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仓参数正常。”
“脑波正常,思维检测无异常。”
“异常个体发育正常,未发现基因缺陷。”
“进行最后一轮调试。”
…………
1980年11月29日,夜晚23:00,东西伯利亚,海参崴郊区,心灵部门(厄普西隆军团)军事基地,地下实验室。
惨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一颗熟悉的大光头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苏俄心灵部门的负责人——尤里,此刻就站在实验室中央特制的克隆缸前,静静地凝视着克隆缸中的特殊个体。
克隆缸的周围,是整整一圈插满导管和电极的检测仪器,研究员们正死死地盯着各自眼前屏幕上的参数,不敢有半点马虎。
大厅的四个角落里摆放着四台巨大的半圆形装置,透过半透明的保护罩,隐约可以看见其内部那巨硕无比的大脑,而那些略显困倦的研究员们则时不时的拍一下手边的红色按钮,从半圆形装置里引来一道紫色的电光直击他们的头顶,为他们带走疲惫的同时,也带下一缕随风飘散的秀发。
而能让他们甘愿放弃头发也要坚持的研究对象,就是他们眼前这个堪称“基因学的奇迹”的特殊个体。
“尤里大人,异常个体即将完成发育,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尤里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上前一步,将手轻轻的搭在克隆缸上,仿佛在触摸什么珍宝。
“没有异常吗?”
尤里轻声低语,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让他的语气捉摸不定,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嘲讽。
“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异常啊……”
克隆缸里,一具刚刚脱离幼年期的雄性克隆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粉色的长发摇曳不定,眉眼之间和天朝的天才科学少女芸茹竟有七分相似。
克隆缸基座的识别编号一栏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显示一串数字编码,而是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芸莫?这就是我弟弟正式的名字吗?几天不见,居然长这么高了呀,看上去好可爱的样子~~”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调从克隆缸后方传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出现的银发少女倒立在天花板上,银白色的长发与灰色的罩袍仿佛无视了地心引力一般,自然地垂向天空,她单手扶着克隆缸,轻轻敲打,整张脸几乎贴在透明的缸壁上,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个理论上应该成为妹妹的突变个体。
“你现在应该在通古斯和你的军团一起接受训练,而不是跑到这里来参观,天秤。”
尤里抬了抬手,用心灵力量暂时隔绝了天秤的重力场,接着熟练地抓住了掉到半空的天秤,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切,那些小儿科一样的训练科目可不值得我浪费时间,而且无论是我还是妹妹们,都很期待这位小可爱的降临,所以我就来了。”
天秤随手拍散尤里的心灵枷锁,从背后的CAS里掏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肥宅快乐水。
“是那些复制体的决定吗……”
“是我的决定,还有,她们不是复制体!他们是我的妹妹,尤里。”
天秤略显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光头。
“好吧,你的妹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天秤一直都把那些复制人当妹妹看,但像现在这样强烈反对的情况,以前可并不多见。
……
“喂喂!尤里——!”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尤里看向一旁正在对着自己耳朵大喊的天秤。
“怎么了?”
“我说,我弟弟是不是快要醒了啊?”
尤里一愣,默默地转头看向克隆缸。
原本的人体已经被一团无可名状的混沌之物所取代,祂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扭曲翻滚,仿佛正在破壳而出的雏鸟一般,想要挣扎着摆脱混沌的束缚。
难言的恐惧淹没了在场所有科研人员,他们忘记了呼喊和逃跑,好似失去了灵魂又被攫取了身体的傀儡,呆呆地立在原地,任由那恐惧将他们的理智吞噬殆尽。
即便对这些高维存在有所了解的尤里,也不禁产生了一种自己玩脱了的感觉。
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你弟弟……
此刻,世界线的向着未曾设想的道路狂奔而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尤里在风中凌乱。
————芸莫自传————
我的名字叫芸莫,今年二十三岁,家住鹅城北部麻子街一带,未婚。我在汤氏金融公司工作,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9点才能回家。我不抽烟,酒仅止于浅尝。晚上11点睡,每天要睡足7个小时。睡前,我一定要吃两碗粉,然后打20分钟的游戏,上了床,马上熟睡。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旁白君:“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吔屎啦!猎狼犬!”
随着猎狼犬那魔性的“sooooooon”一起炸裂的,除了被三轮摩托车风筝到死的磁暴坦克,还有被简单的电脑按在墙上摩擦的芸莫。
简而言之,连日加班疲劳过度的他被一款游戏气死了,连工伤保险都没法赔的那种。
当芸莫回过神来的时侯,他已经没法感知到自己躯体的存在了,周围只有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神TM五彩斑斓的黑。”
这是芸莫的第一反应。
“卧槽居然真有五彩斑斓的黑?”
