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有所准备,志瑶闪身避开。
扑了个空的八重踉踉跄跄地停住,转身,再次袭向目标人物。
“八重!”
志瑶仍然大声呼喊,以及八重仍然没有任何迟滞,压根什么都听不见。
在避开第二次扑向自己的八重后,人和灵开始在中庭一前一后追赶起来。
看到志瑶连刀都没抽出,小雾绘急得要命,“司空,快还击!”
远处的深红还有古都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是深红,相机半抬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八重,快醒醒啊!”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避开攻击了,志瑶冒着被抓住的生命危险,凑到八重耳边。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中庭并不算非常宽阔,连引带逃和八重玩了数圈捉迷藏后,志瑶直接翻过前方不足半米高的围栏,跳到走廊上面,看到八重追过来时被栏杆绊倒,趁还在起身之际,志瑶朝左右方向看了看,寻思着要不要先逃到其他地方。
良久,同伴之一看不下去了。
“司空,我来解决她!”深红从旁边绕过去,挡到志瑶身前,“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只逃跑,起码我不会再坐视了。”
比起已经过世许久没有半点交集的曾祖母的亡魂,深红更看重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不可以!”志瑶把她拉到身后,继续警戒着八重的一举一动,“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一定有办法可以把她唤醒。”
“为什么要执着成这样?!”深红咬牙切齿,急得焦头烂额,“曾祖母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你看不到吗?!”
“可是……”
前方,原本正在逼近的八重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控制住她了,司空,你抓紧时间。”远方,古都挤出一丝微笑,顺便提醒道,“我只能控制三十秒,你注意好时间别离得太近了。”
志瑶心怀感恩地冲她点下头,然后来到八重面前。
“八重,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回答他的是失去心智的咆哮。
“你快醒醒好吗,我不想对你拔刀!”
回答志瑶的仍然是失去心智,宛如野兽般的咆哮,八重的眼球也仍然只有白色,里面看不见瞳孔。
这幅样子,志瑶不禁想起了科幻片里的丧失,且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他就是下不去手,至少在逼不得已前他不会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多时,三十秒时间抵达。
“快闪开————————!”耳边传来古都心急如焚的呼喊。
喊声刚落,失去束缚的八重爆发出愤怒的嘶吼,朝着距离最近的志瑶扑去,就在志瑶准备连退好几步暂避锋芒时,后方,深红迅速抬起照相机,将镜头对准八重的两眼并按下快门。
铮亮的白炽光袭向面门,八重立即捂眼,边发出痛苦的哀嚎边防卫性挥动另一只手臂。
“雏咲,可以了!”见深红仍然架着照相机,志瑶拦到镜头前面,“我们三个拿着袋子先逃吧,她没有自我意识很容易被甩掉的。”
“我不会逃。”深红直视着八重,坚毅写在脸上,“她是潜在风险,是必须跨越的障碍。”
“好歹是你的亲人……”
“我看重的并不是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司空,你知道我更加看重什么。”
“我支持雏咲。”小雾绘钻出来附和深红,“司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她和妹妹团聚。”
正当此时,前方再次传来八重的咆哮,见状,志瑶抽出刀,用不会造成伤害的刀身侧面对准八重,缓步走上前去。
他在赌,赌八重是惧怕躲避还是变得更加狂暴。
幸运女神青睐他,八重抬起两手阻挡光辉,在不断逼近的光辉照耀下连连退后,不知不觉从走廊退回到开阔的庭院。
“呼。”
暂时控住了目标,志瑶略微松了口气,“喂,你俩都别愣着啊,快帮忙想想办法。”
结果视线刚移向深红,耳边就响起古都提醒自己的高分贝叫喊,志瑶将视线移回前方,才发现八重已经脱离了万有引力,身体漂浮在半空中,高度至少有五米。
“她竟然会飞?”志瑶诧异。
“部分恶灵确实会。”小雾绘不咸不淡的说,再严肃提醒,“小心点,这个高度可能会突然俯冲下来,楚叶矢的光辉未必能将她停住,还有可能会去黑泽或者雏咲那边。”
旁边,深红蹙了下鼻头,万分不屑地冷哼,顺便从便携包里摸出一组备用蓝色胶片,有条不紊地快速切换好。
她是远距离攻击类型,恶灵会不会飞对她而言没有丝毫影响,只要不是瞬间移动。
屏主呼吸,深红将照相机抬到脖子处,留意着八重的一举一动,顺便还朝古都使了个眼色,古都得令,两只手掌也迅速抬起来,维持在合并抱拢手指的前一刻。
三秒后,上空的八重锁定住目标,像捕捉兔子的老鹰快速向下俯冲。
见状,早就翘首以待的古都并拢手指,令目标悬停在离地两米左右的高度,另一边的深红则默契地箭步上前,高举起照相机,几乎将镜头杵到八重的眼睛上。
极近距离意味着最大伤害输出,攻击的还是眼睛这种脆弱部位,八重发出惨痛的哀嚎,从半空重重地摔到地上。
