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萨是位于萨曼共和国边陲的一座小城,风光普通,经济一般,既不处于交通要道,也没什么出名的特产,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城市的历史很悠久,但具体的历史当地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故而旅游文化产业也一直发展不起来。
城建虽然破旧古老,但此地风气安宁祥和,阳光和风雨在此地停留的时间都比其他地方要久一点,极其适合修养,在这种氛围里啊有什么趣事总是传得很快。
这不中午时分,不少居民到了城中的一处露天餐厅就餐,开始聊起最近的趣闻。
最古怪的莫过于大圣堂有一小支骑士团驻扎在了城郊的慈爱院里,小城里也只有这一座天主的庭院,平时救济穷人,赡养孤寡多过做祷告和祭礼。
这引起了附近人们的议论,大家都在纳闷这支骑士团来这里干什么,有人说这也许新的圣战即将展开,天主的代言人来保护祂的子民不受恶人的侵害,有人说是要开始新的女巫狩猎,各家要把自己的孩子看好,别被抓走了。
居民们聊得很开心,这时有个年轻人忽然说;“我们为什么不去问问柳德米拉小姐?”
“对啊,柳德米拉嬷嬷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热闹的场面安静了下,随后爆发了更大的浪潮,年轻人们嘲笑对方的痴心妄想,老派的人痛斥人们的对天主的僭越,小孩子们笑起来,大声说要去找柳德米拉姐姐玩。
他们口中的柳德米拉小姐,可以说是全城唯一的偶像,在上任院长在世时就代管着这座小城的宗教事宜和慈爱院的实务,深受其他神职人员的爱戴和居民的信任。
上任嬷嬷去侍奉天主过后,这座慈爱院就由这一位年轻的修女主持,在小城的居民们看来,这位修女就是降临凡间的女神,她实在生的好看,信仰虔诚,博学多才,富有爱心。男人爱恋她的风采,女人倾慕她的仪容,老人感恩她的照顾,小孩喜欢她的母性。
“对我们去问问她。”
“同去同去。”至于是去干什么,不言而喻。
“可现在嬷嬷应该在忙吧。”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是在餐厅打工的孤儿,他就住在慈爱院里。
“晚上再去吧。”餐厅老板这样说,居民们只好约定,晚上带一些礼物去看望修女,顺便问问骑士团的事情。
众人口中的柳德米拉小姐也正因骑士团带来的任命,感到异常的苦恼,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下眺望远山。
慈爱院后山有一汪小池塘,池塘边的凉亭是柳德米拉常来的休憩之处,凉亭四周是一处精心打造的小花园,四时花卉争相斗艳,凉亭则受到珊瑚藤和茑萝的眷恋,它们不甘寂寞地用枝条将凉亭吃干抹净,经过修女小姐的数次修剪后,才和白石构筑的凉亭得体相处,垂落的枝条不至于挡着四周的风光。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精致的休憩之地,也无法让修女小姐完全地平静下来。
她只好跪坐在地上,向天主告解,以求压制内心的恶魔,是的,恶魔。
柳德米拉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到昨天之前还是,骑士团带来的一位使者和教宗的手令改变了这一切。在看完手令,听了教宗使者的传话后,她脑中忽然多了两个声音。
最初她以为只是幻觉,但在她打开了箱子后,两个声音忽然吵了起来,闹得她头痛异常,只好礼貌地告退,连使者最后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昏昏沉沉地返回房间早早睡下。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冰天雪地中的厮杀,林间的小鹿被射中,沼泽中的巫婆哈哈笑,无尽的大地上向日葵开得很艳……离奇的梦境屏蔽了那两个声音,让她沉迷其中,暂时忘了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柳德米拉也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反而是调皮的小孩子们吵得她头痛。