这是并不存在的甲方爸爸的第一反应。
……
【自己许是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芸莫如是想到。
毕竟,在他失去意识前,那种心脏抽搐到极致的绞痛,和大脑因为缺氧窒息而渐渐停止思考的感觉,现在正死死地钉在他的意识当中,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这一残酷的事实。
与这种死亡后都无法忘记的痛苦折磨相比,直面死亡的恐惧恐怕都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人死后是什么样的?芸莫不知道。从现有的记忆来看,自己应当是死了的,但他不认为一个人死后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那自己这是什么情况?我思故我在?自己这个唯物主义者在一种极度唯心的状态下“存活”?还是说某些未知的存在想要戏弄自己这个渺小的人类?
在尝试过但不限于大声呼救、召唤系统、呼唤克苏鲁、痛骂四小贩以及对着加特林菩萨以真主之名高呼“无量天尊,阿门”等等抽风操作之后,芸莫绝望地发现,在这种连自己的吉尔都摸不到的虚无之中,任何牛鬼蛇神都是指望不上的。
事实再次证明,唯心主义就是弟弟,是资本主义编造的纸老虎。
他唯一能做到的,只剩下思考。
总之,某个被mo的轮式平衡气死的倒霉蛋,恐怕不得不暂时住在这片维度夹缝之中了。
直到,他“看”到了一束光。
—————
基地发生异变的同一时间,距离基地正南方向1.2公里处,无名高地。
一座哨塔孤零零的矗立在高地上,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探照灯的光柱在周围的空地上扫过,暂时驱散了大地的阴暗,远处几点同样明亮的灯火遥相辉映,隐隐围绕着不远处的军事基地形成了一个圈。
显然,这处基地的安保等级并不低,为了保证这处基地的安全,厄普西隆甚至不惜成本地在附近的高地上都建成了这样的警戒哨站。
一朵乌云从天空中飘过,遮住了明亮的月光。
当视野暗下来的一瞬,几道短促的喷气声伴随着微弱的火花一闪而过,正在哨位上警戒的厄普西隆哨兵应声倒地。
“咔嚓~~”隐藏在一旁的暗哨软绵绵的趴倒在地上,察觉到不对的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可惜晚了一点,他的脖子已经扭成了麻花,微微抬起的手臂离报警按钮只差一步之遥。
“抵抗已清除,区域已清空。”
乌云缓缓飘走,月光重新照耀了大地,数十道身形从消逝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独树一帜的斗笠型防护盔,临时覆盖了哑光涂料的全身装甲,以及背在身后的链式机枪——熟悉游戏剧情的同志应该已经猜到他们是谁了。
三星精英动员兵,装备了半机械先驱外装甲的超稀有限定版皮肤!
(你以为我是半机械先驱?其实我是动员兵哒!)
粉色的发梢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身披斗篷的少女身着特制的机械外骨骼,单手提着比她自己都要高的钻头装置从战场中走过。她绕过倒下的哨兵,跨过流淌的血泊,走到高地边缘,静静地眺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基地。
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呼出了一口热气,看着它飞快地凝华、消散。本应灵动的双眸之中,此刻已经遍布血丝,那一抹忧虑已经掩盖不住,微微颤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裂地者的操纵杆,希望能平缓她自己内心的波澜。
“这是我头一次希望自己上当受骗,拉什迪。”
轻声呢喃在黑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少女的内心是何等的纠结与不安。
“请注意,芸茹指挥官,这些哨兵每15分钟进行一次呼叫应答,现在距离下一次应答还剩12分钟了。”
苏系战场指挥系统那略显呆板的电子合成音从少女的战术耳麦里传来,提醒着她这次行动的时间不容浪费。
“12分钟么……足够赶过去了。”
“所有人,按原计划开始行动。”
————
半个月前,华科院,芸茹专属实验室。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在休息室等候多时的芸茹放下手了中的生物学著作,快步走到电话旁。
她看了眼来电号码,六个6。
“你好,这里是华科院,你找哪位。”
“我找热心的朝阳群众。”
很好,暗号对上了。
“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拉什迪先生。”
“应该是我感谢您的帮助才对,芸茹小姐。如果不是您的提醒,我现在已经被海豹突击队打死在刚果的雨林里了。”
“哈,您说笑了,拉什迪先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罢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联系你是为了什么。”
“当然知道,芸茹小姐。我还记得,您之前曾试图从我这里得到心灵部门的某些情报,但当时被我拒绝了,对吧?”
“所以,你现在愿意开价了吗?”
“我确实知道他们的……一点点计划,而且是和你有关的,芸茹小姐。作为我微不足道的感谢,以及对那个死秃子见死不救的报复,我十分乐意将这些消息免费提供给你——但我觉得,您可能宁愿没有听到过这份情报。”
“你的意思是,心灵部门的计划跟我有关?”
“非常正确,而且您可是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电话对面的拉什迪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该如何把这条消息委婉地告诉芸茹。
“芸茹小姐,你……是否能够理性地面对,以你的基因为蓝本制作的复制人军团?”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芸茹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是说,他们……在复制我?”
