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嶙峋的荒原,高低不平的岩石或大或小的矗立戈壁之上,风与尘土卷起的薄幕,将地平线上的落日余晖搅得昏黄一片。
透过这迷蒙的橘黄色光线,一道巨大如山的漆黑阴影在荒野上碾过沙尘,在其身后留下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更加混沌的雾霭。
黑色的庞然大物,在身下机械履带的推动,缓缓前进……
移动城市?
不,没有哪个移动城市的城区会孤独行驶在黄昏的大地上。
这个行驶中的巨物,没有托着高楼大厦,它身上覆盖着平整坚实的甲板,更像是一艘陆地行舟,一座战舰。
一座移动中,正在执行任务的战舰,会在哪里出现?
这里是卡兹戴尔,凶险环生的荒野,正面临全面内战的国度。
大地的尽头在一点点吞没昏黄的光线,幽蓝深邃的夜空带着点点星光逐渐占据天空。
而在漆黑行舟的露天甲板上,站立着一位小小的身影,漫无目的地将星辰与夕阳交织的画幅收入眼中。
渺小的身影,夹在漆黑甲板与微醺的橘黄色光晕中,仿佛有种无形的重压负在她身上。
她却如沉稳的山,挺立于此,凝聚这片天空的重压在她,伫立这片大地顶点上的她。
“呼……”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皙修长的双臂轻轻搭到护栏上,目力远眺。
从远方缓缓向后略过的戈壁景象中,莫名的,她翠绿的瞳孔有了一丝恍惚。
“你一如殿下,先我们一步而去了吗?”
忽然的,她将双目紧闭,从方才的一瞬间懈怠中恢复,凌然的气势再次回到她的身上。
方才的恍惚也随着晚风消散在身后的沙尘中。
那是她不想去触碰又不愿割舍的回忆,与某个憧憬着这片大地未来的傻子的回忆。
“医生?”
更加较小的身影,在青灰色大衣的包裹中,顶着呼啸的风,亦步亦趋地来到甲板上。
年幼的卡特斯少女,和她随风晃动的棕色兔耳,靠近到甲板上吹风的菲林医师身后。
“怎么了?”
翠绿的眸子放缓她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医生,我们又要打仗了吗?”
“不,战争早已结束,在殿下的身影消失的一刻,战车便停止了……”
她仿佛回想起什么,不愿直视懵懂的卡特斯女孩。
“那么他去哪了?他还会回来吗?”
卡特斯曾无数次问过,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段沉默,直到今天。
“他……会回来的,依照他的计划,他将带回殿下,在几个岁月之后,与我们…相会。”
甲板上的风有点吹乱她的言语。
“他和殿下,一起离开的吗?”
“或许……”
“唔…”
失落的卡特斯女孩耸落她的耳朵。
“……”
翠瞳的菲林医师走近卡特斯女孩,眼底闪过不可细察的一丝温柔,“该去休息了,这里的风不适合你。”
“嗯,晚安,医生。”
当卡特斯女孩转过身离开,走进散着淡淡灯光的通道,荒凉的大地尽头也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光芒与云霞彻底消散,昏黑的夜已然接管了这个世界。
依旧喧嚣的风吹乱菲林医师的发丝,她只是回首望了一眼遥远漆黑一片的远方,而后踩着哒哒沉闷的步子跟随上较小的卡特斯女孩。
长夜漫漫……
————
在这个宁静的夜。
月光铺撒在覆雪的村庄,圆木和针叶固定起来的村舍,没有烛光,静悄悄的。
“咚咚咚!”
在一阵颤人心悸的敲门声后,年迈的农民老汉,拿着破口的菜刀,为他的门扉打开一条缝。
接着……
两个浑身沾染血渍与污泥的身影,力不可支,倒入老汉的家门!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一户农民,看见了浑身沾血的人,倒在自己的家门口,甚至还带着一柄恐怖的长剑。
这样的情景,即使农民从未接触过城市中的纷杂,他也能感觉到麻烦与危险的气息。
看着昏迷倒地的两个陌生人,
老汉将手中的菜刀……
丢到了桌子上。
“是两个娃娃…昏倒了…”
老汉不惊不诧,用浓厚的乌萨斯口音吐出几个字来。
此时,躲在里屋的老妇探出身子来,看见地上昏黑的两个身影,她慢慢地走近。
“咋弄成这样哩?!”
见到血迹,老妇人被吓了一跳。
“山匪…雪崩,或者遇着狼了,都有可能嘛……”
老汉将房门关紧,不让寒风再挤进自己的屋子。
他身后的老妇人急急忙忙拿来沾水的毛布,小心翼翼地抱起带着黑色犄角的身影,轻轻擦拭“他”的脸。
“是个女娃娃…”
老妇人更加小心地去擦净塔露拉的脸颊。
“是两个女娃娃。”
老汉半抱起归星,归星的脸庞没有那么多污渍。
“老头子,你看这俩娃娃多漂亮。”
老妇轻轻拨开塔露拉的发丝。
“明天…我去换点白面回来。”老汉将归星送到老妇人的怀中,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现在,我得给她们烧点热水。”
……
寂静雪原上的小村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接纳了两位夜访的陌生人。
村民们也很快接受,年迈的老夫妇,“找”到了他们的孩子。没有人在意村落中的大家来自何地。
这莽莽荒野上,不断飘落的白雪,一片一片,聚在一起便是一堆,没有人会在意雪花飘来何处。
能聚在一起,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