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进行的这些活动,算是让我重新温习了一遍高中同学的姓名,现在我可以把每个人的面孔和之前有些忘掉的名字对应上了。
迎新期间,下午解散后吃完晚饭,并不能直接回宿舍,走读生可以直接回家,住校生则还需要提前体验晚自习。
晚自习真的是个好文明。
让两个不太自觉的人,一个人每天晚上回家做作业学习,另外一个天天上晚自习。
最后两个人的成绩差距绝对会非常夸张。
晚自习大家还是按照白天刚开始随便坐下的位置来坐,估计到真正开学才会重新调整。
我低着头复习......嗯,不,更正,是预习着数理化。
关于数学学习呢,实际上在这所升学名校里,只要你能认真独立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一直坚持的话,成绩都不会差。
数学课也只要把老师教的例题完全搞懂就足够了。
至于课外习题教材,对于高考的难度,我甚至觉得没什么必要,反而是想要在学校内部考试这种难度下想拿好成绩才会需要。
数学恐惧症。
恐怕大多数人都有,没有的才是少数。说夸张点,相当于数学考场ptsd。
我从小学奥数开始就有这种恐惧症。
自己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来的方法,有些人能轻松想出来,我只能听一遍然后才能举一反三。
我很羡慕那些拥有从零到有的突破性思维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夏夜的微风吹拂着吹风机没完全吹干的头发,令人心旷神怡。当风逐渐停下来时,一股香气迎面而来,直冲大脑,像是迷迷糊糊的清晨喝下一杯不太烈的酒,依旧提神醒脑。
不需要抬头看,也知道是淑儿洗完澡压着点来晚自习。
“这么喜欢看书,而且还是数学书。”
数学书没什么不好哦,最纯粹的科目就是数学,不要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啊。
“没有作业没有快来的考试你也能看的下去?”
“顺便,我也想问。”
关羽本来也和我一样,只是看着一本运动杂志,低着头一言不发享受着窗边头等席的微风。现在也跟着向我提问。
“没啥可以看的啊。你那杂志哪里买的?”
“不好意思自己带的,不会借你的。”
“没啥可以看的,是看数学书的理由吗?”
淑儿将背包挂在椅背上,看向我歪了歪头。
“嗯~你就这么站着,我看你也行。”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见到柳淑儿就会说些我平常都不敢想象的臊皮话。
“真的?”
说着,淑儿双手搭在椅背上,叉开腿直接反坐在椅子上,然后头向前倾,一丝不苟的盯着我。像是趴在水族馆水箱前的好奇宝宝一样。
“你......”
“害羞啦?”
“那倒不至于。”
“那你为什么又低下头看数学书了呢?”
“当...当然是数学公式更有美感咯。”
眼神不变,嘴角露出微笑,淑儿将自己的小手尽力张开,啪的一声盖在我的数学课本上。
我家里养的橘猫也喜欢在我还没上桌的时候蹲在我的位置上,向餐盘伸出肉嘟嘟的小爪。
“我的手好看吗?盯这么久。”
啊,投降了投降了。
“我投降,别撩我了,受不了了,遭不住了。”
我向着淑儿举起双手行法式军礼。
“投降也不看着我的眼睛投?”
“好的好的,我看还不行吗?”
我现在看着淑儿的表情可能略带些不认真的痞气。
淑儿的眼神却格外认真,褐色的瞳孔在被夏夜微风撩动的发梢遮掩下若隐若现,仍然清澈的让我觉得太过光彩夺目,以至于盯的再久一点,我的心都会像水族馆里的鱼儿坠进那双眸静谧深邃的湖泊里,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谁知淑儿笑了起来。
“好丑。”
“那让你看这么久,还真是对不起了。”
“托你的福,宿舍的气氛也没有原来那么恐怖了。”
“原来也不至于说恐怖吧...”
“对我这样的小女生来说很恐怖。”
“一般小女生不会这么介绍自己。”
“是吗?那下次换个说法。”从刚才开始淑儿就显得格外认真,没有接我玩笑的意思,“就好像在用行动反驳你给她们定的罪一样,使劲在证明自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很好奇,那些话,你是为了帮我故意那么大声说的吗?”
“也不是...”
“嗯?”
