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除了浪费脑细胞什么也没想明白。我决定,周六与流星在酒馆见面时,观察一番再下定论。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写论文和收拾行李这样琐碎的日常中慢慢度过了。
转眼间周六已至,手机自带的日历应用仿佛提醒我,在伦敦的时间已余额不足。
虽然和流星约的是晚上7点见面,但我知道,这一整天我都将会满脑子想着他,无法有效率地做任何事情。
正准备梳妆打扮,收到了流星的短信:“我今天去剪头发了,新发型不是那么适合我,请不要讨厌我!”
看到他的短信总是让我嘴角上扬。我倒想看看,他剪了个什么样的发型。
我打开衣柜,从数件宽松的T恤衫中拣出唯一的一条露背设计的黑白格棉布连衣裙——这还是和艺恩逛街时她坚持让我买下的。
算上今天的话,我在伦敦还有整整10天时间。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我和流星的故事走向。也许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次,也许不是。
我还是听从了艺恩的建议,不要想太多,把握好现在。
虽然打扮很麻烦,但我希望当我还在伦敦时,尽量给流星留下一些美好的印象,因此我花了2个小时捯饬自己。
也正因如此……果然迟到了。
当打了厚重的遮瑕粉底、给刘海和发尾烫了微卷、穿着露背连衣裙的我走进酒馆时候,明显感觉多了不少被打量的目光,而流星也是眼前一亮:“林爱今天好可爱!”
正是现在周围人和流星的目光,让我觉得多花费的2个小时是值得的。
“谢谢你!”我用日语回复他,在他旁边坐下,“对不起,我迟到了!”
“完全没关系!”流星依旧是那招牌式的微笑,眼睛微眯,嘴角上扬。
“你的发型也很好看!”我这才打量起他所提及的所谓“不适合他”的新发型。
之前的流星头发微长,刘海遮住眉毛,是典型的日式发型。头发剪短后,前发被发胶固定住,漂亮的额头和眉毛显露出来,整个人干净、利落。也许是他不习惯额前没有刘海才不喜欢吧。
我们开始聊日本电视剧和电影。作为深度日剧发烧友的我,竟然和流星看过的日剧高度重合。每当我说出一部他熟知的作品名,他都会微微挑眉,表示惊讶。
“那你最喜欢的日本电影是什么呢?”流星问我。
“嗯……”我思考了一下,“是部动漫电影哦,叫《秒速五厘米》。”
“《秒速五厘米》……我好像没看过哦,”流星挠了挠头,”好看吗?”
“嗯嗯,看来我们是不同年代哦!”我笑着望向他。
《秒速五厘米》是我小学三年级时特别火的动漫作品。而流星比我小4岁,想必当时尚未上小学的他对这部电影不会有印象。就算略有耳闻,可能也无法看懂。
而我第一次看《秒速五厘米》的时候,也尚未完全看懂作者背后的深意。反倒是长大后再返回去重温时,才发现以前尚未留意到的细节与伏笔。
“不要这么说,年龄不代表什么!”流星脸竟有些微红,怪可爱的。
我忙转移话题:“我朋友给我推荐的这家日本酒馆,据说还不错,我们来试试吧!”
我们点了一些小菜,还给各自点了鸡尾酒。其中我点的竟然是清酒加抹茶,苦涩而又甘甜,真是奇妙的搭配。
由于酒馆比较有人气,有时候背景嘈杂,我需要提高音量。有时甚至需要贴近流星,对着他耳边轻语,才能让他听见我在说什么。
“你很喜欢日本食物哦?”流星提到我两次会面都选择了日本餐厅。
“是啊,我几乎吃遍了伦敦所有日料。”我说,“但是这一家酒馆是朋友推荐的,我从来没来过。和你一起来真是太好了。”
眼看着他脸又有些微红,我忙问:“那你呢,喜欢中国菜吗?”
“嗯嗯,喜欢!”他频频点头,“我喜欢小笼包、锅包肉,还有杏仁豆腐!”
“天呢,你知道这么多中国菜,”我有些微微惊讶,“中国菜在日本受欢迎吗?”
