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璨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知道?”
这人把手一摊,指着右手手腕上一个银灰色手环:“我的手环经过改造,权限等级比你们高,所以能查到。”
“这手环有什么用?”唐璨隐隐觉得触到了真相。
“你什么意思?”大叔收起了脸上不羁的笑,脸色冷了下来。
“这手环很重要吗?”
“难道你们俩没有吗?”大叔站起来走到两人身前,仔仔细细盯着手腕看了半天,“不可能,没有手环你们俩怎么进来的?”
“不清楚,我们从超市出来就进……”
一言未毕,唐璨忽然想到了什么,从牛仔裤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用硬纸做成,呈扁平的长方形,从容积上看似乎并不能装下一只手环。唐璨卡住开口,小心打开,里面没有手环,而是躺着两枚类似于芯片的东西,且此时它们正静静发着微弱的冷光。
“就是这个,已经启动了。”大叔兴奋地挠了挠胡子,似乎在炫耀自己没有说错。
“从哪里来的?”单纭问。
“周老师给的。”唐璨有些吃惊,就是这两个芯片让他们掉进了这里?
就在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周老师叫住了他,并把这东西交给了唐璨,让他帮忙转交给老姐。周老师说自己和老姐是大学同学,今天才知道唐璨就是唐黎川的弟弟。
虽然很惊讶,但唐璨还是收下了。
但是周老师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周老师?周不语?”大叔摸着胡茬,低吟道。
“对,你怎么知道?”唐璨奇怪。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挂比?
“明城大学有能力拿出手环,且姓周的老师只有她一个。”
“你认识?”唐璨问。
他微微一笑:“大学社团认识的。”
“不是,大叔你多大?”
“我才二十八哩。”
二十八?唐璨被深深震撼到了。这人居然跟老姐差不多?
这散乱的须发、深凹的眼圈、毫无光泽的皮肤,还有旺盛的腿毛,处处显示出常年酗酒的后遗症,这样一个人居然才二十八!发育得也太着急了吧?
“周不语为什么要给你手环?”他难得发问,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有意思。”这人笑了笑,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中,似乎在想什么问题,片刻,他再次开口,“这样吧,我们可以公平交换情报,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们一个问题,怎么样?”
唐璨想了想,觉得还可以,比较他们俩对这里几乎是一无所知,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高手还是个推销广告的,眼前这个怪大叔看起来也知道不少,估计能套出不少情报。
“行不行?”唐璨问单纭。
单纭点点头。
“好,我的问题已经说完了,周不语为什么给你手环。”大叔用目光指着唐璨手里的两枚“芯片”,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们回答完你的问题,你会不会回答我们的问题呢?”唐璨有些犹豫,毕竟这家伙不是人机,是活生生的玩家,还是得留个心眼。
“那我先回答你们的问题,并且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他笑了笑,很淡然,似乎根本没有骗两人的打算,这让唐璨感到愧疚。
“我叫张舛瑞,周不语认识我。”他说,“好了,你们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唐璨斟酌了一下:“这芯片,不手环是干什么用的?”
张舛瑞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边思考自己的措辞,一边缓缓回答:“这个东西是连通现实与这里的触发器,拥有了这个,我们才能进来,懂吗?而且这玩意可以自动识别身份,你们俩肯定已经被自动绑定了,所以才被传进来了。”
“这里指的是什么?”唐璨追问。
“别急,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张舛瑞喝了口酒。
唐璨想了想:“这东西周老师不是送给我的,是给我老姐的。”
“你姐是谁?”
唐璨反问:“这里是哪里?”
“你个臭小子。”张舛瑞笑骂了一声,“这里就是这里,要是非要问的话,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只不过是伪造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VR游戏,不过它的正式名字好像叫什么虚拟空间?哎呀呀,太长了,我懒得记,你就知道这里是假的就行了。”
“假的?”单纭疑惑,“所以我们到底在哪里?”
“你要是问我们的身体在哪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在这儿,而是停留在基层空间。我们传到这里的只是思维。”
单纭听完这个迷糊的解释,陷入了沉思。
张舛瑞轻轻咳嗦了一下:“我回答了你们两个问题,你们也要回答两个,首先,你姐是谁?其次,和周不语是什么关系?”
“我姐叫唐黎川,以前也是明大的学生,现在嘛博士毕业了。周老师说她和我姐是大学同学,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大学同学?”张舛瑞摸着胡子喃喃自语。
唐黎川?没听说过这号人呐,难道是最近圈子里新出的后辈?唉,二十八,老朽了。
不过这两个小鬼看起来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要不要透露点风声呢?周不语应该也不知道这两个小鬼的事儿,不然不至于把两个开着的手环送出去,说不定,这周不语是想拉拢这个唐黎川?
有意思,那我可得帮帮她呀。
“喂,唐璨、单纭是吧?”
“怎么?”