直到午后她来此独自祷告时,那声音才再度响起,这次她听清楚了,那声音一个说“快穿上盔甲。”另一个说“快拿上剑。”这让修女小姐感到了恐惧,她去找使者解惑,却从骑士们口中得知,使者早就离开,于是修女独自到了这里,想要理清思路。
可随着一股莫名力量的注入,她的意念愈发溃散,脑中的声音愈发清晰,不少不属于她却让她感到异常熟悉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腾,记忆形成了浪涛,不去看,白浪打在脸上,又会浮现在眼前,等修女想仔细琢磨,这些记忆又调皮地远去,让人抓不住它的尾巴。
“神啊,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吧。”
修女虔诚的祷告似乎有效,记忆的洪流停滞了一下,随后就是更大的浪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柳德米拉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痛苦席卷全身,她跌跌撞撞的从凉亭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恰好落在了池边。
圣哉圣哉。
柳德米拉在痛苦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明明浑身像是要被撕碎一般,修女的脸在池塘的映照下却平静无比,瞳光中只有喜乐祥和,身躯也舒展自然。
不要抗拒,柳德米拉看到自己倒影的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底忽然传来这个声音,心灵一下平静下来,不再抵抗‘恶魔’。
【来吧,神看着我。】修女径直倒入水中,如同初次受洗时,天光,水面,倒影,修女,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溅起的水花在风的作用下,凝固在了空中,落下时竟然轻柔无声,点点水珠打在岸边竟然溅起了雷声,修女落水的涟漪中竟然泛起了雷光。
【吾主,你看到了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修女的想法,一股高渺的意志从她的身躯中苏醒过来,瞬间席卷全球,自地球传出,投向宇宙深处,物质界也束缚不住这股意志,让其深入了灵界,搅得灵界动荡不安,在白山,黑渊,火狱,冥土上耀武扬威,像是在昭示自己的归来,水晶天感受到了这股意志,在灵界的表层发出了阵阵辉光,像是传递着什么信号。
这时一股暴虐的意志随之而来,狠狠的碾碎了这股意志,并用自己的方式震慑了不安分的家伙,看到水晶天再次沉寂,才退回了灵界深处。
“那是红。”
“还有金。”一些强大的灵界生灵认出这两股意志的主人。
灵界深处的白山上,诸神也注意到了这股意志的交锋,邱列更是直奔山顶敲响了金钟,惊醒了沉睡已久的几位主神。
女神茱莉雅叹道“原来王魂并没有被完全毁灭吗?”
“这是一个机会!”战神贡丁大叫到。
“不错,王魂归来必然直面四孽,乘此机会,我们杀出去,我已经好久没旅行了。”邱列的声音斩钉截铁。
“可我们被困在白山上,山下四孽的爪牙和力量牢牢地把我们困住。”农业女神琳发出了她的担忧。
“还等什么,现在就走,至少得乘此机会把白山带去水晶天。”主神中的小透明冥王芬里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可不要,现在出去是亏本买卖。我有一桩好买卖足以让我安然离去。”瑟金女士的发言总让诸神琢磨不透。
“我的对神武装快要完成了,我也不出去。”火神甘伽看了看不发一言的两位古神,地母神盖娅和海皇阿古茹才开口。
见两位大神没有开口,众神看向祂们中的智者米特拉,雌雄莫辨的智慧之神对此一言不发,就地坐下,开始运行神力,灵界充沛的精灵力源源不断地被吸引过来在祂的意志下被转化。
“诸君先回去吧。好好积蓄神力。”众神之王弗伯斯看了诸神一眼,“准备杀出去,七年后有一个机会。”
“是物质界的七年还是灵界的七年。”
“都是,这是王魂的意志。”
诸神放开心神,意志在灵界一扫,顿时了然,明白了弗伯斯的未尽之话。
灵界并没有时间概念,天生超越时空之上,但灵界的生灵却又有天寿,既一个普通灵体从回归到灵界,到被灵界消磨干净意志,化作空白灵魂重回物质界的过程,灵界生物就以这个过程计时,一次完整的过程为灵界的一年。
这种过程有快有慢,在灵界活跃时,物质界仅仅过去一秒,就有新生灵魂诞生,灵界平静时,物质界的灵魂呆在灵界几百年都不会被抹除。物质界的七年对诸神和祂们的敌人来说,短暂的不值一提。
