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尘埃的华馆,翠发的丽人斜倚在躺椅上,半合着眼眸猩红的瞳孔仿佛穿透了遮挡视线的屋顶,望着天空中四处飘散的雪花。
“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呢。”
“以春为祭,化不朽霜寒,得以使死亡脱离摇篮,睁眼张望世界。”
“想要唤醒那个沉睡的‘摇篮’,可不是能行得通的方法。”
抬手把玩着耳旁的发丝低声呢喃着,似乎已经猜到了主使者发现最后功亏一篑的滑稽模样,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家伙,凭着早已非是原本模样的历史记载里的只言片语,就急急冲冲地开始了计划,真是好笑呢。
只要那个主使者稍微多调查一下、多留意一下,哪怕是多拜访一下稗田家的那个小丫头,恐怕都不会是一样的结局。
毕竟那个看似是人类的臭丫头,可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不过,让我看了一出好戏,算是勉强合格了。”
有苍翠色的流光从发梢滑落融入脚下的土地,令得一切生长在这花田之上的植物愈发兴盛,仿佛是从这充斥霜雪的幻想乡隔绝开来的遗失之所,仍旧如盛夏般绚烂多彩。
整个异变,对于风见幽香来说,便也就发现对方的目标是那个沉睡的樱花妖怪的时候才让她提起几分精神,毕竟那可是命柳姐姐离别前刻意交代的人。但当发现迈入歧路的时候,便也失了兴致,只是守着自己的这片花田。
花儿是无辜的,不应受到寒冷的斥责,在这恒常盛夏中肆意摇曳就足够了。
至于最后会怎么样?
管她什么事情,这种破事可还轮不到她。
只要是幻想乡遭遇到的危险,八云紫那个家伙便会第一个冲上去,拦都拦不住那种。
再说了,还有那个被很多人称作“龙神”的家伙……
眉头微微皱起,风见幽香脑海里面全是被对方随意击败这种不愉快的回忆。
和八云紫、琪露诺等人不同,风见幽香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那位举世无双的龙神。
有的,只是听闻的故事,那位曾有过令人称奇的经历。
听坊间传闻、听八卦消息、听老师解惑、听命柳姐姐讲故事……
但当见面的时候,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便只有一种念头。
无可匹敌,一人便可镇压一切违逆的强大!
她渴望而不可得的力量。
传说中,见龙神者,可令一切愿景转虚为实。
如果……
摇晃着头,眼眸完全合拢,将那猩红之色中流淌着的神采尽数掩埋,
求人?
骄傲的四季鲜花之主,何时求过人!
终有一天,她会做到的……
双眼猛地睁开从躺椅上消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花田边际,站在人高的向日葵相夹的小道上,看着面前坐着轮椅慢慢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人。
“博丽巫女?”
红白色的服装,再眼熟不过的东西、只是如今的博丽巫女还不过是个不成熟的臭小鬼,被过往给伤得千疮百孔,都快要巫女失格了。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记忆里面,但却又穿着这标志性的服装。
“嘛~”
没有直接回答,看到风见幽香自己出现了,弦歌停下了推动轮椅的动作,迎上对方的视线。
“啊啦~我是替我家那任性的龙神大人来请求伟大的鲜花之主一件事情的~”
“何事?”
听着对方那略显轻浮的话语,风见幽香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就走,只是话语中提到的人却让她还是回问了过去。
“放心,不是不什么麻烦的事情。”右手掩嘴轻笑着,弦歌慢悠悠地说着,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当然,不是对身为夏的你,而是身为生的你。”
“冥界的事情……他插手了?”
或者说,将这份生之力量孕育后交给风见幽香的,那个从未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的妖怪。
“没办法,那可是活在神明心中的花朵,可容不得其他人染指,哪怕是作为一切归宿的地狱,可也休想虎口夺食呢”弦歌耸耸肩,一副拿那位神明大人没办法的模样,“总之,为了将那朵小花给带回来,需要你提供些纯粹的生命力,这不难得吧。”
眉头皱成一团,风见幽香冷漠地看着自说自话的巫女。
被集中收集的春意,究竟是为什么,在整个仪式中又代表着什么,这正是那个主使者弄错方法的根本原因。
令含苞待放的死亡之花绽放,需要的可是无尽的死意,和令万物复苏的春意一点边都不沾。被收集的春意可不是目的,而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在春意被尽数剥离之下,将延续那令尘土冻结的冬季,使得本应从沉眠醒来的春季陷入恒久的永眠,化作更为彻骨的死意,令得死亡之花经受灌溉最终绽放,而孕育花朵的枝丫也将在那死意的包裹下同样永远的沉睡下去。
这便是当初那场仪式的真相。
远超出生之花绽放所需的代价,以无数生灵的悲痛为养料灌溉的死之花。
而若想要让孕育死之花的枝丫苏醒,相较于开花仪式来讲实际上很简单。在死亡之花被摘取后,只需要用生意将那过量的死意抵消,便足以将未完的仪式倒推,令枝丫重新恢复生机。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四季流转、生死轮回,这是世界运行不可缺少的部分,在如今死之花尚未完全开放的情况下,若是作为养分的枝丫被刻意取走,没人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凭着你身上的衣服,面对这样的事情应该如何行动,难道还不清楚吗!”
