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端着满满一盆汤水，眼睛在面对面坐着的两名高大武士间不停打转，犹豫着该先献给哪一位大人
被迫等了一小会，其中一个武士率先忍耐不住，劈手夺过了汤盆，拿着竹篾从汤中狠狠舀起一勺白肉，堆在了对面的碗里
“如今到了山阳播磨，这濑户来的鲜美海货真是食之不尽啊，来，吃吧，不必拘谨！”
望着宛若此地主人般举止的壮汉，身形更为瘦削的男子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两撮胡子，感慨道：“我在出云国的时候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吃到播磨的米饭……”
“哈哈，确实！谁能想到呢，我俩争了快半辈子播磨，最后居然是被人一块赶到这里来的，靠了！”
骂骂咧咧地端起酒杯，壮汉脸上现出阴翳之色，“堂堂关西霸主，被风鸣家小儿打得屁滚尿流，奶奶地……”
“九州的两个小鬼，踩着我们的头变成战国的双璧了啊。呵呵，应该说不愧是掌握了「御物」的人才……”摩挲着光滑的酒杯，出云国主缓缓说道：“假若出云国的「天羽羽斩」被立花家抢走的时候你没搅浑水，假若讨伐立花家的时候你没横加阻拦……我们倒也不会落入此般境地。”
“得了吧，都啥时候了还翻旧账？”
壮汉手里的酒杯砸在了桌面上，“风鸣翼可是老老实实地帮我清理了中州的大妖，你拿着天羽羽斩有屁用？不在主人手上的御物要是活过来了，育生妖魔的速度可是比蛤蟆下蛋还快，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御物本应都像月读大人手中的「尘锯」那样为斩杀天下妖魔而用，不该属于风鸣翼这样的乱臣贼子……”
出云国主岔开了话题，不再企图靠那些陈年往事占些嘴上便宜
没等关西霸主继续出声嘲讽，室内就好像有疾风吹拂而过，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硬生生地挤进了两人的视野边缘
关西霸主和出云国主同时拔剑而起，待看清来者面容时又都讪讪地收起了剑，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惊叹不已
“月读大人已从九州回来了吗？真乃神速……”
“……”
抬起的巫女服宽袖掩住了半张脸，但还是没有完全藏起那明显苍白的脸色，月读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娇小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的冷色却一如既往地令人畏惧
不过两昼夜，便从播磨国和九州岛间徒步往返，这样堪称韦陀天的神速想必便是御物力量的一种运用……
在两人敬畏的注视下，月读调终于平复了呼吸，而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两位大名震惊不已
“二位，到反击的时候了。”
“反、反击？！”出云国主和关西霸主都吓了一跳，“风鸣军正欲上洛，且盘踞中州与山阴日久，后方稳固，声势浩大，何谈反击？”
“风鸣翼和小日向未来均不在前线指挥，欲举兵上洛，必先因整合军势而乱，此刻正是击其不备之时。”
“不在前线？！不可能！我的探子说小日向氏还在前军坐镇……”
“说明小日向氏布下了影武者。”
质疑这个消息的关西霸主被月读调一句话给噎了回去，另一边的出云国主也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如此紧要关头，风鸣翼和小日向氏都跑了？”
调沉默了片刻，还是详细地说明了下得到消息的过程
“我本欲在九州给风鸣家制造点麻烦，却意外发现风鸣家本家正有大量妖魔肆虐，风鸣翼和小日向氏应该是专为解决此事而悄悄回到了九州。”
“大量妖魔？难道是御物苏醒……”
“确实，其名为「紫杉弓」，风鸣翼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
“……”
眼看两人皆面露苦色，调却对此不以为然，“再来几个御物也一样，一个人再强也是有极限的，赢不过整支军队。”
“可是风鸣军也是天下闻名的强兵……”
“所以说，现在就是风鸣军最羸弱的时候。”
月读调冷冷地说道：“机不可失，一味笼城固守又能拖延到几时？敌虽数倍，二位联手也难言不可与之一战，如今既已明了风鸣军的下一步动作，便如兵理所云：先敌之先……”
随着调的低声叙述，关西霸主和出云国主的眼睛都渐渐亮了起来
“凭借月读大人之计，我或许便能反败为胜、夺回关西，不，不只如此，失去了风鸣军的九州也是代收之地……”
“这些都是次要的，别忘了我们联军的目的！”出云国主咬牙说道：“风鸣翼……小日向未来……都是之前没彻底铲除的立花家残党，连同那个立花响一起！一定要趁此良机确实地杀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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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嚏——！”
空旷的御殿里回荡着克莉丝的喷嚏声
从另一头走过来的翼和精神萎靡的克莉丝打了个照面，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随即顺势停了下来
“早上好，雪音小姐。”
“……哟哦，早上好啊”
克莉丝有些心虚地瞥向了别处，“这边夜里……还挺冷的哈……”
“是么。”
好像根本不在乎克莉丝说了什么似的，翼只是敷衍地应了声便转头朝大门走去
昏暗的晨光下，克莉丝堪堪看清了翼手上还抱着两本书，“你要去哪？”
“帮响把到处乱丢的东西捡回来。”
乱丢的东西？书么？
昨天和风鸣响碰面的时候她手边确实放着一本……
可能是实在闲得慌，克莉丝有一脚没一脚地跟在了翼的后面
果然，在门边的游廊上正有本书被微风吹动着纸页，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在翻看着它
克莉丝站在屋内，眼瞅着风鸣翼俯身捡起书摞在了怀里
晨间熹微的光晕中，青衣长衫的剪影如画一般
耳边垂落的青丝淡化了光影的交界，更凸显了女性的柔和曲线，但骨子里的清冷气质却又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连平淡到好似空无一物的幽蓝双眸也附带着彻骨的凛冽
这样的场景拍下来的话，说是现实世界中「风鸣翼」某张歌曲专辑的封面也不会有人怀疑吧……
站在这里的人是她的话，又会怎样评价这个时代呢
自穿越以来已过了一天两夜
「紫杉弓」，「妖魔」，「上洛」，「风鸣响」……
尽是些搞不懂的事情
用圣遗物制作出的gear清除noise、保护世界，然后继续平凡的生活……这样简单的生存方式在这里却并不适用
“喂”
身后传来了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声
翼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克莉丝身上，后者稍显严肃的神情证实着她就是那道呼唤声的来源
“你，迄今为止……杀了多少人？”
短暂的沉默后，翼移开了目光，“到了一句话便能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境地，誰还会在意自己刀下亡魂的数量。”
克莉丝还欲追问，却听到了一阵雨点般急促的声音朦胧地在耳边响起
而翼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抬头望向来时的那条山路，似是已有所预料
宛若冰砂落在瓦片上的声响渐渐增强，好像远处正有人在用鼓棒快速地敲打着鼓边，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高昂的嘶鸣声
克莉丝疑惑地从门边探出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两匹毛色截然相反的骏马，一匹通体银白、如月色般纯净，一匹漆黑如墨、似地上流动的乌云
白驹高高扬起的前蹄践踏在铺满灰白石块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刚刚还绷紧着的健硕身躯转瞬就放松下来，它先是抬头抖了抖乱糟糟的茵白鬃毛，顺带打了个响鼻，随后便乖巧地垂下脑袋，把视野让给了背上载着的主人
小日向未来将自己手上的缰绳挂在了鞍上，旋即翻身下马，好像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坐骑会跑掉一样，只是随手拍了拍那匹白驹的肩骨，马儿就得了令般甩动着尾巴，拱了拱旁边昂首望向风鸣翼的黑马，催促着它一起小跑着遛弯消汗去了
“翼，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