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半夜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生气地看着陈山。他半夜里打来电话,以“紧急的事”为由,让我火速去他家。说实话,要不是我是他的高中同学兼好朋友,我才懒得来呢。
他父母出差了,所以家里静悄悄的。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的脸煞白。
“你先听我说。”他开口,“你记得张依美吗?”
“张依美?”我一愣,“你提她干吗?”
张依美是和我们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一个月前自杀了。
“她……她……”他结结巴巴。
“她怎么了?你快说啊。”
“她是我杀的。”
我有一秒钟忘记了呼吸。
“不是,等会儿。”我需要理清思路,“她是你杀的?”
他沉默一秒:“是。”
“她不是跳楼自——”
“是我推下去的!”他打断我的话,“只不过我带着手套,所以警察没发现指纹,我还做了善后处理。甚至大楼也是我选择的,那里人烟稀少,适合下手——没错,我是故意杀人,还做了详细的计划,但这是我的错吗?还不是她说她怀孕了,对我死缠烂打。我又不知道她是在撒谎,我和她只做过一次……”
他不停念叨,眼睛一直盯着我,不停地向我灌输着惊人的真相,像是一个外星人在给人类洗脑。
疯了。这两个字在我脑中浮现。
“那你是要自首吗?”为了给自己底气,我大声地问他。
“自首?”他吃惊地看着我,仿佛疯了的是我不是他,“我为什么自首?我做了这么多,居然还想自首?”
“那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张依美回来了。”
回来了?
“你该不会是说闹鬼了吧。”我怀疑他恐怖小说看多了。
“不是闹鬼。”他叫得歇斯底里。
“到底怎么回事?”
“一周前,也就是我爸妈出差那天。”他说,“半夜我一个人在家睡觉,听见有人敲门。”
“然后呢?”
“门敲得很有规律:五下、七下、五下、七下。”
我突然想起:“张依美自杀就是在五月七号。”
“对……”他说话发颤,“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就从猫眼向外看。结果,我看见张依美……站在外面。”
他脸色惨白,眼球向外凸,好像有人用绳子勒他,但事实上没有人。他继续说:
“张依美……右臂机械地敲着门,一抬一落,就像招财猫那样,而且她还对着猫眼诡异地笑……后来她每天都敲门,我实在受不了,于是找你来了。”
我皱眉:“你是不是……杀人后太愧疚,出现幻觉了?”
“怎么可能是幻觉!”
“你也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呢?”他飞奔到厨房,接着厨房传来开冰箱门,拿出东西和关冰箱门的声音,接着他飞奔回来,把手中的塑料袋往前一扔:“你看看!”
我捡起塑料袋,看见里面放着几个白色的小木杆……不对,不是小木杆,这个是关节,这个是指甲,这……这是手指!
我仔细看:手指因失血变得雪白,截面甚至可以看到骨头。
我头皮发麻:“这个……哪来的?”
“每天早上门口都会有,我看了,这是无名指,这些都是无名指,我不知道——”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要回家!”
“你说什么?你不是我朋友吗?”他大喊。
该死,现在不是闹鬼了就是他疯了,我要是再待在这儿,明天可能我全尸都不一定能有了。要不是他,我本来可以睡到天亮的。
我不顾他的阻拦,径直向大门走去,先扳下门把手,再讲门推开,接着——
我看见张依美站在门口。
我感觉恐惧向上浮,正要变成尖叫,我硬是将尖叫压了回去。
张依美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像是还活着一样。
“陈山呢?”她发出的声音仿佛海底般的冰冷。
“你……你是谁?”
“陈山呢?”她机械般的重复。
“……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给我滚开!”
我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拽到一边,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臂,她的力气真大,我的骨头好像已经被压碎了。
“你,”她看着我“是陈山。”
“什么?”
“你是陈山。”
“不,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她另一只手压在我的胸口上:“你是。”
“我不是!”
她越来越用劲:“你是。”
“我不是!”
“你是。”我感觉她压断了我好几根肋骨。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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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我站在屋里,默默地看着陈山被生撕。
陈山最后还是没有记得自己是谁,这点很让人遗憾。
我拿起手枪,一枪爆了张依美的头。
待会儿的报告我会写“实验失败,实验对象死亡”。
随着科技的进步,有个疯狂的科学家真的制造出像电影里那样的僵尸。
更疯狂的是,有人提出用僵尸治疗某些心理障碍,特别是由“死人”引起的心理疾病。比如一个女人因丈夫去世而精神崩溃,我们就会将她的丈夫变成僵尸,在它脑内植入事先准备好的设定,让它对女人进行安抚,达到治疗的效果。
不过,为了让患者信以为真,我们还需要剧本,让患者被带到情景中。
但是即使是这样,僵尸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它随时可以失去控制,了结患者性命,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项目一直有争议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在演戏时必须时刻小心。
陈山不小心杀死了自己的女朋友张依美,后为了逃避现实,他认为自己不是陈山,而是“陈山的朋友”(至于前面说是做了计划再杀掉她,只不过是剧本设计)。为了治疗,陈山家人自愿让陈山成为实验对象。我则是这次实验的监督员,负责设计剧本和扮演陈山,让他面对“他是陈山”的现实,不过失败了。
你也许会问:我不应该保护陈山的安全吗?
如果张依美的家人没有给我巨额报酬让我去杀掉陈山的话,我确实应该保护他。
让自己的女儿变成僵尸杀掉仇人,为了复仇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山是实验对象,他死了也不用交任何赔款。要是上面对这起事故仔细检查的话,也许会发现是我从中作梗,不过我也不担心。
我清理完现场,拿起桌子上的辞呈。
该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