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小空间,一道黑影忽然砸了过来,撞到了唐璨怀里。
“你没事吧?”唐璨搂着胸口,问单纭。
“我没事,不过我打不过他。”单纭气虚。
她周围已经没有火焰了,火刀上也满是裂纹。
红发青年嚣张地笑着,慢慢走了过来 :“你居然打败了分身,不过该结束了。”
他越说越兴奋,打开双臂,朝上拥抱,火焰能量由头顶飞出,一颗巨大的火球迅速成形,并朝两人砸来。
“快走。”唐璨抱住她往右侧拽,堪堪躲过火球的溅射。
她身子很轻,皮肤柔滑温热,但抱起来总归还是不方便行动。
“你先走,我来挡住他。”单纭背对着他,纤细的身躯因刚才剧烈的战斗还在微微发抖,但不知道为什么,唐璨总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似乎永远也不会倒下。
红发青年擞开能量,焰峰一浪高过一浪,澎湃的烈焰直扑过来,如天罗地网,又如灭魂金山。
单纭挣扎着,轻轻推开唐璨:“打不过的,你先走吧,等我复活去找你。”
“我们两个人呢。”唐璨倔强的说,“一个NPC怕他干嘛?”
他抬起手掌,掌心中燃起一缕火苗,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却迎风就涨,片刻变作一丈高的火焰,喷出一圈圈热浪,与红发青年的焰峰迎面相撞。
“你怎么……?”单纭怔了下。
“打败分身得到的新能力吧。”唐璨现在没心思解释。
单纭眼眸中满是震惊,许久才平复下来。
两波火焰已经狠狠撞到了一起,互相倾轧、吞噬。尽管颜色十分相近,单纭还是一眼就看出唐璨处于完全的下风,红发青年的火焰纵横捭阖,肆无忌惮地往来冲突,一次次击溃唐璨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防线。
“你不是我的对手。”红发青年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可恶。”唐璨全身没有汗水,都被高温蒸发掉了,这块区域的温度高得可怕,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你一个人打不赢他的。”两股火焰的交界逐渐向两人这边偏移,颓势已成定局。
唐璨不仅能量没有对手丰厚,而且对火焰的掌控远不如对面高超,他现在仅仅是凭一腔孤勇。
这种情况很危险。
“我还有一半能量,但是刚才被他打中了,不知道为什么用不出来。”唐璨的肩膀在颤抖,单纭小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如果你能帮我把火焰重新聚起来,或许能赢。”
滚烫的热浪吹起唐璨的头发,空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他不自觉吼道:“你只用告诉我怎么做。”
“用收缩,懂吗?”
“懂了。”唐璨腾出一只手,火焰对冲的边界立马又倾斜了许多,他握住单纭手腕,慢慢发动收缩,将目标锁定为体内飘渺的能量流。
老实说,他并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他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具体的机制并不是很清楚。‘收缩’能力可以作用的对象他大致判断为非生物,不过像能量流、空气之类的还不太确定。
“没用的,她中了我的火焰,能量不纯,使不出能力了。”红发青年见他只有单手,顿生一种被侮辱的感觉,骂骂咧咧加大了能量输出。
他那边的火焰声势煊赫,如洪荒猛兽把唐璨的火焰扯碎撕烂生吞,明晃晃的红光把夜光照红了半边。
唐璨一心二用,额头上泌出虚汗,又很快蒸发,他只能与时间赛跑,抢在对波失败前唤醒单纭体内的火焰。
该死,是谁把新手怪设计得如此变态的!
为什么总让单亲家庭的孩子当设计师呢?