而在物质界的柳德米拉在意志隐去后,终于清醒过来,静静地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自己,红润健康的肌肤,雪一般的银发,精致的面容,赤红的瞳孔没有一丝暴虐,如同红宝石般剔透晶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湿透的修女服下显现出来,浸湿的女体隐约发出几缕冷香,随之又被细碎的雷光碾碎,几个呼吸间,修女身上重新变得干爽。
修女走上了岸,手一招,教宗使者那封手令就到了她手中,密信的内容很简单:
安卓斯缇的姊妹,你说过,有需要就唤醒你。
落款正是当代教宗索拉尔。
修女看着信不发一言,似乎在整理思绪,实际上的确是这样,在她心海中正发生这对话。
【阿纳斯姐姐,大圣堂真是废物啊,这才过了十年就叫醒了我。那个老头的宝座不如给我来做保证没那么多事。】
【塔西娅,不准对圣座无礼,我们是兄弟姊妹。】
……
【我们还会回来吗?】柳德米拉小心地问。
一时间,心海安静下来,在柳德米拉到不了的深处,阿纳斯和塔西娅交流起来。
【她怎么办?】
【杀了不就好了】妹妹满不在乎地说。
【不行,她虽然是拟造人格出生,但如今已经有了灵性。】
【是是是,主说过了,有灵之物,信仰于祂,已经是我们的兄弟姊妹,不能随意加害。】
【那让她跟过去的生活告别吧。】
【姐姐你看着办就行了,我先去做一个祷告,感谢天主让我们能醒来。】
【向你致谢,柳德米拉姊妹。】
【向你致敬,阿纳斯塔西娅姊妹。】
圣哉圣哉圣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一灵分三圣,双魂浑一尊。
柳德米拉于是向山下走去,边走边唱“兄弟姊妹们,联合起来,诸神不过是天上的星,兄弟姊妹们,醒悟过来,天主不过是心中的义,兄弟姊妹们,你们听我说……”
歌声清越嘹亮,在山林间随风穿行,鸟兽闻之静听,花草随之起舞。
“柳德米拉嬷嬷,你怎么在唱歌。”行至山下,一个小女孩问修女,修女小姐暂歇歌喉,伸手整理好了小女孩因为玩闹弄乱的仪容,才柔声道“这是我的告别。”
然后歌声再起,在小城中绕了一圈,引得众人围观,几个虔诚的老人更是激动的跟唱,歌声最后在城郊的军营前停了下来,柳德米拉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人群说“大家都回去吧,这些骑士都是好人,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他们。慈爱院的工作,也安排好了。”
“那你呢。柳德米拉小姐。”一个小伙子大胆地询问。
“我啊。我升职了,以后,我会回来的。”
这下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柳德米拉和骑士们也不着急,等着居民们自己讨论完。
“柳德米拉嬷嬷你一定要回来啊。这里一直是你的家。”一位当代表的老人动情地说。
“柳德米拉姐姐谢谢你,我会快快长大,我也要成为你一样的修女。”慈爱院较为年长的孤女哽咽着,向柳德米拉展现了笑颜。
“柳德米拉小姐,我会建设这里,让这里成为配得上你的地方。我还要……”一个昏了头的小伙子激动地说,马上被其他人按住。
一阵忙碌后,众人都退去,此时夕阳已经倾斜,余晖照在修女的银发上,散发出梦幻般的色彩,金辉勾勒出的线条让一旁交接的骑士也不由得心神一荡,暗中想自己还是不够虔诚。
“阿纳斯塔西娅?”骑士长试探着问。
“是我,序列0-7,银色的歼灭者,圣枪、圣剑、圣弓三位一体的武装修女,圣铠、圣盾、圣翼加护的教团守卫,天主旗帜下永恒的斗士,阿纳斯塔西娅。索拉尔的兄弟。”修女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骑士长听到这个冷淡的语气,反而放松下来,他的任务完成了。
“安卓斯缇的姊妹,我们都准备好了,一天后出发。详细的资料在你的戒指上。”骑士长将一枚古旧的戒指递了过来。
“好的,索拉尔的兄弟。”她带上了信物。
修女小姐手一挥,原本放在她房间里的几件物品就到了她身边,一阵光辉之后,修女柳德米拉就不存在于人间,取而代之的被全副武装的最上位战斗修女阿纳斯塔西娅。
“爱与忠诚,兄弟。”骑士们做出了传承千年的礼节。
“爱与忠诚,兄弟。”罐头下的声音沉稳有力,难辨雌雄,这是战斗修女回归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