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张狂,整座龙门被轰成奔腾的海。
火山淋了满身的雨,没有精细处理过的伤口渗进雨,牵动阵痛隐隐。失血与雨水令他感觉如坠冰窖,身上的衣物湿透,黏的人难受。鞋子里早就泡满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上。
他踉跄前行,狼狈不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佬他可以的,一定可以解决。
烂仔的身后,罗真不紧不慢的撑伞缀行。黑伞在阴郁晦涩的街道中,如同隐约飘浮的不祥乌云。
在古惑仔的认知中,罗真很强。
第八擂擂主、孤身战众人,战绩赫赫。绝非火山这个等级的四九仔可以正面力敌的,所以烂仔才会选择用下三滥手段。
可是,别忘了,当年火山的大佬,新记的总教头——苏世虎,也曾经在龙门擂台上大杀四方,荣登第八擂擂主宝座。
大家都是擂主,凭什么你的擂主就大于我的擂主?
何况以一敌多这件事,当年总教头也干过。
很多年前,三十岁左右的苏世虎初入新记。他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后台,标标准准的三无。
这么大岁数,早就过了混社团的黄金期。
因此,当时很多人对这位身手出众的武者不以为然。
直到一场巷战,苏世虎以一己之力,独战十几名持械打手,把敌人打的落荒而逃。
这才让新记的一众大佬刮目相看。
苏世虎从此声名鹊起,不少新记小弟纷纷拜入他的门下,他的名声在道上越来越响。
多少强人豪杰闪耀一时,撞上了苏世虎这尊大佛,饮恨折戟。
在火山看来,论单打独斗,苏世虎完全可以和罗真一较高下,更别提麾下近千的门徒了。
而现在,狂妄的罗真居然主动要求火山带他去新记总教头的大本营。
正愁如何脱身的烂仔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着吧,自投罗网的家伙。
雨越下越大,皮肤都被泡的起皱发白的火山打着哆嗦,他的视线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浑浑噩噩,全凭本能和记忆,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两人来到了终点。
“义薄云天?”罗真抬头,念出了武馆门上匾额题字,嗤之以鼻,“你们这些黑道,越缺什么越会强调什么。”
新生代的擂主走到武馆门前,他收伞,然后想了想这时候怎样的一个开场比较好。
阅片无数的罗真脑中闪过《我是大哥大》、《热血高校》的片段,拳哥对小栗旬的教导在此刻被猛然想起。
“听好了,这个时候冲突是最重要的,你要大吼一声……”
他学着小栗旬的样子,骤然推门。
带着三分的不屑,三分的狂气,三分桀骜不驯,还有一分青涩,罗真嗓音低沉。
“这个班上谁最强!”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不速之客身上。
雨声哗然。
气氛莫名的尴尬。
“这班里最强的是哪个……”保持镇定的罗真还是很恪尽职守的再念了一遍台词。
虽然声音更低了。
错了错了,罗真有些后悔。
不该拿日系青春热血题材,斩龙门的官。
“扑街仔,知唔知这里是边个大佬的陀地?”终于,有人打破了平静。
“哦哦哦,知道知道。”有人接话,罗真就起劲了,“以制霸新记为目标,新记史上最强军团是吧。为首者号称‘百兽之王’,虽然很穷,但是很能打……”
“够了!”一名门徒听不下去,他上前想教训教训口出狂言的家伙。
苏世虎出身贫民窟,自幼蜗居在暗无天日的鸽子笼。在这些徒弟看来,不速之客完全是上门来贴脸嘲讽的。
天可怜见,对新记总教头的履历,罗真压根不知道多少。
蠢蠢欲动的门徒被人拉住,有人认出了不善的来者。
“别上头,那个人是罗真。”
这时,湿透的火山惶恐不安的从侧门溜进来,惹得一些弟子惊呼。
火山时常来孝敬自己的大佬,来的多了,弟子们自然也认得他。
但谁也没见过他这幅惨状,连一只手都没了。
“大佬……”火山欲哭无泪,凑到苏世虎身边。
“是你小子把罗真引到这儿来的?”
新记总教头蹙眉。
“大佬,你唔知啊,这个罗真,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话我上头是你,他连你都要一起打。我这是气不过,让他来送死。”
“哼。”苏世虎冷哼一声。
他不是眼界浅薄的火山,虽然同为第八擂擂主,但是扪心自问,他可做不到一打八十。
“阿和。”武馆馆主唤来一名弟子,“你和他走几路。”
阿和苦着脸:“不是吧师父,何师兄都败给他了。”
“叫你去你就去!”
被师父强逼的弟子没有办法,只能鼓起血勇,迎上罗真。
除却何剑通之外,还有几个弟子得了苏世虎的真髓。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比得上被废掉的第六擂擂主,让他们去对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是要让弟子去探探底。
苏世虎这是打算先看看罗真的路数和风格,再做决定。
罗真泰然自若,他游离在阿和的攻击距离边缘,若即若离。
进、退。
进、退。
沉下心,作为得到了真传的弟子,阿和还是有几分实力的,放在擂台上,那也是能在第六擂风光的拳手。他仔细观察罗真的脚步,心中默数,一点点xi惯罗真的节奏拍子。
接下来……是进!
在罗真抬起脚掌,正要迈进时,阿和出手了。他抬腿扫向罗真胫骨,这是他预判中罗真的前进轨迹。
如果罗真确实如他所料的那般,抬步前进的话。
但是没有。
扫腿之势凶猛,却落到了空处,罗真抬起的腿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正是这一瞬,骗过了阿和,让他出招后露出了破绽。
罗真右腿脚掌抬起,动作如电,准确踢在阿和腿上。
“戳脚,铁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