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教学楼不断传来异样的声音,这是好事。虽然圣杯战争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战争,但无论如何,只要是有战争的地方就一定有需求,有需求就有生意。
恰好,我是一个商人。
“你相信那个术士说的话?”
——在眼前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男人由灵体化作实体。他是我的从者,一个不愿意告诉我名字的刺客。
“不完全相信。”我望着从四楼教室里飞出的无数刀剑,心里有些骇然,“但真要是他说的那样,那么所谓的圣杯战争一定有什么阴谋。”
倒不如说我希望这是一场阴谋。但凡是不可告人的,就一定有人能从中获利,这个人未尝不能是我。
只是这场虚假的战争究竟在谋划什么?我不得而知。
“时间差不多了。”刺客提醒道。
看着上方那位刀剑围绕的从者追出去的身影,我立即发出指令:“动身。”
不知道枪兵在压迫感如此强悍的从者的攻击下可以坚持多久,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许并不多。
结果,刺客一下将我抱起。
“干嘛?!”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有些微微被吓到,然后脸就倏地红起来。怎么说我也是正值青春的妙龄少女,此等过于亲近的行为,实在是不知廉耻。
“这样更快。”
说着,刺客的抱着我奔跑向那间因打斗而混乱不堪的教室。一下子,惊讶替代了害羞。该说不愧是从者么?人类历史英灵投下的影子,果然是超越人类的存在,这样的速度令人惊叹。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的教学楼,转眼间就已经抵达,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一口气到了四楼。
“到了,小姐。”他将我放下,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看得出他对服侍主子有很丰富的经验,让我愈来愈好奇他的名字。
“我看得见。”我整了整刚刚因风吹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心情有些烦闷。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生气他的无礼,还是埋怨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名。
一个对御主有防备之心的从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进了教室,便是满目的狼藉。室内的所有东西仿佛都在粉碎机里搅拌过一般,没有一件完好之物,一塌糊涂。我此行的目标靠坐在墙边,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光是致命伤口就不下三处。
然而,张羽厉还是活着。
他的周身发出些许微微的亮光,是一股奇怪的能量,我仅仅是轻轻触摸,体内的炁便被吸收进去。
不难看出他的身上有一个吸收炁来治愈身体的法器或者法印,只是他受了如此重的伤害,要吸收的炁不可估量。只靠他自己体内的炁,恐怕远远不够。
“走吧。”我对刺客说,“我们白来一趟,任由他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比较好。”
“这么着急离开?”
——没有等到刺客的回答,另一个女人声音抢先传到我的耳朵里。
“阁下是?”我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生,黑色的长发齐腰,面容姣好,却没有一丝生气。不知为何,这个女人让我从生理上感到厌恶。加上她的出现居然没有让刺客发觉,大抵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
“谢梦萍,和你一样,是御主之一。”她倒是毫不掩饰。
“一个手无寸铁的御主,独自出现在敌人面前。”我说,“不怕死么?”
“你听见了吧?弓手。”谢梦萍微微一笑。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从远处袭来,将要命中我的眉心之际,被刺客抓住箭杆,悬停在我的眼前。
有人在向我们宣告他的存在。
“这也算是威胁?”我摊了摊手,表示不屑,“他撑不了多久,你如果是来救人的,还请尽快,我们不会阻拦。”
反正没人救得了他,要么伤势过重而死,要么炁枯竭而亡。
“不,要救他的人不是我。”谢梦萍指着我说,“而是你。”
“阁下如果是打算收买我,怕是有些困难。”
她没有理会我,而看向田径场的方向,那里正是枪兵和张羽厉的从者所在之地。
“来了。”她忽然说。
来了?什么来了?我看向窗外,漫天的利刃已经消失不见。下一刻,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梦萍口中的人,不会是别人。那个御主濒死还能拥有那样压制力的怪物从者,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了。
这可不妙。
随即,谢梦萍的手里钻出来一只肥硕的黑色长虫,在她的手心飞出,一口咬在张羽厉的脖子上。肉眼可见,那只黑虫正在吸收少年体内所剩不多的炁,无疑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他撑不过五分钟了。”谢梦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川小姐,你是个精明的人。所以……”
这个女人的身体突然化成一堆虫子,四散而去,只留下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你一定会救他的。”
我踩死其中一只,刚才还有实体的生物在我脚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雾气消散。“是蛊。”我说道,“她是蛊师。不过这样用蛊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奇怪的女人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了,而另一个更加麻烦的女人正在赶来。
“你怎么看?”我向刺客问道。
“我刚才灵子化将周围搜查了一遍,这栋楼的外围被人设立了一个简易的法阵,虽然不难破解但足以拖住我们一小会儿。”刺客说道,“我们已经落入圈套了。”
“你还懂这个?”让我有些意外,明明是刺客,却能看懂法阵。
“生前有个熟人是术士。”他如此回答,依然不肯透露半点自身的信息。
不过此时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们已经落入有心之人的圈套。那个怪物从者马上就要到来,如果她看见自己的御主死在这里,她会放过我们么?也许没了炁的供给,她实力会削弱一些,但我和刺客真的能打败她么?就算我们侥幸打败了她,那么谢梦萍和她的弓手从者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一对精疲力竭的主从,坐收渔翁之利。
商人之道无非四个字:趋利避害。
两害,便取其轻。
如今,我已没得选。只是我仍然不明白,这张羽厉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引得这么多人在意。
“如果我死在别人手里,你会替我报仇吗?”我问刺客。
“你是在质疑我的忠诚?”
“抱歉,我只是随口问问。”
在这个孔孟之道根深蒂固的国家,真的要去赌对方是个不忠之人么?虽然我觉得我和刺客之间没有认识多久,谈不上什么忠义,但显然刺客不这么认为。
那么,对方多半也是如此吧。
我对着谢梦萍消失的地方举起双手投降,发自内心地感叹:“你赢了。”然后向着枪兵所在的方位苦笑,因为我知道枪兵的御主一定是在那附近。无奈地说:“江野同学,对不住啦。”
我拿出银针,将那只黑虫杀死,然后又在少年的身体上的几个穴位依次扎了几根,封闭了他的炁,这样那个法诀就无法继续运行。尽管张羽厉不会因炁枯竭而死,但严重的伤势依然得不到缓解。
“呼!”
——正当我打算进一步查看之际,一股强烈的剑风在背后朝我袭来。我回头一看,刺客紧紧攥着一把金乌色的剑,而挥剑的人是一个来势汹汹的从者。
“阁下误会了,我没有伤害他。”
从她选择亲自挥剑而不是采用对付枪兵那样倾泻兵器,看得出御主的情况对她的确产生了影响。
还是说,她在留后手呢?
“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我对她问道。
其实,要救张羽厉不难,或者说,对于我而言不难。在是一个商人之前,我曾是父亲医术上的最高杰作,他花费了十余年时间,令我的体液拥有修复人体机能的神奇功效。
没有等她回答,我蹲了下去,轻轻抱住张羽厉残破的身躯。
相拥,然后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