红白色的巫女服,穿着它的人,将为了幻想乡的秩序与平稳而付出自己的努力,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与未来。那是风见幽香用自己的双眼见证的历史,是就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
鲜花妖怪那充斥着冷嘲热讽的眼神中倒映着轮椅上巫女但微合的双眸。
相视无言。
“这是龙神大人的请求,我只是为了这份请求而做出回应,一如龙神大人为他人实现渴求那般。”沉默片刻,弦歌轻声说着,“作为请你出手的回应,龙神大人会在必要的时候插手你的事情。”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让风见幽香的脸色剧变,迈步瞬间意识站在轮椅前俯视着巫女,难以掩盖的暴虐妖力充斥着身侧,刺激着女子那有些敏感的肌肤,两旁的向日葵无风自动回应着鲜花之主的呼唤。
探手抓向衣领,想要将向对方从轮椅上提起来。
但却有淡黄色的灵力自大地中升起,若磐石岩土般不可动摇,庇护在弦歌的身侧,令得一切纷乱隔绝在外。
“因为是龙神大人这样吩咐的,所以我才会来找你,风见幽香。”似乎是因为对方那明显冒犯的动作,弦歌的语气明显生硬了几分,垂下的眼眸上睫毛将面前的景貌分割开来,“说到底,不过只是一场交易罢了。不过只是这样的请求,还是有其他的人能够做到,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隐约间,淡黄色的灵力逐渐形成了雾状的龙形缠绕在巫女的神色,交错的龙牙间似有大地的气息萦绕。
顷刻之间,主客场便瞬间逆转。
即便立足之处不过轮椅两侧间的距离,但那一瞬间整个花田都与风见幽香分隔开来了,但却也仅到此为止并未再施加更多的压力,只是将双方拉到了同等的地位。
“看在他的面子上,帮他一次,但别忘了他自己的承诺。”
桀骜的大妖怪,终究还是选择了退步,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一时之气耽搁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于风见幽香来说,那便是如同龙之逆鳞一般的存在,是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诺言。
即便,那份诺言不过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当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大的树木虚影从布满尘埃的洋馆中生长出现,飘摇的柳枝飞舞在整个花田之上,翠色的灵韵下所有的花朵都转变了朝向,连那永远追逐着阳光的向阳之花也偏转头颅,在那覆盖着花田的树荫下张望着那仿佛支撑起天穹的巨木。
手中的阳伞缓缓提起指向了天空,灵韵便听从主君的号令于树冠中凝成一体,似出征的将士般等候着进军的鼓令。
“真是难得一见呢,传言中的鲜花之主那从未问世的本体,完全盛开的‘生之花’,真是可惜不是巫女过来,不然她说不定会把任务放下先开始研究吧。”
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枝干,弦歌下意识嘀咕着。
“我曾答应过,不再插手冥界内的任何事宜,所以该如何将其送去,便是你们的事情了。”没理会那过分失礼的话语,风见幽香说道。
当死之花与其养料一同坠入冥界这个死者的世界后,作为完全与生者世界对立的世界,已经不是她能够插手的地方了。死亡或许能够生者之世徘徊,但生者是绝对禁止在亡者世界驻足,更别提风见幽香了。
“虽然做不到像龙神大人那么霸道地破界而行,不过这便是来到这里的人是我的缘由。之后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有些惊讶,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还请始终保持镇定。”
语调又变得随意起来,食指轻轻敲了敲静候在身旁的雾状龙首。
低沉的吼声在耳侧萦绕,龙重新变成了雾气,再化作连接地面的丝带缠绕在残破的身躯,令常年倚靠在轮椅背上的女子挺起腰背,伸直的双腿在丝带的支撑下终于有了行走的力气,白净的足尖轻点虚无,踩着无形的阶梯走向了空中。
“你……”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面缓缓的解封着,像是终于找到了那残缺拼图上久寻不得的空缺,风见幽香怔怔地抬头看着弦歌。
或者说……
博丽神社第八代博丽巫女,本应辞世之人——博丽弦歌!