好难,要死了……
从传回来的感知来看,单纭体内的确存在着两股能量,一股是威武不屈的金火,一股是蛮横霸道的红火,很明显,前者是本源属于单纭,后者是入侵源属于红发青年。
时间不够,我得把红火驱逐出去,同时把金火聚拢起来。
单纭闭着眼,静静等待,一副万分信任的样子。
这姑娘,居然这么相信我。
唐璨无奈吐槽,同时把自己的能量分成两份,一份慢慢输送到红火旁边,接着瞬间发动攻击,裹住所有的红火;另一份帮助散开的金火重新聚拢。
不行,失败了。
单纭体内刚刚聚拢的火焰又散开了,她的身体随之颤抖。
但此刻,红发青年加大输出,他的火焰一股脑儿冲了过来,扯碎唐璨剩余的所有火焰。
对波失败了。
唐璨咬牙撑开一面护盾,那是他从最后一丝能量中挤出来的,竭泽而渔捞出的最后一网。
炽热的火焰撞在护盾上,火浪如花绽开千万锦绣,温度持续上升,唐璨的脸颊红扑扑的,像蒸熟的寿桃馒头。
渺茫的能量流游离在单纭体内,却总是在囚住金火的一刹那让它逃离。一次次失败耗尽了他的耐心,护盾也快撑不住了。
“听着,别急,我相信你。”单纭忽然睁眼,眸似透玉,冰凉的手压住他的手腕,柔声细语,“慢慢来,总会成功的。”
“嗯。”唐璨稍稍安心了一些。
红发青年久攻不破,气得跳脚,不禁破口大骂,又觉得可惜,于是奋力急急冲来,抓住空中一缕灿火,熔铸成锐利长剑,狠命朝唐璨斩去。
叮吭——
长剑重重下,随着一声脆响,护盾寸寸龟裂。
而后,护盾破碎,长剑一剑砍在了唐璨的肩膀上。
“成功了!”他低声咳嗽。
“很好。”
单纭宝眸中闪出亮光,一股霸道无匹的火焰倏然暴涨,如鲜艳的披风,迎风一抖,遮住半边夜空。火焰环绕周身,密密匝匝,火刀上的裂纹业已修复了。
“你先休息一会。”单纭丢出医疗包,趁势出刀,震开红发青年长剑,而后右手一甩,将四周散落的火焰收入手中,无穷的红光燃烧缠绕,将她的纤细的身躯融入其中,方圆十米的温度再度攀升,流金铄石。
刺眼的光芒令人无法逼视,手中的火刀颜色更加浓郁,像是滚烫的熔岩所铸,黑红色刀刃像是过热变红的切割刀片。
她挺直长刀,虚虚一闪,如同浴火凤凰朝红发青年冲了过去。
“不可能!我明明冲散了你的火焰,你不可能重新聚拢!”红发青年难以置信地狂叫,手中长剑已变幻成一面熔岩之盾。
“狂妄之人,引火烧身。”单纭低声念道,手中刀法圆熟,逼得红发青年只得防守。
“可恶,可恶。”红发青年连连后退,声音压着怒意,但他防守严密,单纭居然一时拿他不得,只能停刀。
夜色恢恢,空中已无蓝色电光,与普通夜晚无异。
红发青年收起熔岩之盾,忽然爆衣,火焰遍布全身,红发随火苗升腾摇晃,**的上身布满裂纹,如同岩缝中流淌的熔浆,放出一闪一闪的红光,接着全部光芒忽然朝手臂汇聚,整条手臂便如岩浆般沸腾起来,从中流出炽热的烈焰灌入地面。
眨眼间,三人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就被红色所淹没,一缕缕的热气升腾,遮住他的身体。
“不见了。”唐璨四处张望,连一个模糊的身影都看不到。
连用了三个医疗包,他的血条总算是恢复绿色了,但透支蓝条的代价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内用不了能力了。
很快,他听到一阵低低的絮语声:
“火如是说,起于虚空,终焉冥阔。”
“炎如是说,烧灭污浊,煨完业果。”
“焱如是说,焚尽七魂,燃毕六魄。”
“我即真炎,我即真火。焱焱助我,擒汝归殁。”
环顾四周,原来是单纭。
她正困在火焰中,右手两指并拢,放在唇边轻念。
这好像是什么口诀。像是幻术,像是秘法,像是禁忌,唯独不像是超能力。
咒语声中,一圈金火自脚下出现,如旋风般升起,覆在她的胸前,成了一身英武轻铠;落在腰间,化作一席金红战裙;沾在手脚,变为一套臂甲腿胄;散在背后,飘飞成虚无的披风。
“给我死!给我死!没人打得过老子!”红发青年歇斯底里,熔岩手臂胡乱挥舞,一根又一根火柱冲破地面,朝单纭喷发。
唐璨在一个金火罩子里,这是单纭分出的一缕能量,况且火柱的目标不是他,他现在很安全。
单纭和这红发青年同样是火焰系超能力,彼此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异。单纭擅长以火化物,近身强攻,而这个红发青年显然更偏向于远距离的火焰操控,但近身能力也不弱。
如果不能突破这片类似于“领域”一般的区域的话,恐怕拖得越久,他们的胜算越低。
啊啊啊!什么破游戏嘛,新手怪就这么难。
地面被烧得通红,即使隔着鞋底,也稍微有些烫脚。他严重怀疑,鞋底已经被烧化了一部分。
但他现在帮不上任何忙。
单纭突刺到红发青年身前,长刀直砍脖颈。红发青年惨笑一声,双臂猛然爆开,露出一双阔大的刀刃,吭吭两生挡住长刀。