“你们俩过来,我教你们俩怎么用这个玩意儿。”张舛瑞贼兮兮地笑。
唐璨有些不老信任,直到张舛瑞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他与周老师的合照,只是两人表情似乎挺严肃的,不像是朋友也不太像敌人。
经过手把手的教学,两人大概会操作手环了。
这两枚芯片一被取出来,贴到手腕上,就立刻展开,由一粒粒高速运动的银光粒子织成外壳。片刻,两只通体翻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手环出现在两人手腕上。
这东西没有显示屏,也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正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小孔。只要距离够,手环就会一直监测使用者的生命体征。
单纭半天没说话,盯着手环看了好久,忽然问:“我有一个问题。”
“说。”
“能拥有这个手环的,都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张舛瑞反问。
单纭没回答,伸手放出来一团火苗,递到他跟前。
“不错。”张舛瑞微微一笑。
会点火的人?唐璨一脸懵逼。
不对,纵火是单纭的超能力,难道说只有掌握超能力的人才能使用手环?
可是超能力不是进入游戏后,系统给的设定吗?如果按他们两个的意思,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超能力,也就是说,不是游戏赋予玩家超能力,而是玩家的超能力被带进了游戏。
那么,在游戏开始前,我就已经有超能力了?
唐璨茫然地想,那老姐和周老师呢?
“看来有人还蒙在鼓里呢。”张舛瑞盯着唐璨,悠然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呀,反正超能力确实存在,而这个虚拟空间是上面专门搞来给超能力者玩的。”张舛瑞耸耸肩,“当然,也具备科研作用,我们一切的战斗数据等等都会被完整地记录并保存下来,以供科学家研究。”
唐璨无力吐槽,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崩塌:“超能力是不科学的吧?”
“科学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张舛瑞轻描淡写。
唐璨苦涩一笑,并不是因为得到了超能力无所适从,只是感觉自己的能力太鸡肋了点,不太实用。
分身可以帮写作业,瞬移可以抢占食堂窗口,超强记忆力可以不必死记硬背,透视可以看看女同学裙下……的腿上有几根汗毛。
收缩有个屁用啊!
相比于唐璨,单纭倒表现得很镇静,仿佛事先已经知道一样。
“我还有几个问题。”她说,“这里凭借手环可以自由进出吗?受过的伤会带到现实中吗?”
“可以,不会。”张舛瑞好像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问什么,反而为他们一一解答疑问。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唐璨盯着他顽笑的邋遢脸庞,心里总有些怀疑,同一个社团,这也太巧了,总让人有些担心呢。
如果周老师真有超能力,那么他作为同样拥有超能力的同学,肯定知道吧。
于是,唐璨问道:“大叔,周老师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嘛......”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胡茬,笑道:“说起来可笑,这个笨蛋的能力偏偏跟她最般配。”
“所以是什么?”单纭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自己的文学史老师居然有超能力,这也太酷了!
不过似乎也很危险啊,万一哪天考试集体挂科,一发超电磁炮全都凉凉。
“慢慢猜吧。”张舛瑞笑道,“或者出去问她也可以。”
额……这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唐璨(激动):“老师,你有超能力吗?”
周老师(平静):“有啊。”
唐璨(好奇加兴奋):“是什么?”
此刻,大厅内的吊灯又闪烁了一下,打断了唐璨的幻想,它似乎在抗议,明明你们在过任务,居然敢如此悠闲?
唐璨回过神:“张大哥你进来很久了吧?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有。”张舛瑞忽然严肃起来,放下酒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经过调查,我发现,这里的酒很贵,但就算我把酒全喝光,那个人也不会生气,这证明他不是一个酒鬼,一会儿我要去厨房吃点东西,看看他是不是个吃货。”
唐璨满脸问号:“你认真的?”
“这里的味觉和嗅觉完全正常,不想体验一下有钱人的食物吗?”张舛瑞露出一个你懂我的笑容。
“我觉得应该先把任务打通关吧。”
“同意。”单纭举爪。
“随便你们,这屋子有好几层,厨房在一楼,我就调查一楼。”
“我二楼。”单纭说。
“行,那我三楼。”唐璨慢慢走到楼梯口。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脚尖似乎触到了光滑的水面,猛一抬头,便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把自己拽了进去。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流声,一下子将他淹没,鼻腔和口腔里全是化学药水,似乎也灌入了肺部,剧烈的疼痛在胸部翻滚。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回事?”
