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和纤绳组成的滑轮索具在六只牛犀的牵引下,将陷入雪坑中的重型货车缓缓地拉了出来。
完事后索拉雅将牛犀赶了回来,重新给它们披挂好挽具。
密塔用携带的金币和车队里的商人换了几袋豆草和干粮装到了驮车上。
忙完这些后,四人重新聚在了车厢里,以新获得的情报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驿道各个营地发生事变的时间比我们所设想的还要早上许多,净教军也没有积极的向南传达解除封锁的命令,不仅如此,反倒还建议他们在原地等候那所谓的‘先遣队’……”
索拉雅阴沉着脸说道:“这很不对劲。”
按理说,不论廷帕格斯是为了高精灵在教廷中的利益还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他至少都应该装出一番尽职努力的模样,以争取到神殿方面的信任。
“但他却派出了骑士向南方传令?”豪斯提出疑问道。
“不,不一定是为了去传令……看样子他是想先和神殿方面的人碰头。”
密塔疑惑道:“这有什么用?驿道仍在封锁中,要是不按规章立刻执行疏散指令,一旦教廷察觉到事有蹊跷,净教军是肯定逃不脱怀疑的,而作为军团中剩下的唯一高级军官,廷帕格斯不正是首当其冲吗?”
“那天领队追击我们的尉官,他原本也是带着撤退命令来的,其他被我们抓到的净教军士兵也都说过谷地已被疏散、大部队正被护送南下的消息……”
索拉雅说着,手指在铺开的地图上滑动了一下。
“……或许廷帕格斯对属下的尉官和士兵们隐瞒了真相?”
【组织撤离,却保持着封锁……】
“也或许……我们一直以来的猜测都偏离了事实,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高精灵在教廷的利益……那驿道上的各个营地就未必能及时撤离了。”
安东似乎是感觉到了索拉雅现在的心情,他转过头来看向她:“你在担心营地里的那些朝圣信徒?”
灰发副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是的,我是有些担心……想想看,继续维持封锁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神殿方面是肯定不会放着这么多朝圣者不管的,他们一旦要派出人员北上,就必须优先处理好各个站点内的滞留人员撤离事务,而这会极大地拖延教廷支援队向北行进的速度,将北部驿道各站点内的平民和贵族置于当下这番不知名的危局之中。”
“……那并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但眼下我们也并没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吧。”豪斯皱着眉说道。
“不,还是有的。”
三人望向安东,只听少年不急不缓的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的驮车速度还是太慢了,但若是只有一人骑着角马连夜赶路,那么只需一周左右的时间便可穿过银雪关抵达驿道最南端的北原关入口,向教廷求援。”
他抬起头看向灰发的副官,“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
副官沉默以对,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中的想法。
“嗯……但没了索拉雅小姐的保护,若是遇到了净教军……”
“没事的豪斯先生,我们上次不就是完美的撑过了那尉官搜查吗?”
密塔对医生道:“相信我,就算再遇到他们,我也有办法逃脱。”
“……不行,我发过誓,要将你们安全的送出高原,我不会离开你们的。”
沉默片刻后,索拉雅还是回绝了这个提议。
“若是这样,那就让我去吧……”侍女说道。
“不。”安东摇了摇头,“索拉雅是净教军的教习副官,她的话更能引起神殿方面的注意,而且廷帕格斯派出的传令骑兵那么快速的南下,肯定也时为了向北方神殿传递混淆视听的信息而去的,你去的话未必能应付得了这种事。”
少年看着副官那清冷的面容,“你心里清楚,这就是解决营地危机的最佳方案,没有人能比你更胜任这一职责了,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驿道上的朝圣信徒而言,只有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我……”
“你已经将我们带出了危险地带,我们现在远离了净教军的搜索范围,一路上也未再遇到什么怪异袭击。只要保持这个行进速度,继续顺着小路向南而行,我们便可安全的离开高原,你在不在我们身边并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安东冷静地劝说道。
“做好你身为护教者的本职工作吧,想想看,若是泰丽娜在这里,她也一定不会丢下那些信徒们不管的,对吗?”
灰眸回望向少年的脸庞,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这个半瘫痪的少年在神色上多出了几分疲惫,但他的眼神和话语却仍毫不动摇。
“我知道了。”索拉雅说道,“这的确是最优的选择了,我会尽快将驿道和圣地谷的情况传达给教廷的。”
她站起身,将自己的包裹从货堆中取出,“从这里到雪芒山北麓的冰坂隘口还有不到两日的行程,你们若是遇到了危险,越过隘口后可在山下的树林中寻地躲藏……我完事之后就会来找你们,将我答应的事情完成。”
密塔见她决心已定,便跟着站起来道:
“我们会记住的,你现在就要走吗?”
“现在就走,既然已经决定就不浪费时间了。”
“好吧,那我来帮你搬东西。”医生摸了摸鼻子,神色无奈的起身帮忙,将几袋干粮和豆草背在身上下了驮车。
临行前副官又看了一眼少年。
“泰丽娜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值得她将妹妹托付的人。”
说罢,俯身离开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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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上路后,密塔三人收拾了片刻,才在车队管事的再三挽留中离开了驻地,继续向南而行。
豪斯医生惋惜的看着渐行渐远的驻地帐篷,安东见状在一旁劝解道:
“先生,我们不可能随他们一起走的,那样太引人注目了,按现在这样单车走反而更加的安全。”
“唔……我知道。”豪斯嘴里嘟囔了几句,道:“只是好不容易碰见个有趣的同僚……就这么分别有些可惜罢了。”
密塔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没想到这么一会,你们就产生了如此‘深厚’的友谊,可真是……”她憋了半天,好容易没把“臭味相投”这个词说出口。
“志趣相投而已。”医生挑眉道。
安东微笑着看着他俩斗嘴,忽而又道:“不过……其实先生你倒也不必非要跟着我们了,你并不在净教军的名单里,一个人反而更方便,或留在车队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
豪斯透过窗口向后眺望了一阵,摇头道:“不了,还是和你们走比较安全,而且我觉得你更需要我一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