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尽量伪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道:
“接下来的几天,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
“怎么了?”
“我有外派任务,需要出差几天。”
“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就走,至于回来……”
姬子犹豫了片刻,轻声回答道:
“大概三五天之后吧。”
她不想告诉真伶琪亚娜被“天命”抓走的事情,也不想告诉真伶这次对天命的反叛战争,很有可能会让自己有去无回。
三五天这个期限,根本没有任何根据可言,只是用来稳住真伶的说辞。
毕竟对于姬子而言,真伶一直都是一名“医师”、是“非战斗人员”。
姬子不想把他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态当中。
“这样啊,那我等你回来,上次喝酒是在四天前吧?回来之后刚好能去喝一杯。”
“嗯~~”
真伶与自己喝酒的约定让姬子开心地笑了出来,却又因为自己无法实现这个约定,而没能将那笑颜保持到最后。
“真伶,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眼看窗外的阴云就快要遮住月亮最后的光芒,姬子也认为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把往后的一切,都托付给了琪亚娜,如果说那孩子是我必须要去守护的‘未来’,那么……”
姬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免得受到心跳加速的影响。
“真伶你就是我所珍视的‘现在’。”
此刻的姬子正站在灯光下的阴影中,也正因为如此,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才会显得如此凄美。
“无论是与你畅谈,一起喝酒,还是配合你做那些奇怪的治疗,都让我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在你的面前,我经常忘记自己是女武神,忘记身体正在慢慢崩溃,忘记曾经因为失去而遗留下来的痛苦。”
“只有你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只有你能帮我缓解痛苦,只有你能让我像个普通的女人。”
被姬子视为家人的存在不止真伶一个,但也正如姬子所说,只有真伶能为她带来“将所有烦恼抛之脑后”的感觉。
这一点,无论是自己的朋友,还是疼爱的学生,都无法做到。
“姬子……”
面对这近乎于告白的真情流露,真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姬子立刻大笑了出来:
“哈哈~!舒服了舒服了!我只是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全发泄出来而已,就是图个爽,你其实不用在意啦~!”
“……”
“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吗?嗨呀,就当是我在耍酒疯不就好了嘛。”
姬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真伶的肩膀,想让他忘掉刚才的事,而真伶则回应道: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唉?什么事?”
“如果你事先知道自己将如何死去,你会以不同的方式度过一生吗?”
“!!”
这个问题让姬子瞪大了眼眸,一时间,她也无法装出刚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之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确切的说,是在被提问的瞬间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而已。”
“那种事情……其实不说也行。”
姬子低下了头,她大概已经猜到了真伶的答案: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事先预见到自己会过劳猝死的社畜员工,难道还会继续在黑心企业里疯狂加班吗?
实际上,姬子在询问真伶之前,已经问过了许多人,基本上都是这么个回答。
“什么都不会变。”
“唉?”
看到姬子惊讶的样子,真伶又强调了一遍:
“什么都不会变!我依旧会以现在的方式活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到来。”
真伶的语气淡然而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更没有任何的动摇。
逆转所有见证过的悲剧,用力量改变一切无可奈何之痛,真伶敢这么想,敢这么做,自然也敢面对殉道的结局。
“真伶……”
姬子的眼眸被水雾所笼罩,闪过一抹感动的光耀。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自己点亮了前行的路。
“其实姬子你早就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还骗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伶拆穿了姬子曾经幼稚的谎言:
“你不会因为失去而放弃拥抱,也不会因为痛苦而唯唯诺诺,所以你的答案一定和我一样。”
真伶的话,字字都说到了姬子的心坎里。
如果提前得知,自己会与冲锋队的各位生死离别,难道就要和她们形同陌路,放弃羁绊吗?
如果提前得知,自己会因为人工圣痕的负荷而死,难道就要拒绝成为女武神,逃避一切吗?
当然是不会的!
“因为其他人的回答与你都不相同,所以你开始怀疑自己,变得迷茫。”
“问来问去,你其实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够认同你的人,对吧?”
听到真伶的推测,姬子自嘲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被人看透到了这个地步,姬子甚至都想要对方负责了。
“不必在乎自己正确与否,姬子。”
真伶走到姬子的面前,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能感受彼此呼吸的程度。
紧接着,真伶又补充道:
真伶的声音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姬子原本不安的内心变得坚强而有力。
当晚,月亮最后的一丝光芒也被阴云所遮掩,房间里的姬子也随着月光的消散而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看她眼眸之中的光,想必是打算用火焰去代替月亮,来照亮黑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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