不知为何,淑儿对这个问题我的答复非常在意。
“只是生气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老毛病。”
“是我喜欢的回答。”
这一次不再是嘴笑眼不笑,淑儿收回了压在我书上的手,微微握拳挡在嘴前开心的笑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淑儿站起来,转过身去,整理好裙摆,恢复了属于高中生的最正常的坐姿。
窗外微风又吹了起来,比刚才的清凉多带来了一分香甜。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初中时那个愿意配合我胡闹的女孩。
我确确实实做出了回报,用我的方式。
......
那个,话说关羽啊,你刚才就在第45页“总冠军!冰水队”,停了多久了?只有两张整页图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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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二年级的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返校了,当然,大部分都是住校生。
所以社团招新也放在了今天。
本来以为是二年级的学长们自发组织的,谁知竟然是校方正式组织。
是不是真的很重视社团活动,从这点上就能看出来了。
难道不应该是在我们报到的头天早晨就在校门口摆的像集市一样招新吗?
知道这样不重视,走过场最大的害处是什么吗?
是参与者也无法拿出高度的热情。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形式,走过场而已,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又很兴奋,兴奋到像参加这些只有名字不一样的社团会给你带来多少校园生活色彩,那么你就是那个傻子。
这是一种学生间的氛围,甚至在其他事上也有通性。
也是不好的氛围。
但归根结底是学校的问题。
原罪总结为一个字就是:卷。
升学的考量挤压了其他一切事物的生存空间。
学校里的这些课内课外元素,不是这边减少点,那边增加等量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平平稳稳,万事大吉。
人们在理解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心里的坐标轴总会默认量是正在增加的。
而反过来,量如果减少到一定程度,同样会质变,而且是更加恶劣的变化。
我们通常称之为畸形。
没人会喜欢畸形的东西,为了畸形的东西特别认真的人也会被群体的大部分人所不解。
“阿秋要去哪个社团呢?”
她总会在合适的时间站在我旁边,向我提出合适的问题。
“我嘛......还不太清楚,淑儿你呢?”
“家政社团!”
回答的很快,仿佛准备好了答案正在等我的问题。
“什么!?”
我的惊讶也很快。
看着我一脸震惊的样子,淑儿从刚才的一脸兴奋,变为了气恼。
然后以雷霆般的速度出手拉住了我的制服领带。我自认为1/4职业fps选手的反应速度都没看清她的动作。
而且她拉住的不是领带外侧,而是里面控制松紧的一侧。
同时脸也贴了上来。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哈----?你什么意思?”
“呃,别再拉紧了,是我不对,呕。”
“咿呀,可别吐出来,好恶心。”
即便这应该是怪叫,语调和声音还是能感觉到经过了雕琢,不愧是你。
“谁会吐啊...我本来领带就系的紧,你想谋害我吗?”
“略略略,对不起。”
淑儿吐了吐舌头,敷衍的向我道歉。
拜托了,能再做一下吐舌头的动作吗?
就是使劲闭眼睛然后向我吐舌尖那个。
就一次就好。
“家政大概就是学做饭吧?”
“是的哟,想吃我做的饭吗?”
看着淑儿有恢复了兴奋的状态,我骚话瘾又上来了。
“嗯,想吃哦,甚至想一辈子都吃呢。”
“真的吗?真的这么期待吗?”
淑儿的眼里冒着星光,看来她没听出来我那句应该算非常直球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把“一辈子”当夸张修辞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
“你......之前做过吗?”
“没有。”
好了,不用真的回答,看你把食指放嘴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你绝对没有。
“等你做出来,不管多难吃我都会吃完.....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揪我领带了。”
“等着瞧。”
淑儿气鼓鼓的跳下教学楼前庭的楼梯,向各社团驻点的广场跑去了。
那么,我该去哪个社团呢?
