂的殿堂。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陈旧兵刃堆积如山,高达三十米的基座上,有个由无数长剑编织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斜坐着一位穿着黑甲的青年,猩红的披风随意地垂下王座。
只看了一眼,米尔德里德便飞快地低下头,跪伏于地,无比恭敬地道:“参见屠戮者大人。”
“平身,汝以后见吾无需跪拜,亦无需回避目光。”
米尔德里德起身,但还是低着头,惭愧地道:“非是我不愿抬头,而是我太过弱小无法直视您的光辉,甚至再靠近,都会陷入永恒的疯狂。”
罗南有些意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噩梦世界的身躯,竟然会有“无法直视”这般属性。
这不是邪神才有的特质吗?
这十年战斗,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也许这就是灵魂本来的样貌?
他搞不懂,不过也没花太多时间去思考。
穿越都发生了,每天还被丢进噩梦受苦,再多一个容貌不老,这一点点的细节它重要吗?
不过当下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罗南拿腔作势地发出一阵轻笑:
米尔德里德正声回应。
她既答应与罗南的交易,便知道自己必然要奉献出信仰。
虽然这么多年,她都是以对圣光之主的虔诚信仰,支撑熬过那些酷刑与折磨。
但圣光始终不曾照耀在她身上,反而是罗南给了她自由和理解,还有复仇的希望。
从此换一个信仰,或许并不是坏事?
虽然这是她家族千年的信仰,但她这样早就被放弃的可怜之人,也背负不起那份荣耀。
现在的她,如果有机会手刃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疯子,便愿意付出一切,何况是区区信仰?
“很好。”
罗南掌心渐渐凝聚出一团介似于魔力和契力的能量,与由他意识分割而出的一道信标,全部移向米尔德里德。
凝练到极致的能量,伴随着无数魔物死亡的嚎叫,稍一接触,就让米尔德里德一声惨叫,不自觉地软倒在地上。
她根本无从反抗,只能任凭这力量注入她的灵魂,又沿着献祭仪式,进入她现实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在浪涛上不断起伏,撕裂一般的剧痛流过全身,随时可能会被这力量撑得炸开。
屠戮者大人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