一击不中,单纭想收刀换角度,但此时那对宽阔刀刃仿佛有生命一般,铁红刀身上忽然绽出条条细小的触手,缠住长刀令其无法挣脱。
“过来吧。”蠕动的触手一点点把长刀拖入、熔化。
单纭只得丢了长刀,后跃逃脱。
正在此刻,方圆数米地面忽然裂开,如火山喷发般射出无数熔岩,一时间地动山摇,焰起九霄,击袭幽夜映薄云;浪卷千层,一路焚风掠焦土。
唐璨慌乱之中,只能匆匆退出场中,层层叠叠的火焰遍布四周,遮住两人,等再回头时已不见半点身影。
底部血条体力条相当健康,但蓝条空空荡荡。问:一个“法师”没蓝了该怎么办?答:回家泡泉水。
再问:无泉水。
答:出暴击装。
……
我天,设计师是不是忘了这只是个新手怪?难度搞这么离谱,劝退新手呢?
他望着妖娆的火场,一筹莫展。
“喂,我说小伙子,这里谁在干架?”
唐璨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爽朗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硬底鞋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大叔慢慢走了过来,这人一身灰色薄西装,黑色皮鞋,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妥妥一副社畜打工人的模样。看他模样应该在三十五岁上下,不过脸色红润,头发也还茂密,鼻梁一副方框眼镜,国字脸,一字眉,五官都很周正。
这是官方来了?
唐璨正纳闷,大叔已经走到了火场前,狠狠吸了口气,一副陶醉的样子:“许久没闻过如此浓郁的一氧化碳了。”
“……”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他看到小地图上身旁出现了一个绿色光标,这意味着眼前这位怪大叔还是一位真人玩家。本来还想问些问题呢,不过怎么和精神不正常的人进行沟通呢?
唐璨想起之前看的一本书,名为《精神意念法:不正常人类之思维》,里面将人大概分为六类:普通人、小孩、老人、精神病、连环杀人犯和变态。
想要和精神病交流,首先要把自己当成精神病。
如此如此,原来如此。
唐璨拍了拍怪大叔的肩膀:“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
怪大叔一脸疑惑:“首先,我是正常人。其次,我会说汉语。you know?”
“Know know.”
“OK,that's fine.”怪大叔舒展了。
“所以我朋友在里面,你能帮忙不?”唐璨指着火场问。
怪大叔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腕表,但在这里任何计时仪器都不起作用,然后又抬头观察火势,把唐璨急得团团转,好大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开个价。”
“什么价?”唐璨有点懵。
怪大叔笑眯眯指着火场,其中隐隐有凤鸣声传来:“你这朋友值多少?”
“可我身上什么也没有。”唐璨无奈,听这人说话似乎挺厉害,但物品栏里只有几个医疗包。
“什么都可以。”
唐璨拿出全部的医疗包。
“很好,一个就够了。”怪大叔从中抽了一个。
“那你能救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希望用哪种方式呢?”怪大叔依旧笑眯眯的,从怀里抽出了一张表,表上罗列了四五十种救援方法,而且还贴心地标注了人员、时间损耗。
“最快最安全的有吗?”唐璨问。
“有。”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表格,最终停在第三十二项,上面标着正面突破,耗时0.01秒,人员损耗无。
“确定这个吗?”
“确定。”
怪大叔把表格收进公文包,打了个响指,那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内忽然涨起一阵惨绿的光芒,片刻之间,整个世界跟着闪烁了一下。
尽管只有一瞬,但却成了永恒。
眼前闪过无数凶光血影,冷汗悄然爬满全身。阵阵寒气吹来,一股是从远古洪荒绵延而来的凶煞之气,一股是从阴曹地府攀爬而来的冤惨之气,一股是从尸山血海飘荡而来的肃杀之气。
而后,世界恢复原样。只是,璀璨的火幕已经落下,满身带伤单纭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他还在笑,只是在唐璨看来这笑容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