他捂着脑袋,又开始疼了……
“楼梯被封住了。”单纭说。
“给你。”张舛瑞晃了晃手里的照片,上面定格了某人溺死时的画面。
虽然底色十分昏暗,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唐璨。
他的视窗微微抖动了下,弹出一个介绍栏。
【物品名称:死亡照片】
【类型:自我档案】
【使用方式:在‘资料’中的‘自我档案’中查看】
【说明:死亡总是不可避免的。空间内设置记录系统,能够完整记录考核者的死亡次数,并能以照片形式保存死亡画面】
【备注:强者一次不死,弱者每每失足】
【达成成就:自我献身;第一滴血,自己的血】
“楼梯那边我已经看过了,不清楚是什么能力,想打开也能办到,但是要击破的话需要很大的能量,这间别墅可能支撑不住。”张舛瑞说,“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我之前进过一楼的厨房,并没有被封锁。”
“去看看。”单纭道。
客厅的四面都有走廊,右边连着厨房和餐厅,后面通向大门,剩余的两段走廊要更长一些,各自开了四扇门,加上厨房和餐厅一共是十个房间。
三人走到餐厅,这里与客厅用一段短廊相连,并没有隔门,更里面的厨房用了一扇毛面玻璃门。
唐璨按上门把,稍一用力,门便开了。
没被封住。
他高兴之余,猛一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厨具餐具琳琅满目,光是勺子大大小小放了不小一百把。脚底白陶光洁如镜,像是进了米其林餐厅的后厨。
“能打开。”
“别的房间呢?”单纭发问。
于是,三人又转到另一边的长走廊,出人意料的是,这里的房间也没被封住。
“那我们就分头搜一下,看有什么线索。”张舛瑞提议。
毕竟十个房间一起搜挺浪费时间的。
两人自然同意,迅速分完工,唐璨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他只需要搜索里面的三个房间,因此,他打算从最后一个开始。
廊道上的复古铜灯并不很亮,厚实的羊毛地毯柔软无比,吸收掉三人的脚步声,因此房内十分安静。尽头则挂着一副风景画,绘着一片浮动的花海。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书房,后面另开一扇小门,两排深棕色松木书架上码满了书,他随手抽了一本,竟然只是个精装书模型……
唯有书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是真的,写着看不懂的企业协议。此外,在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好东西呀,相较于速射即止的手枪,水果刀要更持久一些。
视窗上弹出一个介绍栏:
【物品名称:富人家的水果刀】
【类型:武器;工具】
【品质:稀有】
【耐久度:100/100】
【简介:一把豪商用的水果刀,用夸张的钛合金打造,质量异常好,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要买这样一把锐利的刀放在书房里,即使他从不用自己削水果】
【特效:迅刃,出刀速度增快10%】
【备注:水果刀是名副其实的凶器,杀人犯最常用的凶器就是水果刀,其次是折叠刀和菜刀】
钛合金......唐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必要吗?不过倒是方便了自己。他握住刀柄,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然后抛入空中,一刀斩断。
动作确实很轻盈。
粗略检查了一圈,屋内并无异常,只剩屋后多开的那扇门。
走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却自己开了。
进来的人居然是单纭。
两人都吃了一惊,盯着彼此愣了三秒。
“我记得你走的是相反的走廊。”唐璨说。
两条走廊相反,再怎么走也不可能相互联通。
单纭轻轻咬着下唇:“有一种可能。”
“什么?”
她快步走到书房后门,扑咚关上门,再打开,然而门外已经不是一楼了,而是正对吉普赛风格栏杆的二楼。
可以看到客厅,墙上则是一副肖像。但是书房前门依旧正对着一楼的走廊,此时此刻,书房的一侧通往二楼,另一侧则留在一楼,它就像一根扭曲的麻花,矛盾而又共存。
“果然,空间系超能力。”
“空间错乱?”
“差不多。”单纭说。
两人又试了几次,基本得出来结论——房间会移动,只要关上门,再打开就是另一个房间。
“最好先找到张叔,这种情况一起行动比较好。”单纭说。
“你猜他现在在哪个房间?”唐璨无奈。
“不太清楚,估计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了,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
外面已经换成了别墅三层。
唐璨看着一字排开的五六间房门,一股浓浓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腾。
既然别墅内的空间可以被随意变换,为什么之前他只是灭了下灯?而且纵容我们在客厅里交谈了那么久?难道是系统判定并未进入下一环剧情,因此无法触发更多的异变?
应该是这样。
楼梯口的透明屏障没有消失,既然不能下楼,就只能从这几个房间里寻找线索了。
这时候,视窗轻轻颤动了一下,一个弹窗蹦了出来。
【任务更新】
【任务类型:主线任务】
【任务详情:搜索走廊房间,找到脱困方法】
但意料之中的是,第一间房门无论怎样用力都打不开,之后的几间也是如此。
直到两人站在最后一间房屋门前,它位于走廊的尽头,门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用扁口螺丝刀弄出来的,又或者像是狼人抓出来的痕迹,总之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碰巧的是,唯独这间房屋的门可以打开。
而且是它自己开的。
嘎吱一声,慢慢露出屋内一排生锈的货架,以及从顶窗上漏下的森然月光。
唐璨汗毛直竖,周围寂静如坟场,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吓得他不由得握住了单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