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相信宇宙中存在名为大过滤的机制,它是如此的令人感到憎恶,却又难以否认其存在的必要,想象一下吧,如果没有大过滤,每个生命行星上都将存在一个足以迈向星空的文明,而所有的资源都将被高效而有序的利用:为了满足那永远都无法被填满的关于扩张的欲望。
这将是多么恐怖的图景。
现在,大过滤器反而成为了新生文明的守护者,不至于令他们在仰星空的时候,只感到战栗与胆寒。
有些东西,还是只剩下遗迹来的好看。
但是她并不认为那些遗迹之中应该包括脚下这颗破碎的行星。
天空是焦黄色而带有异味的,黑灰色的大地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儿:用脚踩下去,只感到令人作呕的异样粘腻感。
啊,只是发着绿光的海洋是如此的美丽。
她曾经想要如此感叹。
战争,无尽的战争,失败的战争,即便拼尽全力,也依旧如同蝼蚁一般的战争,被外来者掐死在母星上的文明。
征服,恐惧,他们的自由与荣耀,他们的欢乐和高歌;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
想开点,至少他们活了下来:哪怕人类文明从各种意义上都死了,人类,也依旧活了下来。
淡青色齐肩短发的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晃了晃脑袋。
“这至少证明我们以前的工作并非完全白费”
一个刚刚经历过大过滤,在开发过本星系的所有行星和卫星之后,雄心勃勃向外迈出第一步的宇宙新生儿,恰巧撞上了依托吸血全宇宙而生存,正在无限制对外扩张的联邦舰队。
这次并不美好的相遇,使土星环的体积变成了原有的1/10,火星上被高能光束犁出两道交叉成十字的焦黑色疤创,而月球则被贯穿了心脏。
环状的月亮凭借引力和残留的月构勉强维持身形,她惨白的身影环绕在轨道上,如同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死尸。
无论曾经这颗被月亮深爱的行星,曾经有怎样的名讳,现在的它都只剩下一个编号。
EU—642。
监狱行星,流放地,编号EU—642。
这里关押着各类被星河联邦认定是“罪犯”的知性生命,从刑事犯到***,再到失去母星寄住权的各类被殖民种族,无所不包,应有尽有,只要你能想到,这里,就能找到。
包括且不限于无法适应环境而产生的奇怪外星死尸。
还有一类生物,他们被称之为“长袍下的阴影”。
他们并不是通过正常手段来到EU—642之上的,这样的生物几乎清一色的都是联邦***,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联邦的耻辱,他们的所有基本特征都被录入了联邦所能管理的每一套武器系统之中,只要出现在射界之内,所得到的就只有全弹发射。
凯尔蒂,就是这样一个“长袍下的阴影”。
她的罪名是背叛联邦法律和私自改造身躯。
联邦主体种族称自己为泰特,意为纯洁与至高无上。
得益于之前的无限制扩张所带来的军力空虚,联盟进一步殖民地与流放地的管理防务外包给了安全公司,他们简陋且落后的扫描系统,需要一定程度的物理防护,就足以隔绝;迟钝的人工智能只需要用大到夸张的袍式防护服,就足以令它判定失效。
一点金钱和恰到好处的关系,再加上一段刺激的旅途,她就从一群极端种族主义的疯子手里跑到了这里,活了下来。
符合灵长类标准人类模板一型,但泰特歧视所有的非泰特种。
包括EU—642的原住民们。
在深邃而幽暗的地下室里,憔悴的少女抱着一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泪流满面。
那是辐射病的表现。
她将终生无法沐浴和直视自己母星的阳光。
“对不起……”轻轻地抽咽声回响着。
怀中的小女孩呼吸平稳,安静的睡熟了。
似乎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有温柔的凯尔蒂姐姐,有爸爸和妈妈。
而且,没有那滚烫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