“确切的说,他们复制的,是用心灵力量长时间刺激后产生的突变个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在复制你的……变异体。”
芸茹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波澜。
“那么,证据呢?”
“相当多,但我手里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也就是说,这份情报无法证实?”
“心灵部门的手段确实干净利落,但也并非无迹可寻——您还记得半年前的第二次通古斯大爆炸吗?苏俄对外宣称是军火库爆炸事故,可实际上,那是突变个体的杰作,尽管心灵部门百般掩饰,但您依然可以在哪里找到不少复制人与突变体活动的痕迹。”
“另外,海参崴的一座研究所最近接手了一具新的突变个体,而那个新突变个体的运输起始位置,就在通古斯。”
……
【我已经将天秤和突变体的情报告诉她了,尤里】
【感谢你的配合,拉什迪先生】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后会明白的,拉什迪……】
【……】
挂断通讯的光头看了看克隆缸中的突变个体,以及正在观察自己变异体的天秤,久久不语。
为什么吗……
对于“你们”的恐惧罢了。
你说是吧,高维存在。
……
芸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拉老板的鬼话。
拉什迪提供的这份情报疑点太多了。
首先第一点,芸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接触什么突变个体、复制人军团,她只是想借此机会证实一些心灵部门在天朝的部署情况罢了,结果拉老板直接把心灵部门的老底儿给抖搂出来了,还是免费奉送,这位常年混迹于萌苏阵营之间的雇佣兵之王可是个实打实的枭雄,能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人物,什么情报该说什么情报不该说,拉老板心里能没点ac数?要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芸茹第一个不信。
而且芸茹的情报仅仅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顺水人情,说白了就是用来牵线搭桥的,和拉什迪提供的情报在重要程度上毫无可比性。啥?救命之恩?你居然真以为拉什迪会被海豹突击队打死在刚果老家?苏联笑话永不过时。
就算退一万步,真假暂且不论,单就说从通古斯运到海参崴的那个突变体,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鱼饵,而且还是冲着她芸茹来的,只看她这只鱼儿咬不咬钩罢了。
但有些事总是那么的富有戏剧性,因为钩直饵咸的另一层意思,往往就是“你根本无法拒绝”。
当芸茹整合了既往所有的情报,发现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她真的多了一整个集团军的“妹妹”,而且突变个体也是真实存在的时候,和天朝距离最近的海参崴就成了少女不得不踩的陷阱。
————
“四号哨位已解决,未发现异常。”
“这里是破坏者一号,发电厂渗透完成,等候断电指令。”
“这里是破坏者二号,指挥雷达渗透完成,已标注目标所在位置。”
“静滞装置已设置,那些小狗狗别想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了。”
“核能炸弹已安放,随时可以引爆。”
“这里是接应小组,载具已抵达预定位置。”
……
芸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基地,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她一声令下了。
突然,一股别样的悸动开始在她的心头颤动。
“这种感觉……怎么回事……”
一缕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的树枝间垂下,好似一道轻柔的月光,缓缓扫过了芸茹脸颊,搭在了芸茹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发现野生的姐姐一只DA☆ZE~,姐姐要不要到我家里来玩一玩?我家还是蛮大的哦。”
——————
在天秤察觉到异常的一瞬间,尤里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作为新一代堕落帝国——思金联合体曾经的领袖,从上一次三大天灾碾压的夹缝之中苟活下来的幸运儿,尤里很清楚这些从高维度掉下来的玩意儿到底有多恐怖,祂们仅靠内斗的余波就能打烂小半个银河,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思金联合体,遇到祂们也只能暂避锋芒。
不过有句话说的很对,人类永远走在如何更有效率地作死自己的道路上。在这一点上,思金人也一样。
当一个明显是幼生体的高维生物出现在尤里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撂挑子跑路,而是——驯化祂,或者,研究祂。
毕竟,无论是一头为自己、为思金人而战的高维生物,还是解开纬度穿越的秘密,和这些高维生物一样,前往其他纬度开拓生存空间,这些足以让尤里无视其中的一切风险。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化作了泡影。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低维生物的思维去揣测乃至利用高维生物。
“逃跑可耻但有用,天秤,记住这句话,你将受益终生。”
坐在幽灵运输机上的尤里悄悄擦去了额角的冷汗,顺便把扣歪了的安全带扶正,随即一脸严肃地看向后方的座位。
飒~~飒~~
气流呼啸着从尤里脸颊两边擦过,座舱里空无一人。
回应他的,只有东西伯利亚夜晚那刺骨的寒风。
“苏卡不列!”
—————
♪~♬~
天秤开心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身后的CAS上架着被绑成了粽子的芸茹,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活像第一次捕猎就抓到了老鼠的小猫一样,骄傲自满,却又不失优雅。
欢快的曲调在幽静的走廊里回荡,传出了很远,很远。
“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声打破了这份欢乐祥和的气氛。
“我觉得,这一定是尤里在念叨我。”
天秤擤了擤鼻子,悄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给尤里记了一笔。
“你说对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