提前声明一下啊,不选社团也不能加入归家部。周三周五下午各有两节课的社团活动时间,如果你没社团的话,会被叫去给政教处和学生会帮忙。
这样会更烦。
当然,因为有“学生会”的存在,尤其还是那个女人的学生会,应该会有一帮子沙雕以此为理由不选社团吧。
我还是觉得被拉去干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的杂活很烦。
分析下该选什么样的社团吧。
在校园文化展的时候,各个社团都会有展示环节,对于我来说,更应该叫展示任务。
所以首先,我要选的社团的展示任务要轻松简单。像是广场上靠我最近的什么服装设计社团肯定不行,我猜都能猜到展示类型是穿着奇装异服走秀吧。
动漫社也不行。我是很二次元。但是我受不了“二次元”。(不是婆罗门的意思哈)
文学社,否决。估计会做期刊之类的东西,而且校内其他活动的文字编辑工作也有可能兼职。
军事研究部,否决。军宅不行。嗯,我为什么会直接判定是宅呢?好奇怪哦。
甜品社,否决。不是女生太多,就是为了“女生太多”进去的男生太多。
运动类的否决。我懒。
关羽今天没跟我行动,估计是和陈鹤一起去篮球社了吧。篮球社的招新地点在篮球馆里。我连去看都懒得去。
吹奏部,嗯,说实话还挺心动的,小学的时候还学过单簧管,也在校乐队里呆过。
但还是算了吧,跟文学部一样,是个为了校园其他活动服务的社团。
家政部,女生估计也会很多,为此进去的男生估计也会很多。而且,还是不要什么时间都跟着柳淑儿吧,毕竟又不是真情侣,让身边人误会就不好了。
这想法是不是有点人渣啊,应该没有吧?
“你不去找个社团吗?同学。”
一定是我太过专注思考,没注意到韩颖姝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啊,会长。”
“不用这么客气。”
“哦,学姐。”
“嗯。”
“我直说可以吗?”
听到我没有前后逻辑的发问,韩颖姝保持着与我并肩的站姿,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我。
“直说?”
她的表情总是很恬淡,只是刚刚好能让人感受到些许变化,不是多到溢出的宣泄,而是如林间溪流般静静流淌。这是她独有的温柔风格。
“有没有,就是那种,很清闲的,不用干什么事情的,没什么任务的......”
“没有,我这里的话,对这种问题只有‘没有’这一种答案呢。”
打断我的发言却一点也不温柔。
“啊哈哈,也是呢。”
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韩颖姝的表情波动率从0.0000001恢复到了0。
“学生会缺一个书记。”
这话还挺适合面无表情的说出来,但不好意思。
“不去。”
“我还没有说让你来呢?”
“一听就很麻烦。”
“同学,不要像个老年人一样。”
“话说学姐你应该知道我名字吧?”
“姬同学,姬同学,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老这么叫你吗?虽然我认为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名字发音感到尴尬。”
“你从哪里知道的?”
“......贠同学和我介绍的。他给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
这句答复前,有少见的短暂沉默。
“搞的好像他很了解我们一样。”
“他在努力了解,而且大部分也只是转述你们说过的话罢了。”
“是吗?”
“你很讨厌他吗?或者说,你很讨厌他这类人吗?”
“实话吗?是。”
“你完全不在乎旁人会怎么看你对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拥有这种傲慢的人,才会肆无忌惮。”
“这是在批判我吗?”
“不,我只是在想,一个正常的高中生,应该不会这样不在乎他人的感受和反馈才对。用敷衍、毫不在乎的态度对付所有讨厌的人,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出的行为,因为这些人自认为有资本,同时也确实有资本。这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太符合。”
“第一印象总会有错吧。这是在小看我吗?”
“完全听不出生气的意思呢。”
像是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一样,韩颖姝的脸上露出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自信笑容。
“?”
“即便是被小看了,被我说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你也不会有丝毫的气恼。”
“因为我本来就不怎么厉害啊。”
“是的,这的确是实话。现在,你,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你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很有实力和话语权的人不是吗?”
“为什么就不能认为我是一个情商低,不在乎他人,喜欢自以为是,自闭的垃圾呢?”
“即便是这句话也洋溢着自信呢,那种认定别人会否认这句话的自信。”
察觉到我的目光有闪动,她好像更确定了某些事,某些她自己心中的分析。
“切,如果你想提醒我别那么嚣张,与人为善,大可以不在这里当谜语人。”
“总结的很好,可是越是简洁的话越无法表达清楚全部的含义。感谢你愿意和我这样对话。很久没有人能和我这样交流了。真的非常感谢。”
“不谢,我不会给你当书记的,告辞。”
“嗯,再见,回心转意的话随时欢迎。”
虽然还没明确自己想去什么社团,我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广场。
“还有,昨天下午你做的很漂亮,没浪费我的问题。”
暮然回首,韩颖姝只留下了倩丽的背影,悠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