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要去伦敦的消息除了流星知道,我也告知了艺恩。
除了大卫·霍克尼的展,我还有一个想在伦敦完成的心愿——去看一场《冰雪奇缘》的音乐剧。
本来计划和流星共度一个完整的周末——去甜品店,去艺术展,去音乐剧,再一起吃晚饭。但是流星稍表为难,害怕他的英语水平看音乐剧有些吃力。
因此我才决定,先和流星约会,之后和艺恩一起去看《冰雪奇缘》。
果不其然,得知我要来伦敦的消息时,艺恩首先反应热烈,但当听说我主要是为了见流星时,表现出一丝不太开心。
“重色轻友!”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艺恩此时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神情。
“对不起......”我自认理亏,不知道如何解释。
“算了,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就不跟你计较了,”好在艺恩及时改口,“毕竟你是‘为爱燃烧’的林爱。”
“谢谢你理解我!”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感激。
“所以和我看完音乐剧你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应该只是回家与流星约会,我们还约好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吃日式早餐呢。”
“哇,你好赶啊,周五晚上来周日就走。”
“打工人你懂的,毕竟周一要上班嘛......”
戴着流星送我的水晶吊坠,我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有时候自己也是够奇怪的,见不到的时候天天想念,临见面时却突然有种无所谓的感觉。
我约定了流星下午三点见面,在那之前我有些自己的计划——去理发店,去韩国冰沙店,去优衣库买几件物美价廉的免烫衬衫。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流星先给我发信息:“你已经吃饭了吗?”
“我吃了,你呢?”说是吃饭,实际仅仅是去韩国冰沙店点了些蛋糕填饱肚子。
“我还没有......”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脑中迅速思考了一下三点吃午饭是不是太晚。
“没事没事,我会自己煮点吃的,晚点见!”
放下手机,我继续逛街。
我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可以选择让流星陪我度过完整的一天,但是我却更倾向于给自己留一些独处的时间——只有理发师能见到我走样的发型,只有路人能见到我大口啃韩国炸鸡和热狗的模样,只有店员能看见我疯狂买买买——再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流星面前。
我究竟是在逃避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距离产生美”想保持神秘感,给彼此一点空间吗?
还是因为害怕真实的我,不会被流星接受和喜欢吗?
胡思乱想之时,看表才发现三点只差几分钟了,我连忙快步走向见面地点——莱斯特广场的肯德基门口。
毕竟每次迟到的都是我,害流星等好久,这次不能再迟到了。
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对不起,我可能会迟到几分钟......”
破天荒的,流星竟然也会迟到。
我笑着回复:“没关系,我也是,待会见!”
我在肯德基门口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量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是伦敦最繁华的地点之一,地铁站紧邻中国城,有很多美食。流星曾表示对中餐很感兴趣,我多次向他安利中国特色的点心和甜品。而今天,我打算带他去一家港式甜品店。
走神之时,看到人群中一个黑帽子黑运动衫的人影向我走过来:“Hi.”
“Hi.”之前只存在想象中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拥挤的人流推着我们往前走,不容得我们有犹豫的时间。我提议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家中国甜品店。”
“好的!”流星乖乖地跟在我后面。
我直走左拐,带流星走进了一家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招牌做成旧时中式牌匾的样式,写着“五条人糖水铺”。
流星眼前一亮:“啊,这是你跟我说过的中国甜品!”
“是的,我经常来这里。”我笑着看他,怕流星看不懂菜单开始给他翻译“杨枝甘露”“西米露”等品类。
“我要一个双皮奶。”流星听完我的翻译,自信地说。
“这个双皮奶不是牛奶那样液体,而是像固体......”我试图再次解释。
“嗯嗯,没问题的。”
我用中文帮流星点菜,又给自己点了一碗芋圆豆花。
“周末人真多啊......”流星试图开启话题。
“是啊,我非常喜欢这里,因为每次来都能找到座位,有时甚至能包场。”我庆幸地说,“在唐人街这么繁华的地方找到位置太不容易了!”
流星赞同地点点头,认真地吃双皮奶。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我给他舀了一勺豆花。
“嗯,还不错!”流星又是微笑着点点头,“话说,你的实习怎么样?”
“这个嘛......”我含糊其辞道,“稍微有些压力,但是还好。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也还好。”
“很忙吗?”其实我的潜台词是,这一个月你都不怎么发信息给我。
“是的......”流星表情变得有些泄气,“语言学校的课程突然变得多起来,有很多事情要同时忙。”
“这样啊......”我心里又默默谅解了他,“虽然但是,我觉得你英文越来越好了!”
确实,虽然只是一个月不见,但流星的英语明显更加流利,词汇量也更多了。
“真的吗?谢谢你!”流星咧嘴露出小虎牙,“我也觉得是这样。话说,你上午都在做什么呢?”
我几乎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发照片在Instagram动态里,而流星分明在我今天所有动态的访客名单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但我还是如实地跟他复述了一遍。“你们男生,不喜欢逛街吧?”我补充地问一句。
“嗯......”流星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不喜欢。”他向我讲述了高中时期,他与同学出去玩时,他们只给女生一个小时逛街,还“威胁”道,如果一个小时后女生们迟到的话,男生将不再等她们。
这也......太直男了吧?
我不禁笑出了声:“还好今天没有找你一起逛街!我就知道,如果把你叫去,你肯定会觉得很无聊。”
“啊......不不,”流星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叫我和你一起逛街的话也没问题的!”
我们就这样轻松地闲聊着,话题却突然又转向我的未来计划。
“林爱之后要回国,对吗?”
“是的......说到这个,北京新开了一家环球影城,我很期待呢!”
“这样吗......那你可以办张年卡,”流星微眯起眼,“我在东京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去迪士尼,起码去了两百次呢,后来已经毫无兴趣了。”
“什么?两百次?”我瞪大双眼,惊讶之余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是和男生朋友还是女生朋友呢?”我尽量假装云淡风轻,不想让流星看出来我的小心思。
“当然是男生朋友,”流星又是笑笑,“之前可能跟你说过,我读的是男校。虽然后来男、女学校合并,但是我们依旧有男、女分班制,我们男生和女生互相都不说话的。”
难怪有时候你这么直男,我心想,紧接着问:“那你肯定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还好,”流星大大咧咧地说,似乎一点也没发现我在套话,“我认识班上大部分同学,但是与班上太过安静的同学我也少有交集。”
“安静?”我追问道,“所以......你是觉得自己不安静吗?”
流星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文静与乖巧,难道他在日本时还有另一面吗?
“嗯......我不觉得自己安静,”流星挠了挠头,“但用英语说话的时候......可能显得安静一些吧。”
“这样啊!”我稍微有些感同身受。我确实读过一些语言学的书,讨论语言和人格的关系。据说,我们在用外语思考与交流的时候,会显得更加冷静与客观。
生活中也有不少人提过,我说中文会更显活泼,而用外语在相比之下略显沉默寡言。
理解之余有一些小忧伤,因为语言的隔阂我只能了解一部分的流星。也许内向和腼腆并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也许用母语交流的流星更加自信与果敢。
我多么希望自己日语好一些,可以接触到流星的更多面呀!
无论是笨拙还是光芒四射,只要是真实的流星,我都想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