“是这样的,”流星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没有日本人不喜欢中国料理的!”
“啊这样吗......谢谢你!”听他这么说,我有些得意。在国外越久,越是有种强烈的爱国情怀。每当和外国朋友提到中国我都有油然而生强烈的自豪感。对外传播中国的美食等文化更是让我有些小小成就感。
我继续问道:“那你会一些中文吗?”
“我只会几句简单的......比如自我介绍。”接着,流星磕磕绊绊地试图用中文说出他的名字“冢原流星”。
“我还会更多......”他打开手机的备忘录,给我看他之前记录下来的笔记,其中有各国语言的词语与短句。左边是原文,右边用日语标注了读音。看着流星认真地对照日文片假名读着“你吃了吗?我吃了”之类的句子,让我忍俊不禁。
随着我们话题越来越深入,我们开始分享更多生活经历和趣闻。提及起家庭时,流星介绍道,父亲从商,曾与中国公司有过贸易往来,母亲则打理一家美容院。家里有三个哥哥,他排行老四。
“林爱呢,有兄弟姐妹吗?”
“不,我是独生子女。”我说,顺便补充一句,“在中国,我们经常说独生子女比较自私自利。流星正是因为没有兄弟姐妹,才这么温柔吧!”
“谢谢……”流星害羞地低下了头。
突然沉默的空隙间,我抿了一口鸡尾酒,这才意识到,点的小菜一直没上,不禁小声抱怨一句:“好饿啊......我要不要催服务员一下呢?”
“啊,是这样的......”流星向我述说起高三毕业的暑假在料理店打工的经历,并解释道,“有时候店忙起来很辛苦的......不过没关系的,正好让我们有更多时间慢慢聊,对吗?”
我又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明明刚成年,却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男生。
也许......我才是一个不合格的大人吧?
虽然一直尽量避免谈及未来计划,但话题最终还是不自觉地被指引到这个方向。
“你离开伦敦后,准备做什么呢?要回中国吗?”流星主动发问。
“嗯......本来确实打算回中国,但最近是回国高峰期很难买到机票,我打算去德国做实习6个月,之后冬天再回中国。”
听到“德国”的字眼时,流星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哇,德国!好棒!但是......不能留在伦敦做实习吗?”
“哈哈,我也想呀!”我苦笑了一声,继续喝下一口鸡尾酒,“可惜呀,伦敦竞争太激烈了。我投了起码几十份简历,收到回复的寥寥无几。正好本专业的学姐在德国工作,公司有一个英语岗位就帮我内推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抓住机会。”
“林爱真的好厉害!”流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好想成为你!”
“没有没有啦......”我本能地说,“我也想成为你!”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显得太假了呢?我不由得有些身体发烫。
但是......像我这样懒散、敏感又孤傲的女生,有什么好成为的呢?
流星,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呢?
不久,我们的鸡尾酒都已见底。我去卫生间补妆时,流星已经把账付了。
我以为又是要AA制,忙掏出包准备把钱还给他,却被他阻止:“你很快就要离开伦敦了,这顿我来就好。”
我忙道谢。一看手机,现在才九点多,而我又不想这么快与流星分开......
“现在时间还早,我不想那么早回家......”
“我们要不要去别的地方?”流星提议道。
“当然也好,只是现在宵禁管制,所有的店只能营业到10点......”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竟主动问流星,“你家有酒吗?”
“嗯......”沉默的几秒钟,我不知道流星在想什么。
好在他紧接着说:“有倒是有,就是家里有点乱......以及最近宿舍有规定,如果带朋友进来要登记,你最晚只能留到12点。”
“没关系的!”我决定厚脸皮到底,“我不介意的......拜托了,别让我这么早回家!”