趁八重挣扎还没爬起来,深红面若冰霜,接连按下好几次快门。
此后,八重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雏咲……”志瑶怨声载道。
“我有手下留情。”深红不以为意地吁了口气,“她还没死呢,要想办法趁现在,赶紧吧。”
“她随时都有可能再爬起来。”小雾绘注视着地上的八重,谨慎提醒道,“打成这样都没恢复理智,我还是建议消灭掉。”
唯有古都没发表意见,全神贯注盯着八重,好在突然发动袭击的时候第一时间制止。
“小雾绘,你真的没办法吗?”志瑶问。
“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从未见到过恶灵失去理智再被唤醒的情况,至少在冰室邸,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小雾绘说。
忽的,有什么在志瑶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呐,宝贝,也许有个办法能行得通。”志瑶露出会心的笑容,“我要试试看。”
小雾绘瞬间看取到他心中的想法,不敢置信地瞪大两眼。
“司……”
她火速进行劝阻,可惜连名字都没喊完,志瑶的手已经接触到了八重的身体。
「今天是6月10日,美琴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今天也和附近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像这样宽广的房子,对喜欢玩的小孩子来说刚刚好,只是对生病的我来说,似乎过于宽广了点。下午,我和老公还有女儿,三个人一起在山里散布,因为我的身体看起来状况很不错,在感觉到累之前,还能走一段路。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快乐」
「今天是6月18日,那台摄影机似乎有着什么奇怪的力量,可以照出不存在的东西,美琴央求我将摄影机借给她,可我没有答应。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就是不想让她看见,不想她和那些有任何关联,并且我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是6月24日,美琴没有回家,她说过要和朋友们一起捉迷藏,应该不会离开家才对,她的朋友们也没有回家,那台摄影机不见了,一定是被美琴拿走了」
「今天是6月27日,美琴已经失踪三天了,我现在就算不用摄影机也能看见那些东西,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奇怪,我的孩子,你到底在哪……」
「良藏,我,我不行了,都是因为我把摄影机给了那孩子,美琴一定是被怪物抓走了,都是我的错……」
画面的最后,是八重踩在凳子上,将自己的脖子套进绳索。
发自心底的懊悔,痛失爱女的绝望,永无止境的悲伤,那一瞬间,所有的情感都涌进志瑶的脑海。
他扯开喉咙拼命呼喊不要,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他试着阻止八重,四肢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幅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
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八重迈向死亡。
下一秒,随着八重踢开脚底的凳子,眼前的画面恢复正常。
志瑶自认为自己的泪点不算特别低,巨大的悲伤却像势如破竹的洪水冲破了他的情感防御,鼻头顿时酸酸的,志瑶蹙了蹙鼻子,反复碾揉自己的眼皮。他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经历别人的情感,自己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可巨大的悲伤自始至终都在心底回荡,怎么都挥之不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啪嗒、啪嗒』
泪液像从天而降的雨水,像与日俱辉的珍珠,越过眼眶,在少年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一颗颗落到八重的脸上,而同一时间,还在呲牙咧嘴的八重也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宕机开关。
“美琴……她没事……”用衣领擦掉部分泪液,他将八重拉起来,不顾随时都有可能被抓咬的风险,将其紧紧抱住。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八重……”他尽量克制住声音的呜咽。
“美琴,后来被人……找到了……呢……并且,失去了那几天的记忆……后来……有人收养了她,她顺利长大,结婚,有了自己的女儿……”
声音长驱直入直达脑海,渐渐的,八重的两只眼球不再只有白色,堪称奇迹般出现了漆黑的瞳孔,随着眼皮轻轻眨动,涣散的光泽开始凝聚到一起。
不多时,八重的两只眼睛恢复了神采。
“我……这里是……”发现自己被人抱着,八重下意识看向那人的脸。
“醒啦?”
“唔,请问你是……”
“完全不记得我啊,好吧。”志瑶松开两手,释然一笑,“也是哦,我穿越的应该是其他时间线,否则你没可能还在这里。”
八重越听越不知所云,像个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