“以第八代博丽巫女——博丽弦歌之名,于此地开启吧,接通冥界的通道,将这令得万物复苏的生意送往龙神大人的身边吧。”
博丽的巫女许下自己的希冀,于是深埋大地之物便给予了回应。翻腾的大地中似有光泽浮现,顺着扎根泥土的丝带注入漂浮在空中的巫女体内。
于是便在那巨大柳树的顶端,抬起的手指延伸去的彼端,天空张开了通往地狱前哨的通道,不再需要风见幽香的控制,主动牵引着纯粹的生意。本应与冥界的一切完全相斥的生意如洪流一般倾斜而去,去往应到之处。
一直到树冠顶端的翠色洪流全部被裂缝吞噬殆尽,博丽弦歌才停下了维持的术法,在丝带的托扶中慢慢飘下重新坐回到轮椅上,这才有功夫重新对上风见幽香那充斥着复杂神色的眼神。
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焦躁、纠结……
难得一见的,孤高自傲的鲜花之主会有如此情绪多变的模样。
“是呢,我们为什么还会活着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也都为了这份理由而下意识地选择了这条路。
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被遗忘了。能够记得仅剩下名号,其余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历史和记忆中。哪怕是当面相逢,也再无人能够认出的样貌。
风见幽香心中满腹的疑惑与不解,但最终问出的也就只有这短短的一句。
“都已经见到我了,还要对这个问题有疑问吗?”完成自己的任务,博丽弦歌扭动了轮椅朝着来着来时的路离开,“但是不要问,反正迟早也要忘记的,现在还不是我们这些旧账被翻出来的时候。”
“回答我的问题,命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看着弦歌的背影,风见幽香那短暂浮现的记忆再次溶解,不存在任何的封印,这是来自世界的选择,在其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最终留下的,仅是些许只言片语。
那位被八云紫认作龙神的家伙派来了使者,交易走了能够唤醒死之花养料的生意。
不外乎如此。
至于究竟是谁来的。
博丽……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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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了,写完才发现有一千来字,就只能放在这里了。。。)
p.s.这是发生在上一卷结尾的事情,龙渊安排弦歌前往花田的事情,也是给上一章到来的翠色奔流做一个解释;当然,也是借着风见幽香之口,对西行妖的事情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析。
老实讲,这是一直我比较奇怪的问题,原作里面幽幽子收集春意是为了让西行妖解除封印,妖妖梦里面的春意,实际上就是春天的象征——万物自寒冬中复苏醒来,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为什么春意能够让其封印解除,在一设里面无论西行妖还是幽幽子,拥有的都是和死亡相关的力量,收集春意的目的是为了让西行妖开花,关键在于这个判断是幽幽子自己认为的,并没有任何的依据,她只是认为让从未开花的西行妖开花,便一定会发生变不知名的变化,比如说封印解除什么的。使用死亡相关能力的妖怪和人类,复活竟然需要春意,两方基本上是完全冲突的力量,就个人感觉要是成功反而才会比较奇怪。
所以根据这一点,我自作主张做了引申,若春意被剥夺,那么什么会受到影响,是冬天。本应自冬眠中复苏的万物在本应温暖的季节,遭到了更加严重的寒霜,引发了更大的死亡,我想这份与西行妖、幽幽子引诱死亡的能力几乎一致的……大概要称作一种仪式,或许才会是要破除封印令得西行妖重新开花的根源吧。当然,这是我自己理解的二设,还请不要带入一设【摊手】在本卷的卷尾里面,我会对关于西行妖、西行寺幽幽子、西行寺家的一些事情以及我自己构思二设的来源进行一个比较具体的说明,也方便各位对一设和二设进行区分,只要不弄混乱,把我的小说当做一设就是对我的二设创作最高的赞扬了。
p.s.s.好啦,说了太多的题外话,再来提一提这一章的两个主角之一的风见幽香了。作为四季象征但从不消失的鲜花妖怪,再加上同时有顶替了幻想乡的生,身上本就疑点重重,但肯定是有人做出了牺牲,所以她想要拼命地去挽回些什么,其实那个陈旧的洋馆本就是线索之一,其实很好像的,在原作里面风见幽香这个角色的设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当然,属于幽香的剧情还未到来,如今尚且还是在铺垫中,期待她爆发开来的那一天吧~
p.s.s.s.插播两张不完整的人物卡
博丽命 第三代博丽巫女,前任是博丽御守,身处的是幻想乡刚建立最混乱的那个年代,而比第二代御守更糟糕的是,这次连八云紫都因为过度的劳累和世界的问题而无法脱身出面,只能够依靠巫女一人来摆平所有混乱,而这时站在她身边共进退的却是往常与八云紫不合的鲜花妖怪!【笑】总之,是个很少见亲幽香派而不是亲紫派。比起前辈的古板、执着和同行者的孤傲、冷漠,是位温和的人,嗯,武器喜好是钝器的温和丽人,如今是拥有着能够治愈伤势的能力的满身伤痕的医生小姐。
愿,一切愿望皆可实现;望,一切思念终有归所