“那好吧。”流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我们一同搭乘地铁,前往国外十字站,他所住的学生宿舍在那附近。由于是周六晚上,地铁站内人潮汹涌,十分拥挤。我和流星走到车厢的一个角落,面对面站着。我背靠玻璃,他则扶着旁边的把手。偶尔地铁摇晃,难免会有身体接触。好几次,我的头会不小心碰到流星的胸口。
就在我为这微小的身体接触而感到兴奋时,流星竟然......换了一边扶手。
多出来的安全距离让我不再能触及到他。
这是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
到达流星的学生宿舍后,我先登记,再同他一齐上楼。他所住的房间虽然有单人卫浴,但厨房却是和几个室友共用的。
“林爱......我家真的有点乱,”流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先在厨房等我一下,等我收拾完你再进来?”
“好的。”我走向厨房,大脑顺便开始胡思乱想。
我都到流星家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待会会发生什么吗?想到这里,脸不禁有些发烫。
就这样带着期待的心情,进了流星的房间。我还打趣道:“不是都说日本人最爱整洁吗?你还要收拾屋子啊?”
“啊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个典型的日本人吧!”流星笑了笑。
打扫过后的房间,一尘不染。我夸赞道:“完全看不出来是刚打扫的样子呢!”
房间只有十几平方,虽然小,但是东西摆放地错落有序。当然,总体上流星的行李并不多。看得出来,虽然算是家境优渥,流星却是一个生活中十分节俭的人。
流星给我倒了杯水后坐在床边,我则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继续聊天。
流星开始给我介绍日本的旅游胜地。说到激动处,为了证明景色确实很美,甚至拿出手机搜索图片给我看。
不知怎的,我的心思却丝毫不在他所说的内容上。
为表礼貌,无论他说什么,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又是说到一个日本岛屿,流星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常年近视又不愿意戴眼镜的我,自然凑过身去看。没想到我靠近流星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往后缩了几厘米。
想到流星在地铁上的表现,脑海里回荡起几天前黑崎佑太懒洋洋的声音“日本人即使答应你的赴约,也不代表他们想和你出来”。我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佑太那怜悯的眼神,此刻有一股无名火涌了出来。
“流星,”我打断了正在长篇大论的流星,“你把我当朋友吗?”
“什么?”流星似乎没有听清。
毕竟是用外语交流,我们经常会碰到语言的障碍,我通常会耐心地再说一遍。而此刻的我,却略微烦躁。
我打开手机翻译器,把“你把我当朋友吗”翻译成了日语,举起来给他看。
流星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当然。为什么你要这么问呢?”
“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真相大白了。
在你眼中,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吧?
也许你只是把我当作普通朋友,客气说出“期待下次见面”这种话,直脑筋的我竟然当真了。
既然只是朋友,我却总是越界,现在又厚脸皮地跑到了你家里,你一定不知怎么拒绝,内心烦透了才对吧?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11点半。已经这么晚了,流星却还在陪我说话,实际早就想休息了吧?
“你累吗?”我问流星,“你想要休息了的话可以跟我说的。”
“没事,我不累。”流星说着,继续拿出手机搜索图片。
看架势,他今晚打算给我介绍完全日本的旅游胜地吧。
“我有点累,”我开始套上外套,用打车软件叫车,“我要回家了。”
“没事的。你想的话,可以多待一会儿。”流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的,我走了,再见!”我推开门,向外走。
“那......我送你下去!”流星穿着拖鞋,送我去到楼下。目送我上了出租车后,他还挥了挥手。
我也在车里冲他挥了挥手。
一切......都结束了吧?我心里念叨道。
抱歉我不会察言观色。
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手机在这时候振动一声,是流星的信息:“谢谢你今天出来和我见面,我想再次见到你!”
这......也只是你的礼貌而已吧?
拜托了流星,别再让我误会了!
我苦笑着,回复道:“也谢谢你,早点睡觉。”
“不用担心,现在我还不会那么早睡觉。”流星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困的样子吗?”
“那你真是夜猫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努力配合装作元气满满的样子,还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知道你很忙,”流星继续写道,“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请告诉我。”
“知道了,我会尽快告诉你的,祝你周末愉快哦!”我一边继续使用元气满满的语气编写信息,一边想,礼貌就礼貌,装得和真的似的。
正准备关上手机,接下来的一条信息内容让我整个人呆住:
“谢谢你!
林爱,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开心今天能与你见面!
请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